时间来到晚间，众兵士进食过后，在密林中安营歇息。
李万明在帐中吃喝完，盘腿坐着闭目养神，一名兵士前来收拾用具，一边出神的上下打量他。
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脖子和脑袋上，眼神复杂。
这名兵丁非是他人，正是柳如云。
留在山字营后，她便女扮男装，成了李万明的贴身侍卫，这次行动也跟了一起过来。
“此人莫非真是神人？”
她甚至想要上去摸摸李万明的脖子和脑袋，自己脑海里不断的回放着黄昏时分的画面。
她对李万明刀枪不入的震惊还在其次，更加令她心神不宁的是，看到了李万明为了属下甘身赴死，反观白巾军那边，副将居然不战而逃。
双方之对比，显而易见。
更甚至白巾军为了破坏边境贸易，在这里劫掠漕运，杀死大批船工民夫，这些可都是无辜之人啊！
她的脑海中更是想起了第一次在武林大会上遇见李万明之时，李万明所说的那些铿锵言语。
“大虞八十六年，胡人叩边，山字营战死超九成，那些胡人撕开缺口，横行后方三百里，三百里路径内人畜被屠，瓦舍被毁！你们在哪？”
“而我，就是被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！怀中有贼耳三枚！”
“而那时，你们在哪？”
“你们的白巾军在哪？”
“我告诉你！你们的白巾军截断了后方补给，烧毁了粮草！致使防线被破！”
“因为你们的私欲，直接导致1236名戍边士卒战死！33862名大虞子民被屠！财产损失难以估量！”
“你们算是狗屁的忠良，一桩桩一件件，有一个算一个，都是卖国贼！”
“有些时候你们的恶比之那关外的豺狼还要可恶！”
质问之语，言犹在耳，令她震耳欲聋。
难道自己从一开始便站错了队吗？
她心中感到一阵颓然，完全陷入失神。
不经意间，原本收拾好捧在手中的餐具悄然从手上滑落，咣当一声落在地上。
李万明正闭目沉思，听到声音，眼睛骤然睁开。
柳如云也从失神中惊醒过来，脸上露出一丝愧色，赶紧弯腰低头收拾。
李万明不由皱起眉头，露出狐疑之色。
柳如云是何等武功，怎会连小小的餐具都拿不住，竟然会脱了手？
“你没事吧？”
他从地上起身，来到柳如云身边。
柳如云不由一阵手忙脚乱，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，心中百感交集，一时间觉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万明。
忙乱中，她伸手去捡一把跌落在远处的勺子，却忽然身子一歪，往地上倒去。
李万明更是大惑不解。
什么情况啊？
柳如云之前虽然吃了玄霜的消功散，但时日久了之后，武功已经恢复了一些，否则上次也不敢随着苏大兴出来对他动手。
这个峨眉掌门的关门弟子，原本可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，即便是实力无法恢复到巅峰，也不可能跟个普通人一样，捡个东西都会跌倒。
眼看着她的身子跌下去，李万明目光冰冷，猛地伸出一只手扼住她的脖子，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柳如云的身高并不矮，只是李万明手长脚长，身材魁伟，一只大手捏着纤细白嫩的脖子将人提起来，犹如狮子搏兔，看起来轻松而又带有几分凶残。
“你……”
那柳如云也没想到李万明会突然对他出手，脸上尽是惊愕之色。
“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己的图谋？”
“也是，自己留在他身边，只是为了让实力变强，甚至还想着等自己有一天足够强大的时候，便杀了他给丈夫报仇！”
“看他现在的眼神，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，既如此，将她杀了也是活该。”
想到这里，她并没有反抗，反倒悄然闭上了眼睛，静静地等着死亡的来临。
若是放在以往，她定然会心中万分不平，可现在却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好，甚至觉得死在李万明手中心中反倒好受。
想想之前，他们夫妻二人以侠客之名，帮助白巾军起事，为他们出过不少力，现在渐渐发现了白巾军的真实面目，才知晓自己是在助纣为虐。
眼见她丝毫没有反抗之意，李万明心中的疑惑更盛。
他终于还是卸去了胳膊上的力道，将柳如云再次放到了地上。
柳如云一张雪白的俏脸因为窒息而变得通红一片，在帐中灯火映照之下，显得格外艳丽。
红颜佳人，美不胜收，让李万明心中不由一阵怜香惜玉。
但他却并不是因此而放了柳如云，而是想搞清楚柳如云为何如此反常。
按理来说柳如云对他恨之入骨，不能杀了自己替她丈夫报仇，绝不肯就这么甘心赴死。
刚才柳如云形状异常，让他觉得这女人是有意如此，好趁他不备突下杀手。
毕竟柳如云之前是白巾军的人，今天他可是杀了白巾军的主将，又屠了白巾军数千人。
新仇加上旧恨，柳如云对他下手再正常不过。
也正因如此，刚才他闭目养神，也是为了试探柳如云会不会下手，故意给他下手的机会。
“你……”
眼见他忽然松开了手，柳如云脸上一阵大惑不解。
此时的两人心中都充满疑问，四目相对，都忍不住想要挠头。
什么情况？
怎么他（她）是这副脸色？
在他们二人看来，双方都有想要杀死自己的理由。
结果却是现在这副模样。
“柳如云，我留你一条性命，你竟不感恩，反倒想要害我？”
终于还是李万明先开了口，厉声喝问道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柳如云红着一张脸，不知道李万明为何会如此误会。
若说之前，她心里自然是时时刻刻装着这件事，可刚才看李万明的时候，想的却截然相反，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男人的好和白巾军的坏，却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误会。
“没有？”
李万明仔细打量着她的眼神，眉头微皱。
他发现柳如云竟然不像是在说谎。
现在想想，柳如云除了行动异常，也确实没有直接想要杀他的举动。
难不成是自己误会了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