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军拉着林燊直奔牛棚，布和一闪身从蒙古包暗处，跑了出来。
“哥，啥情况？”
“走，先去牛棚，一起说！”
“诶！”布和看着陈军的表情，没多问紧跟在陈军的另一侧，落后半步。
掀开门帘钻进牛棚的时候，煤油灯的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巴特尔蹲在草料堆上抽着旱烟，铜烟锅在黑暗里一明一灭，朝客握着上了膛的猎枪靠在柱子上，听见动静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苏赫巴鲁！几个人？” 朝客眼里闪着询问的光。
“三个！”
陈军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指，把脸上的雪沫子抹掉，语气沉了下来，“有两件事交代你们，记清楚了。”
“第一，东边三道梁子往南五百米，有具死尸，还有一匹被夹断了腿的伤马。”
“哥，你动得手？”布和听到这双眼放光。
陈军摇头，
“不是！被夹子夹断腿，同伙灭口！”
这话一出，林燊、巴特尔、朝客和布和，表情都变得凝重。
“挺狠！”巴特尔瓮声开口。
陈军抬手打断其他人，快速开口，
“尸体胸口被撒了引兽药，味儿传得远，后半夜狼群肯定会来。你们今晚哪儿都别去，守好家，等天亮了再过去处理。”
几人点头。
陈军拿起一根干草棍，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：
“那片我下午刚布了防，七道绊马索，六个捕熊夹，全埋在背风的雪窝子里。
你们过去的时候，沿着我刚才回来的脚印走，一步都别乱踩。
托木的尸体挖个深坑埋了，伤马要是救不活就给个痛快，别让它遭罪。“
巴特尔磕了磕烟锅，点了点头：“放心吧，狼群来了也没事！”
“别大意。” 陈军摇了摇头，“这引兽药劲儿大，能把十里外的狼都招来。多带点子弹，把狗也带上，别单独行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两人，语气变得异常严肃：“第二，这个人我必须追！”
陈军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就凭刚才那一眼，我敢断定，他肚子里装的东西多的很！”
布和立刻往前跨了一步：“哥，我跟你一起去！”
“不行。” 陈军摆了摆手，“你们留下守着家，家比什么都重要，我一个人追就行，目标小，灵活。”
“听苏赫巴鲁的！”朝客拍上弟弟肩膀，又看向巴特尔，“不能大意，家比什么都重要！”
陈军露出微笑看向朝客，
“朝客哥，马都备好了么？”
“好了，草料也都带足了，你看还缺点啥？”
“不用了，剩下的我回去取！”说着陈军拉起林燊，就往家走。
一进屋陈军眼神柔和的看着林燊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锐利：“媳妇，你现在去发报！”
“此人极度危险，反侦察能力极强，说我去秘密追踪，查明其最终目的地及接应人员！那个死人先不用报！”
林燊点了点头，伸手理了理陈军的衣领：“我知道了，你自己小心！”
“放心，白天我不会接近，会沿着他们的马蹄印追，至少保持三公里距离，不靠近。至于晚上，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么！”
说着陈军指了指自己的双眼。
林燊轻轻点头，“早点回来！”
陈军上前抱住林燊，“你在家也多留神，那股子药味，怕是不止能引来狼群，我会让巴特尔他们在家周围多下点夹子！”
说完陈军双手捧起林燊的脸颊，在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林燊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羊毛围巾，一圈圈绕在陈军脖子上，把他的脸也捂得严严实实。
陈军再次抱紧林燊后，转身去西墙带了些东西，又额外塞了两包子弹在怀里，推门而出。
刚走到牛圈，朝客已经牵着两匹马等在门口。
巴特尔从怀里捧着一卷羊皮毯子，正往马上绑着：“这东西是给马盖的，别把马冻坏了。”
“好！” 陈军点头，“巴特尔、朝客哥，一会在家周围多下几道夹子，天亮了再去东边！”
“知道了，放心吧！”
陈军上马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燊正站在自家门口的灯影里看着他，脸上露着担忧。
“走了！巴特尔守住家！守好！”
陈军说完，一抖缰绳，打马向东冲入了无边的风雪里。
草原上，雪下得更大了。
图聂和老高的马蹄印在雪地里延伸向远方，像一条黑色的蛇，消失在黑暗的雪原深处。
图聂勒住马缰，回头看向山谷的方向，良久没有动。
托木的死，让他的眉头再次微微皱了起来。
对方不仅预判了他们的路线，这不是普通的牧民！
他转回头，冷冷地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老高。
这个老狐狸。
还有用。
不然……
图聂的目光变得冰冷无比，像淬了毒的匕首。
走在前边的老高似乎有所感应，上身佝偻得更弯了。
他脑子里全是刚刚托木被绊倒的画面，马蹄踩在雪地上的声音，此刻听着像催命的鼓点。
老高自认在大山里、草原上滚了四十多年，见过的狠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土匪、胡子、叛逃的老毛子逃兵、吃人的熊瞎子，什么东西他没斗过？
他这辈子能活下来，靠的就是比别人更小心、更阴狠、更懂得什么时候该装孙子。
可刚才那一下，真把他吓着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绊马索手法！
普通牧民下绊马索，是为了拦惊马，绳子拉得松，高度也低，最多把人摔个跟头。
可刚才那根，绷得像弓弦，高度刚好卡在马腿最细的地方，一绊一个准。
更狠的是后面的捕熊夹。
一般人下夹子，会埋在兽道上，上面盖一层薄雪和树叶，等着野兽自己踩。
可那个人不一样。
他把夹子埋在了绊马索落点的正前方，算准了人从马上摔下来，脚会往哪个方向落。
那夹子的弹簧也被调过了。
正常的捕熊夹，咬合力能咬断熊的掌骨，但还有掰开的可能。
可刚才托木那一下，“咔嚓” 一声直接咬穿了骨头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这哪里是防野兽的布置，这是专门用来杀人的陷阱！
而且，草原上哪来的捕熊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