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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乐宫内,空气凝固。
马巧儿头低得更低,砰砰的心跳声和何乙的脚步声融为一体。
浑邪王的声音,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“太后明鉴,此等烙印,非匈奴王族亲卫或特殊培养的细作不可得。寻常被掳的中原女子,绝无此殊荣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殊荣二字,目光扫过马巧儿单薄的脊背,急于撇清。
谢明姝端坐凤椅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紫檀木扶手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烛火在她深不见底的凤眸中跳跃,映不出丝毫情绪。
何乙进来的时候,正好听见这一句,谢明姝免了他的行礼,给了个眼神让他在一旁听着,别出声。
“特殊培养?”
谢明姝的声音不高,却牵动每一个人心弦。
“如何个特殊法?说清楚。”
浑邪王喉结滚动了一下,感受到无形的压力。
“回太后,是,是自幼被选中,由萨满或,或逐鹿人亲自教导,通晓中原与草原语言、习俗,甚至,权贵秘辛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。
“烙印位置亦有讲究。后背,多为隐刃,便于隐藏身份,伺机而动。此女烙印在后,且手法,确系匈奴王庭秘技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马巧儿心上。
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恐惧和荒谬感。
自幼被选中?暗刃?她脑中一片混乱,心中只有一个想法,何乙千万不要知道这些,他一定会嫌弃自己。
“奴婢……。”
马巧儿刚想开口辩驳,声音却干涩无比。
“臣何乙,叩见太后。”
何乙单膝跪地行礼,声音沉稳。
他不想让众人在这么欺压马巧儿,也不想她继续这么难堪。
谢明姝面无表情,看不出何乙违背自己命令的喜怒。
倒是马巧儿此刻脸庞发烫,身形颤抖不知道,何乙听到多少,刚才想要辩驳的话语,卡在喉咙里被她压下去,埋在心里。
“起来吧。”
“定军侯来得正好。浑邪王正在为哀家解惑,关于你这位,心上人的身世来历。”
她特意在“心上人”三字上略作停顿。
何乙起身,站得笔直,目光坦然地迎向谢明姝。
“臣正是为此事而来。马巧儿在祁连山助臣破敌,功不可没。臣斗胆,恳请太后赐下宫中祛疤良药。”
他语气恭敬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,直接将话题引向疗伤。
谢明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似笑非笑。
“祛疤?定军侯倒是怜香惜玉。不过,这疤的来历,哀家更感兴趣。”
她微微倾身,目光转向浑邪王。
“你方才说,她是匈奴王庭精心培养的‘暗刃’?可有实证?除了这烙印。”
浑邪王被何乙凌厉的目光扫过,额角渗出冷汗,硬着头皮道。
“有,有!此女被俘时,身上带有匈奴王庭特制的狼息香囊,此物只有王庭核心之人方能持有!且,且她熟知匈奴各部联络暗哨,若非,若非受过专门训练,绝无可能!”
他急于证明自己投诚的价值,将所知和盘托出。
“狼息香囊?”
何乙眉头紧锁,他记得马巧儿确实有个贴身旧香囊,说是母亲遗物,她一直宝贝得很。
难道……。
马巧儿猛地抬起头,她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不…不是的…。”
她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。
“我,我不知道,我以为是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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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无助地看向何乙,眼神充满着祈求,祈求他信任自己,当时说得一切都是真的。
何乙看着她眼中深切的痛苦和茫然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即使面对是可以将他随意处死的人,对于马巧儿的心疼还是迫使他站出来。
他一步跨前,挡在了马巧儿与谢明姝视线之间,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。
“太后!”
何乙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无论她过去是谁,在祁连山,她为救臣,以身挡箭!在臣身边,她从未行背叛之举!臣信她!”
他目光灼灼,毫无退缩地直视着谢明姝。
“臣愿以此次河西之战所有战功,换她平安!求太后开恩!”
殿内死寂。
谢明姝静静地看着何乙,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坚定与恳求,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蜷缩着、无声流泪的马巧儿。
她指尖的玉扳指轻轻叩击着案角,发出清脆的微响。
良久,谢明姝缓缓靠回椅背,凤眸中光芒慢慢收拢,却更显深不可测。
“定军侯。”
她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你的战功,是朝廷的,是陛下的,非你私物可随意交换。”
何乙的心沉了下去,攥紧了拳。
“不过。”
谢明姝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马巧儿身上,带着审视。
“哀家可以给你一个机会,也给她一个机会。”
马巧儿止住哭泣,茫然地抬起头。
“哀家可以不追究她的过往。”
谢明姝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。
“但哀家要她,做哀家的眼睛和耳朵。留在定军侯身边,将你所知、所疑,关于匈奴、关于逐鹿人的一切,事无巨细,密报于哀家。”
她盯着马巧儿,一字一句。
“用你的忠诚,换你的命,和你想要的未来。做得到吗?”
这不是赦免,而是交换,从成为匈奴棋子那一刻,她就注定没有自由。
马巧儿浑身一颤,明白了太后的用意,即是控制也是成全,她有错,功劳再大也不能相抵。
她看向何乙宽厚的背影,那曾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温暖。
留下,意味着欺骗与监视。
拒绝,则是死路,还会连累何乙。
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。
她对着谢明姝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奴婢,遵旨。”
声音嘶哑,却清晰无比。
何乙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,没有回头,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。
他明白这声遵旨意味着什么。
谢明姝满意地颔首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却毫无温度。
“很好。春雨,取玉肌膏来,赐予定军侯。”
她挥了挥手,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带她下去吧。定军侯,哀家等着你的好消息。”
何乙沉默地接过春雨递来的白玉小盒,指尖冰凉。
他转身,弯腰,动作有些僵硬地将仍在微微发抖的马巧儿扶起。
她的手臂冰凉,几乎没什么力气。
他半扶半抱着她,没有看她的眼睛,只低声道。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