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,颜汐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许慎舟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不对劲。
颜汐的声音一向是稳的。哪怕是在柏悦酒店摔下楼梯,睁眼看到满屋子医生的时候,她的语气里也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。
可现在的这个声音,在发抖。
那是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慌乱,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破碎。
“你怎么了。你在哪儿。”许慎舟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,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慎舟……你什么时候能回来。”
颜汐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息着,背景音里隐隐约约传来了某种沉重的砸门声,还有颜霆愤怒的咆哮。
“颜家……出大事了。我爸……我爸他被人带走了。现在公司楼下全是警察,二哥带着人把我的办公室封了。慎舟,我不知道该信谁。”
颜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最后那半句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。
“他们说,我爸涉嫌一宗二十年前的走私大案。证据……证据是咱们在那个项目里翻出来的。”
许慎舟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。
那些他原本以为已经理顺的线头,在这一刻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拽,再次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,背后那股子凉意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。
这是一个套。
一个从开始,横跨了大半个地球,最后在江城和京禾同时收网的惊天巨网。
“待在那儿别动。谁去敲门都别开。”
许慎舟咬着牙,语气冷得像冰,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戾气终于破土而出。
“别急,我这就回去。”
挂断电话,许慎舟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。
顾父还在里面等着他的好消息。
而在千里之外,颜家的天,塌了。
许慎舟死死捏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最近发生的事情,让他心里有些不安。
“陆璟辞。许止羽。”
许慎舟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,眼底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。
“既然你们想把这盘棋掀了。那大家就都别玩了。”
他大步走向电梯,黑色的西装外套摆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一只即将收割灵魂的黑色大鸟。
江城的雾还没散。
而更大的风暴,已经在海面上露出了狰狞的獠牙。
江城第一医院的VIP走廊里,回荡着许慎舟压得很低的脚步声。刚才削苹果时那点难得的宁静,在手机屏幕亮起、显示出颜汐名字的那一刻,就像是被投入深井的石块,激起一阵令人不安的涟漪。
许慎舟推开病房沉重的木门,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上。这里风大,能吹散不少消毒水的苦味,也能让他混沌了数日的大脑清醒几分。
接通电话的一瞬间,哪怕没看到脸,许慎舟的心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。
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太乱了,急促,带着明显的颤音,甚至还有压抑不住的抽噎。那是颜汐,是从小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,天塌下来都能先补个妆再谈生意的颜大小姐。能让她乱成这个样子,那边出的事,绝对超出了正常商业博弈的范畴。
“颜汐,别慌。”
许慎舟一只手撑在冰凉的护栏上,由于用力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来。他语气低沉,带着一种强行按压下去的定力,试图通过无线电波传过去一点安稳,“我在听。慢慢说。是不是颜鸿那个疯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了深呼吸的声音,像是颜汐在努力找回被惊恐撞碎的理智。
“慎舟。”
颜汐开口了,嗓子哑得厉害,像是刚在沙砾里滚过,“颜鸿疯了。他真的疯了。”
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。就在几个小时前,颜家别墅里,爆发了一场比任何商业吞并都要血腥、都要直接的家庭惨剧。
颜鸿为了彻底稳住他在颜氏内部的地位,也为了剪除许芷溪留下的最后一点可能反扑的火种,他做了一个极其阴狠的决定。他要趁着颜父现在被走私调查牵连、自顾不暇的机会,强行把自己的女儿颜清清送出国。
名义上是送去进修,实际上是流放,是剥夺。他甚至已经给颜清清联系好了北欧一处极其偏僻的私人学校,那里形同监狱,只要进去了,这辈子都别想再回颜家的决策层。
“清清知道了。”
颜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那种无力感顺着听筒钻进许慎舟的耳朵,“那个孩子性子多刚烈你不是不知道。她从书房冲出来,指着颜鸿的鼻子骂。她说颜鸿是个自私透顶的魔鬼,说他为了那点股份连亲生女儿都能卖。颜鸿被激怒了,他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,直接叫了家里那几个保镖,要硬把清清绑上救护车,说她精神出了问题,要送去强制治疗。”
许慎舟听着,眉头紧锁成了一道深沟。
他脑子里浮现出颜清清那张脸。那个正处在叛逆期、眼神里却总是透着股子不服输狠劲的女孩。她和颜家人都不一样,她身上还有点没被利益熏透的血性。
“然后呢。”
许慎舟追问道。他知道,以颜清清的脾气,绝对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。
“她跑不掉。”
颜汐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息着,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走廊里凌乱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呼喊,“她被堵在书房的死角里。颜鸿就在门口站着,抽着烟,冷脸看着保镖去抓她。清清大概是真的绝望了,她随手砸碎了博古架上那个两米高的宣德青花大花瓶。”
颜汐停顿了一下,许慎舟能感觉到她在极度恐惧中产生的生理性干呕。
“她没拿碎片去扎保镖,也没去威胁颜鸿。她捡起一块最锋利的、带着尖儿的釉面玻璃,对着自己的左手腕,当着所有人的面,狠狠地划了下去。一次不够,她又划了第二次。”
许慎舟的瞳孔猛地收缩,拿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自残。
而且是这种近乎处刑般的、带着报复快感的自残。
“血流了一地。”颜汐的声音已经彻底破碎了,“碎玻璃渣里全是红的。颜鸿当时就吓傻了,他那个烟掉在皮鞋上把脚烫了都没反应。等救护车到的时候,清清整个人都已经休克了。医生说送来得太晚,失血量已经超过了身体的负荷,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抢救。慎舟,我刚才去洗了手,可我觉得指缝里全是那孩子的血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”
许慎舟的心脏跳得飞快,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。
他想到了颜家的冷漠。颜鸿那种伪君子,平时装得儒雅随和,可骨子里对权力的贪婪让他变成了一个连亲情都能拿来献祭的赌徒。他把颜清清逼到了绝路上,而颜清清则用自己的命,给了这个家最响亮的一记耳光。
“颜霆和苏煜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