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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日的修整时间转瞬即逝。
汉白玉广场上的血腥味被风彻底吹散，空气里只剩下浓烈的焦土气味。
弟子们陆陆续续从废墟中站起身，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。兵器碰撞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此起彼伏。
澹台澜走到广场边缘。
她抬起右臂，五指在虚空中用力一抓。
三十三重天之下的废墟剧烈震荡，地底传来岩石挤压的沉闷轰鸣声。
深渊裂口迅速合拢，将那些残破的宫殿遗迹彻底吞没，连绵起伏的山脉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。
这些山峰不再遵循天庭旧有的对称格局，它们呈现出违背重力的倒悬姿态。巨大的岩石底部朝上，平坦的切面变成了宽阔的广场，尖锐的山峰则直指地心。
她左手向上一挥。
原本固定在天幕上的星辰轨迹被彻底打乱，巨大的星体脱离轨道，在白昼的天空中显现出轮廓。
两颗散发冰蓝光芒的卫星被强行拉拽过来，悬停在自在天上空，投下交错的阴影。
环境温度随之改变，冰蓝色的星光与太阳的炽热相互中和，空气中多了些清冽的凉意。
暗金色的流光顺着澹台澜的指尖倾泻而出，化作一场笼罩整个仙界的暴雨。
雨滴砸在焦土上，催生出大片奇特植被。
带刺的藤蔓取代了规矩的仙草灵药，顺着倒悬的山体蔓延，开出脸盆大小的血红色花朵。花瓣开合间，喷吐出浓郁的灵气，将周围的空气染成淡淡的粉色。
天河的河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。
河水脱离了地心引力，化作一条横跨天际的透明水带，在倒悬的山峰之间穿梭流淌。水流撞击在岩石上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。
哪吒踩着风火轮，冲进那条悬空的天河里洗了把脸。
他抹掉下巴上的水珠，鼻翼翕动了两下。
“门主，这水里怎么一股子桃花酿的味儿？”
哪吒扯着嗓子喊道，声音盖过了瀑布的轰鸣。
澹台澜放下右臂。
手背上的暗金色纹路逐渐隐没在皮肤下。
“天河水太淡，我往里面加了点料。”
她拍掉手心沾染的石屑，“以后自在门的弟子渴了，张嘴就能喝，省得你们整天去偷太上老君的酒葫芦。”
鬼厉拖着死神镰刀走过新生的草地。
他脚下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，很快没过膝盖。
草叶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荧光，将他苍白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这地方，比冥界宽敞多了。”
鬼厉活动了一下肩膀，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。
他将死神镰刀倒插进泥土里，直接仰面躺倒在发光的草丛中。
哈士奇从远处撒欢地跑过来，它一头扎进草丛，张大嘴巴，一口咬住一朵血红色的花朵，嚼得嘎嘣作响。红色的汁液顺着它的嘴角流下来，滴在鬼厉的黑色长袍上。
鬼厉嫌弃地推开狗头，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哈士奇也不恼，甩了甩脑袋上的草屑，继续在发光的草丛里狂奔。
它粗壮的后腿用力蹬地，高高跃起，一口咬住了一只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彩色蝴蝶。蝴蝶在它嘴里碎裂，化作一团七彩的烟雾，从狗鼻子里喷了出来。
夜妄走到澹台澜身侧。
军靴的金属鞋跟踩在玉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敲击声。
他没有看那些正在新地盘上撒欢的弟子。视线越过倒悬的山峰，落在极远处的星海边缘。
“这地方看着比以前顺眼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夜妄说。
澹台澜转过头。
她的目光扫过夜妄下颌线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血痕。
“少了什么？”她问。
夜妄的大拇指摩挲着魔剑的剑格，粗糙的指腹在暗红色的金属纹路上反复摩擦。
“少个能挂牌子的大门。”
夜妄偏过头，目光对上澹台澜的视线，“没个门面，别人不知道这地盘归谁，容易乱跑。跑远了，就找不回来了。”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，吹起澹台澜鬓角的碎发。
她听懂了。
他问的无关门派牌匾，他问的是她还会不会走，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受作者控制，她随时可以撕开空间回到现实。
澹台澜没有立刻回话。
她走到一根断裂的盘龙柱前，这根柱子是旧天庭唯一保留下来的残骸，横亘在广场中央。
她右手并拢成刀，手腕翻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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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金色的光刃切入坚硬的玉石，将其轻易切断。
一块平整的玉石碑被她完整切割下来。
澹台澜指尖涌出流光，在玉石碑上笔走龙蛇，刻下三个力透石背的大字：自在天。
石屑簌簌落下，砸在她的战靴上。
她单手抓起那块重达千斤的玉石碑，转身扔向夜妄。
“挂门面的活儿交给你。”
澹台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“挂歪了，扣你下个月的桃花酿。”
夜妄抬起左手。
稳稳地接住了那块飞来的石碑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向后滑退了半步，军靴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白痕。
粗糙的石碑边缘磨破了他掌心刚愈合的新肉，渗出血迹。
他握紧手指。血液迅速被魔气吞噬，伤口快速愈合。
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下来。他笑了笑。
“扣我的酒，你舍得？”夜妄反问。
他右手握住魔剑剑柄，拔剑出鞘。
暗红色的剑气冲天而起，托举着那块玉石碑，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最高的那座倒悬山峰。
石碑重重嵌入山峰入口处的岩壁之中。
巨大的震动震落了一层碎石，金色的自在天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彻底宣告了旧天庭的终结和新秩序的建立。
十万自在门弟子仰起头，看着那块高悬的石碑。
短暂的寂静后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，声浪排山倒海，将天河里的水流都震得激荡起数米高的水柱。
弟子们扔掉手里残破的兵器，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袍，冲进那条散发着酒香的天河里。
水花四溅，笑骂声和打闹声混成一片。
仙界原住民站在外围，看着这群行事毫无章法的疯子。
澹台澜没有理会那些原住民的目光。
她走向广场边缘的悬崖。
脚下的地势陡然下降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断层，断层下方，是翻滚的云海和若隐若现的下界大陆。
原本连接上下界的白玉阶梯已经彻底粉碎。
澹台澜抬起右脚，重重地踏在悬崖边缘的岩石上。
一圈暗金色的波纹以她的脚尖为中心，向外扩散，波纹触碰到云海。
厚重的云层剧烈翻滚，向两边散开，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无数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，直接穿透三十三重天，连接到下界的人间、妖域和魔界。
“通天阶梯太窄，容易发生踩踏事故。”
澹台澜运起真元，“从今天起，仙凡通道全面敞开，想上来的，自己飞上来。想下去的，随时可以滚蛋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下界爆发出雷鸣般的响应声。
压抑了数千年的修真界，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自由，飞升雷劫的绞杀与天道法则的限制统统消散。
远处的山脉间，几只庞大的上古遗种被光柱惊醒。
它们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，展开遮天蔽日的骨翼，顺着光柱的轨迹盘旋而上。
狂风夹杂着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，却在靠近自在天广场边缘时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化解。
夜妄走到悬崖边，与她并肩而立。
他将魔剑插在脚边的岩石缝隙里。
“这烂摊子收拾得挺快。”
夜妄看着下方无数正在沿着光柱向上试探飞行的修士，“以后这地方，估计每天都要鸡飞狗跳。”
“鸡飞狗跳，总比死气沉沉好。”
澹台澜双手按在腰间的金属皮带上，迎着深渊里吹上来的罡风。
风卷起她黑色的长发，发梢扫过夜妄的肩膀。
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突然搭在了澹台澜的战靴上。
哈士奇跑了过来，它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吃完的发光草叶，摇晃着尾巴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讨好声。
它用脑袋蹭了蹭澹台澜的小腿，然后一屁股坐在悬崖边，探着脑袋往下看。
下方的云海深处，一只体型庞大的星空巨兽正慢吞吞地顺着金色光柱向上攀爬，巨兽的背上，还坐着几个正在打牌的自在门弟子。
阳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次血色的阴霾。
澹台澜低下头，右手食指屈起。
指节在哈士奇毛茸茸的脑门上，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