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狂风托着星空巨兽的腹部，在云海里碾出一条笔直的白浪。
澹台澜盘腿坐在巨兽背脊上，战靴金属扣敲击鳞片，发出哒哒声。
夜妄坐在她左侧，他曲起一条长腿，手肘搭在膝盖上，视线越过云层，扫向下方仙界疆域。
巨兽掠过曾经的南天门遗址。
那片废墟已经被推平，几十个光着膀子的仙兵正扛着玄铁钢筋，在云层上浇筑地基。带头的监工是以前掌管刑罚的雷公。
雷公手里攥着个大喇叭，吼声震散了周围的云雾：“都给我加把劲！今天这收费站盖不完，谁也别想去食堂吃红烧肉！”
几个星君穿着沾满泥浆的工装，推着搅拌机，搅拌机里翻滚着仙玉碎石和黏土，发出轰鸣。
澹台澜剥开一颗从兜率宫顺来的仙丹，扔进嘴里。
嘎嘣。
脆响在风中散开，薄荷味直冲鼻腔。
“二徒弟这炼丹水平越来越倒退了。”
澹台澜嚼着仙丹，把剩下的半瓶塞进夜妄手里，“一股猫薄荷味。”
夜妄垂眼看着那个玻璃瓶。
他拔开木塞，倒出一颗，两根手指捏着丹药，指腹在表面搓了搓，红色的药粉沾在指尖上。
“他加了七星草的根茎。”
夜妄把丹药扔给旁边正流哈喇子的哈士奇，“这东西在魔界是用来喂猪的，吃了长膘。”
哈士奇一口吞下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，尾巴摇得像个风扇，震得巨兽的鳞片哗哗作响。
巨兽往下沉，穿过仙凡两界的屏障。
下方是妖界与修真界的交汇处，十万大山边缘的黑水河。
以前这里是两族主战场，河水常年暗红，河底堆满白骨，现在，河道两岸搭满了帐篷和木板房。
叫卖声顺着热气流冲上高空。
“上好的百年狐妖尾毛！炼制符笔的绝佳材料！只要三百下品灵石！”
“玄天宗淘汰下来的二手飞剑！九成新！能切菜能防身！妖族兄弟买一送一！”
一个修士抓着一把带血的妖兽獠牙，跟一个妖商争得面红耳赤。
“放屁！这獠牙明明是刚拔下来的，你敢说它放了三年？”
修士一巴掌拍在木桌上，震得桌上的灵石乱跳。
狐妖翻了个白眼，甩了甩尾巴：“爱买不买，前面左拐有家卖假货的，你找他去。”
澹台澜站起身，走到巨兽边缘。
狂风把她的长发往后扯，她看着下方一个穿道袍的修士正跟一个猪妖勾肩搭背，两人手里各举着一串烤肉，吃得满嘴流油。
夜妄走到她身后。
他没有说话，他抬起右手，掌心贴在澹台澜的后背上。
隔着布料，他掌心的温度传导过来。
“十年前，那个穿道袍的门派，把猪妖一族杀得只剩几头幼崽。”
夜妄的声音贴着澹台澜的耳廓响起，“现在他们在一个摊子上吃烤肉。”
澹台澜转过头。
两人的鼻尖相距不到三寸。
“规矩是死人定的。”
澹台澜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只要桌子掀得够彻底，活下来的人自然会找到新的吃饭姿势。打打杀杀多累，不如坐下来一起赚灵石。”
她抬起手，拍了拍夜妄贴在她后背的手背。
“走，下去看看他们吃的是什么肉。”
星空巨兽被收进灵兽袋。
两人一狗落在凡间长安城外。
澹台澜打了个响指，将两人身上的修为波动全部压制在练气期，夜妄那一身魔气也被一件灰色长袍掩盖。
哈士奇被套上了一条粗布项圈，伪装成土狗。
申时三刻，长安城西市正热闹。
青石板路被鞋底磨得发亮，缝隙里填满污垢。街道两旁挤满摊贩。
空气里混杂着炸油糕的甜腻、羊肉汤的膻香和劣质脂粉的刺鼻气味。
澹台澜走到一个卖炸肉丸的摊子前。
油锅里，肉丸上下翻滚，发出滋滋的爆裂声，热浪扑在脸上，带着油脂香气。油烟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老板，来两串。”
澹台澜掏出两枚铜钱，拍在木桌上。
老板是个胖子，脖子上搭着条毛巾，他用竹签串起六个肉丸递过来，竹签上还沾着油垢。
澹台澜咬了一口。
外皮酥脆，里面的肉汁烫得她舌尖发麻。一股劣质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。
她把另一串递给夜妄。
夜妄看着竹签上往下滴油的肉丸，他皱起眉。
在仙界，他连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都嫌弃火候不对，现在让他吃这种路边摊，实在难以下咽。
澹台澜没说话，手腕往前送了送，竹签尖端直接戳到了夜妄的下巴，留下一道油印。
夜妄叹了口气。
他张开嘴，咬下一个肉丸。咀嚼的动作很慢。
“没毒。”
澹台澜咽下嘴里的肉，“凡人的手艺比二徒弟强。”
夜妄拿出一块帕子，擦掉嘴角的油渍。
“肉是死猪肉，油是用下脚料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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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妄把帕子塞回袖子里，“吃不死人，但能让你拉三天肚子。”
“矫情。”
澹台澜把剩下的肉丸连着竹签一起扔给脚边的哈士奇。
哈士奇在半空中张开大嘴，咔嚓一声，连肉带竹签嚼得粉碎，喉咙里发出呼噜声。
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，进了一家两层高的茶楼。
二楼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。
木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，扶手上包着一层包浆，摸上去有些黏手。
澹台澜靠在窗框上，一条腿踩着长条板凳。
从这个位置，可以俯瞰整个西市的十字街口。
杂耍艺人正在喷火，火光照亮了周围看客的脸。
挑夫扛着货物，嘴里喊着号子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路。几个富商站在当铺门口，为了几文钱的利息争得面红耳赤。
这里见不到剑光，也见不到法术。
只有喧闹的生存挣扎。
夜妄坐在她对面。他提起桌上那个粗瓷茶壶，倒了两杯茶。
茶水呈暗黄色，飘着几根茶叶梗。苦涩味在桌面上散开。
夜妄把其中一杯推到澹台澜手边。
“比起上面那些装模作样的神仙，这里的人更命硬。”
夜妄指尖敲击着桌面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“踩不死，烧不尽。”
澹台澜端起茶杯。
粗糙的瓷器边缘磨着她的下唇。茶水很烫，苦味直接钻进喉咙。
她一口气喝干，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瓷杯撞击木桌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命硬才好。”
澹台澜看着窗外那个刚被富商踹了一脚，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干活的挑夫，“这天下，本来就是这群人的。”
她转过头，视线越过西市的屋顶，看向更远处的皇城。
皇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反光，高耸的城墙把平民和权贵隔开。
“玄天宗以前每年要从这里抽走六成的赋税，用来养他们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长老。”
澹台澜指着那片琉璃瓦，“现在，这些钱全烂在他们自己的锅里了。”
夜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他没有看皇城，视线落回澹台澜的侧脸上。
夕阳的光打在她的鼻尖上，照亮了她的侧脸。
“这烂摊子你已经扔给鬼厉了。”
夜妄开口，“以后这里是繁荣还是毁灭，都不归你管。”
澹台澜转过头。
她看着夜妄。
夜妄的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他的手背上，几道暗红色的魔纹在袖口处显露。
“你在害怕什么？”
澹台澜问。
夜妄的手指收紧。
“那条裂缝虽然关了，但你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的上限。”
夜妄压低声音，“天道随时会排斥你。”
澹台澜笑了。
她伸出右手，越过桌面，一把抓住夜妄交叉的双手。
夜妄的手很凉。
澹台澜的掌心温热。
“天道算个屁。”
澹台澜五指用力，把夜妄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，然后十指相扣，“它敢排斥我，我就再把它拆一遍。”
夜妄反手握紧她。
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。
一队迎亲的队伍吹打着唢呐走过，花轿摇摇晃晃，轿夫的号子声盖过了叫卖声，唢呐声震耳。
几个孩童追着花轿讨要喜糖，笑声清脆。
哈士奇从桌子底下钻出来。
它两只前爪扒在窗台上，伸长脖子看着
它张开嘴，打了个喷嚏。
一股带着肉丸子味道的气流喷了出去，正好吹落了花轿顶上的一朵红绸花。
红绸花打着旋儿，落进街边的水坑里。溅起一圈泥水。
澹台澜松开夜妄的手。
她抓起桌上那个茶壶，直接对准壶嘴，仰起头灌了一大口茶水。
她咽了口茶水。
她放下茶壶，手背胡乱抹掉下巴上的水渍。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。
街道两旁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，澹台澜把两枚铜钱扔在桌上，铜钱在木板上打着转，发出撞击声。
她站起身，顺手捞起旁边长凳上的灰布斗篷。
“走吧。”
她把斗篷甩上肩膀，“去看看你造的那艘破船，能不能装得下这只蠢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