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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修文道：“当然不是我。”
“昨天楚风来找过我，说是想要领下这个重任，让我来和您商量一下。”
楚风？
第三舰队总指挥，这个名字邵德当然不陌生。
要说能力，楚风绝对是够的，作为去见夏天的使者，分量上绝对压得住场。
但……
问题是这人背后的标签太显眼。
楚风和落斩首的崔永一样，都是左家父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。
在整个邵氏内，谁都知道他们是左系铁杆。
现在左修文刚刚被罢免，就立刻举荐自己旧部去执行这种任务……
这里面，会不会有什么门道？
“哦？他想去？”
“这可不是什么美差啊，干好没奖励，办砸了，可是要背大锅的。”
左修文笑容依旧：“之前他指挥第三舰队时，被血炎击沉了两艘战舰，所以，就想着借这个机会将功补过。”
这倒不是他说谎。
昨天楚风找上门来，确实是这么说的。
“不过我现在已经卸任，所以他就求我来和您商量一下，看能不能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嗯……
这个解释，倒是有那么几分可信度。
邵德抬起头，仔细打量了左修文一眼。
这一看，心里难免有些惊讶。
自从卸下将军重担后，他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。
以前总是眉头紧锁，眼神锐利，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现在，眉眼间柔和了许多，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笑容。
作为交换，现在天天愁眉苦脸的人，变成了他大哥，新上任的将军邵平。
想想这其中变化，倒也是有趣。
如果派楚风去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左修文如果真有心背叛联盟，或者投靠江城，何必非要等到现在？
以他们父子在邵氏内权势滔天的手段，在邵氏海军中的威信。
就算他们想要叛变，整个联盟谁也阻挡不了。
以前有机会他都没这样做，现在大概率还是不会。
再者说，他真要和夏商密谋点什么，直接线上勾兑好不行？
不比冒着风险去线下见面要来得更隐蔽？
“嗯……有这份心，自然是好的，他愿意自己一个人去？”
左修文闻言，沉吟了片刻，随后说道：
“让他自己去，恐怕不妥。”
“他毕竟是个军人，我怕他到时候说错话，把事情给弄僵了。”
“您最好再给他安排几个随行人员，免得出什么岔子。”
呵呵……
邵德苦笑了几声。
要真能找到合适的人，他何至于拖到今天？
昨天天灾还没结束，邵平那边就派人过来询问人选定没有。
“我这里实在是没人，反正他这次去，主要也就是去做个过场。”
“既然这样，那就让他单刀赴会好了。”
“左将军你回去后，立刻通知他准备出发，尽快把这事儿了了，我也好交差。”
左修文点点头，目的已经达到，便不再多留。
“好，那就多谢您给他这个机会，那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说着，便准备起身。
可身体刚动，一只手就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邵德脸上堆满笑容：“左将军，来都来了，这么急着走干嘛？”
“咱们就不能把这杯茶喝完再走？怎么，我这儿的茶不合您胃口？”
左修文侧头，看着按在自己肩上的手。
力气恰到好处，既能让自己感受到他的坚持，又不至于显得粗鲁。
就如同邵德这个人一般。
他顺势坐下，面露尴尬。
“既然督主盛情，那我就叨扰一番？”
“这就对了嘛！”
邵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自己坐回沙发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唉……”
“今天这里没有外人，我就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“别看邵平是我大哥，也是邵家人，但这将军职位，他做得……真没有你当初一半好。”
左修文端起茶杯，送到嘴边，轻轻呷了一口。
茶是好茶，入口甘醇，回味悠长。
这话，也是真话。
但邵德这种人有个特点，都喜欢用一句真话，引出后面的九十九句假话。
所以，他宁愿这句真话都不信。
“督主此话不对吧。”
“前天活动，我们联盟的人口虽然流失了近三分之一，但最终产出，却没少那么多。”
“光是凭这一点，就足以看出邵将军上任之后，励精图治，颇有成效。”
邵德听了，不屑的敲了敲茶几，道：“可你知不知道，这些产出，是怎么来的？”
“那是把治下所有百姓，往死里压榨换来的！”
“你看看现在频道里，那些普通人的怨气都大到什么地步了？”
左修文依旧保持着笑容：“非常时期，行非常之事嘛，为了联盟存续，倒没什么不对的。”
邵德却摇了摇头，颇为忧虑道：“那昨天的天灾，你总看到了吧？”
“江城那边的交易所里，明明就有御寒物资售卖，但他偏偏说会资敌，宁可看人冻死也不买。”
“现在邵氏总共才五十多万人，一天之内没了五万，这可是十分之一啊！”
“你说这……唉！”
邵德一拳捶在大腿上，痛心疾首。
左修文在心里冷笑。
当初他还在位时，联盟财政就已经捉襟见肘，濒临赤字。
如今邵平接手上任，常市又经历一系列变故，账面资金恐怕早就已经是个窟窿。
活动日收成是不错，但其中能直接使用的资源数量占比不多。
剩下大头，全是各种道具和图纸。
这些东西要想换成资源，需要有人来买才行。
可现在江城交易所一联通，大量便宜货品涌了进来，哪里还有他们的市场？
大部分常市人，宁愿多承担10%的跨区域交易关税，也要去买江城的东西。
更重要的一点是，邵氏联盟治下的这些人口，超过八成都是被压榨到极致的穷光蛋。
每天从海里钓起的宝箱，绝大部分都要上缴联盟，自己只能留下一点勉强糊口的口粮。
这样一群人，哪儿来的闲钱，去消化仓库里那些东西？
什么资敌都是假话。
也不是邵平想看到治下人口大面积死亡。
而是……根本就没钱可花。
这些道理，邵德这个行政督主，会不明白？
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。
见左修文没有接话，邵德继续加码：
“所以啊，要是我的话，现在第一步，就是把仓库里那些图纸、道具，全都拿出来。”
“把价格压得比江城还低，哪怕亏本也要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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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想办法换出一笔钱来，度过眼下难关再说，何至于像现在这样，处处捉襟见肘，搞得人心惶惶？”
左修文放下茶杯：“督主这个思路倒是不错，何不直接去和盟主提议呢？”
邵德双手一摊，靠回沙发里，满是无奈。
“将军太看得起我了，当初你还在位时，盟主又有几次听过你的建议？”
左修文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邵亥……确实很少完全听从他的建议。
但这个人，绝非一个糊涂蛋。
恰恰相反，他很聪明，聪明到甚至有些被自己的聪明给耽误了。
眼下邵德的法子，如果真有人去提议，他多半是会采纳。
然后，会顺理成章地把这件事交给提议的人全权负责。
当然，这也就意味着，一旦出现差错，责任也都要由这个人来承担。
如今的左修文，早已心如止水，不想再掺和邵氏这些烂事。
存亡荣辱，与他有什么干系？
于是，便顺着邵德的话打了个哈哈：“呵呵，您这话倒是不假。”
见他不上钩，邵德有些奇怪。
难道……被罢免之后，心灰意冷了？
他瞄了一眼这位曾经的邵氏将军，继续道：
“现如今，与宁州的谈判迫在眉睫，联盟内部又极度缺乏资金，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。”
“就算谈妥了，改造战舰要不要花钱？”
“改造好了，开动战舰出海，燃料要不要花钱？”
“招募足够水手、修建防御岛链、后勤补给，哪一样又不要花钱？”
砰——！
说到此处，他一拳砸在茶几上，懊悔道：
“当初我就应该在盟主面前，拼死给你求个情！”
“你说这好端端的，把你的将军职位给拿掉，到底是图什么？！”
左修文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，将空杯子放回已经皲裂的玻璃茶几上。
“我指挥失当，丢了改造工厂，被罢免是理所应当的。”
“督主，茶我已经喝完了，舰队那边还有琐事要忙，就先告辞了。”
说完，便戴好军帽，站起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。
一步，两步……
邵德三番五次递话，他却根本不接招。
眼看人就要走了，心里也急躁起来。
正如沈慕言所说，邵氏联盟内，已经没有多少油水了。
如果再不想办法补充资金，那到自己手里的，能有多少？
对他而言，一个半死不活的邵氏，才是个好联盟。
但前提是，这个联盟不能太穷。
否则，留在这里就将变得毫无意义。
在左修文的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，他终于还是没忍住，喊道：
“将军！”
左修文回过头来：“督主还有事吩咐？”
邵德快步走到他面前，诚恳道：“有件事，还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我们这些督主，在盟主面前确实说不上话。”
“我希望……您能将我刚才的想法，转述给盟主。”
“我明白盟主是什么人，也明白您的顾虑，您完全可以说，这个主意就是我邵德出的！”
他挺起胸膛，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。
“只要盟主点头同意，我邵德，愿意全权负责此事！”
“这期间出了任何意外，所有的责任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！”
“我是邵家人，我不能看到邵氏就这么垮掉！”
丹心扶社稷？
碧血照山河？
好一番感人肺腑的陈词。
要不是左修文了解这帮人的做派，兴许还真会信以为真。
想当初，他还在将军之位时。
即便是想尽办法，把联盟账目管控到了极致，他们都能从中作梗，大捞特捞。
如今他被撤职，这些人会把联盟家底掏空到何种地步，简直不敢想。
以前联盟富裕，军事开支不高，捞一些，不至于伤筋动骨。
而现在......
他点头应下：“督主深明大义，令人敬佩。”
“若有机会，我一定将您的这番赤诚之心，转告给盟主。”
“先告辞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左修文不再停留，拉开门，离开了这座庄园，很快便融入夜色之中。
客厅里，满脸担忧和恳切神色的邵德，表情立刻收敛。
所有情绪退去，只剩下一片平静。
他坐回沙发上，唤了一声。
“管家。”
很快，老管家便从侧门走了进来，躬身垂首：“老爷，您有何吩咐？”
邵德端起面前茶杯，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方才在门口，你叫他左将军了吗？”
老管家不敢隐瞒，如实禀告道：“回老爷，叫了。”
“那他是什么反应？”
“他……他只是笑着说，他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，让老奴以后不要再这么称呼他。”
“但老奴没有听他的。”
“嗯。”
邵德点了点头：“传我的话，以后只要是我的人，见到他都不准叫别的，就得喊他左将军。”
“是，老爷。”
邵德喝了口茶，继续问道：“青炎的人到了吗？”
老管家身子微微一躬：“到了，正在主岛附近的一座小岛屿上等您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管家说到这里，似乎有些犹豫。
邵德蹙起眉头：“有事就直接说，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支支吾吾的了？”
老管家身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，连忙快速说道：
“方才，那座小岛上的胖老板向我禀报了一件事。”
“他说……青炎那几个人，在几天前，曾经见过邵阳。”
听闻此话，邵德端着茶杯的手，猛地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里先闪过一丝惊愕，随即又是深深的困惑。
邵阳？
去见过青炎的人？
他为什么要去见青炎的人？
邵德声音陡然转冷：“这消息准确吗？”
“千真万确，那个胖老板，就是一直给府上交钱，才得以在主岛附近做生意的人，绝不敢在这种事上说谎。”
“方才我询问他的时候，他才说青炎过去那两个黑衣人，在上周的时候，也和邵阳在他的酒馆里碰过面。”
“当时，他还将酒馆的客人都清场了。”
邵德放下茶杯，眉头紧锁。
邵阳去找青炎的人……
那他……
究竟是想杀谁？
2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