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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洛水醒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
她趴在酒馆二楼的床上,深红色的长发乱成一团,遮住了大半张脸
宿醉带来的头痛像钝刀子割肉,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太阳穴
“……操”
她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发了半天呆,才慢吞吞地坐起来
房间里很安静
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但工整:
醒了记得吃,粥在隔壁早餐铺买的,加了糖,旅行者
林洛水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几秒,嘴角动了动,最终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
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,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走进浴室
冷水冲在脸上的时候,她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几分
简单洗了个澡,换上干净的衣物,她用阴阳之力将换下来的衣服烘干理顺
省了熨烫的功夫
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,脸色还是不太好,眼下的青黑像是刻进去的一样,怎么都消不掉
她吐掉漱口水,擦了把脸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
然后转身出去,把那碗已经不太烫的粥三口两口喝完,碗往水池里一丢,推开房门走了出去
下楼的时候,荧和派蒙已经等在酒馆大堂了
看到林洛水下来,派蒙刚要打招呼,就被她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吓了一跳:
“哇,你还好吧?”
“好得很”
林洛水打了个哈欠,眼皮耷拉着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
“走吧走吧,别磨蹭”
荧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站起身,把桌上的地图收好:
“菲林斯在秘闻馆等我们,说是有发现”
“哦”林洛水应了一声,跟在她身后往外走
脚步确实在走,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就像是“我在梦游,别打扰我”
派蒙飘在她旁边,小声嘀咕:
“她这样子真的能打架吗……”
“能”林洛水头也不回,声音闷闷的
“打死你绰绰有余”
“我才不信呢!”
“那你要不要试试?”
“旅行者!她又欺负我!”
荧走在前面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有回头
秘闻馆
奈芙尔站在门口,墨绿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
“来了”她侧身让开门口
“菲林斯已经在里面等了,还有……一些不太好的消息”
“多不好?”荧问
奈芙尔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做了个“请进”的手势
秘闻馆一楼的大厅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会议场所
长桌上摊开着几张地图和几份泛黄的古籍,菲林斯站在桌边,灰蓝渐变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色调的光泽
他抬起头,鎏金色的眼眸扫过进来的三人,微微颔首:
“旅行者,林小姐,派蒙”
“发现什么了?”荧开门见山
菲林斯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,翻开,推到荧面前:
“我调取了执灯人驻地的所有值班记录和出入登记,发现了一个问题”
荧低头看去,那是一份两个月前的值班表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执灯人成员的值班安排和交接记录
菲林斯的手指在某一行上点了点:
“这里,维修大炮的那一周,索西军士长的签名出现了异常”
“异常?”
“笔迹不对”菲林斯说,语气平静,但鎏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
“我和索西共事多年,对他的笔迹非常熟悉,这份签到表上的签名,模仿得很像,但在几个关键转折处露出了马脚,比如‘索’字的最后一笔,他习惯微微上挑,但这个签名是平直的”
荧皱起眉:“你的意思是”
“我怀疑,早在维修大炮之前,索西军士长就已经死了”
菲林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
“而那个在维修期间和我们接触的‘索西’,是猎月人假扮的”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
派蒙瞪大了眼睛:
“等等等等……你的意思是,那个帮我们修大炮、给我们通行证、甚至还提醒我们要小心的索西军士长,其实是假的?!”
“可能性很大”菲林斯合上卷宗
“我进一步核查了那段时间的巡逻记录,发现有几天的记录存在明显的空白,而按照正常流程,那些空白本应有详细的巡逻路线和时间标注,但都被一笔带过了,能做到这一点的,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军士长本人,或者,能够伪造他签名的人”
林洛水靠在墙边,双手插在口袋里,半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瞌睡
但她的声音却很清醒:
“所以那个猎月人假扮成索西,让我们把大炮修好,然后用大炮轰了狂猎?”
“目前来看,是的”菲林斯点头
“但这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”
“什么问题?”荧问
菲林斯抬起头,鎏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: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大厅再次陷入沉默
是啊,为什么呢?
猎月人是敌人,这一点毋庸置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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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和狂猎有关联,和深渊有关联,和那艘坠落的飞船也有关联
他们应该是希望狂猎越强大越好才对
可他偏偏帮助旅行者修复了大炮,用大炮轰击了狂猎,削弱了狂猎的力量
这完全说不通
“除非……”奈芙尔忽然开口,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在梳理思绪
“除非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”
“什么理由?”派蒙追问
奈芙尔没有回答,只是看向菲林斯,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:
“你刚才说,猎月人假扮索西的时间点,是在维修大炮之前?”
“对”
“那这段时间里,真正的索西在哪里?他的尸体又在哪里?”
菲林斯沉默了片刻:
“……这也是我正在查的问题”
“还有一个问题”荧说,金色的眼眸里闪过思索的光芒
“猎月人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暴露?如果他真的能完美假扮索西,完全可以继续潜伏下去,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死索西,或者说,制造索西的死亡现场?”
“为了转移视线”林洛水忽然开口,声音依然懒洋洋的,但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
“那夏镇最近发生了太多事,月髓失窃、狂猎爆发、飞船坠落……执灯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分散到了极限,如果再爆出一个‘军士长被杀,队长畏罪潜逃’的案子,你觉得他们会优先处理哪件事?”
荧的瞳孔微微收缩:
“他们会全力追捕菲林斯,从而放松对其他事件的调查”
“没错”林洛水打了个哈欠
“而且,一旦菲林斯被定罪为凶手,他之前做的那些关于狂猎碎片的研究,也会被一并打成‘疯子的妄想’,没人会再去关注那些碎片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”
菲林斯垂下眼帘,鎏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,但他握着卷宗的指节微微泛白
“……高明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
“一环扣一环,把我算得死死的”
“但现在我们知道他是假的了”派蒙说
“我们可以告诉大家真相啊!”
“证据呢?”奈芙尔淡淡地反问
“笔迹鉴定只能作为参考,不能作为决定性证据,而且我们现在连真正的索西尸体都没有找到,拿什么证明那个索西是假的?”
派蒙噎住了
“更重要的是”奈芙尔继续说,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
“那夏镇已经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谣言了”
“什么谣言?”荧问
奈芙尔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户,指了指外面的街道:
“今天早上开始,镇上有人在传——狂猎可以幻化成熟人的模样,混入人群之中,据说已经有几个居民声称,看到了‘已经死去的人’在街上走动”
荧的心猛地一沉
“这个消息目前还只是在底层居民中小范围传播,暂时没有引起大规模恐慌”
奈芙尔关上窗户,转过身来
“但我估计,最多再过两天,整个那夏镇都会知道这件事,到时候,信任崩塌的速度会比瘟疫还快”
“有人故意在散播这个消息”菲林斯说,语气笃定
“目的是制造混乱,让我们自顾不暇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派蒙焦急地问
荧沉思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目光扫过长桌边的每一个人:
“兵分三路”
“你说”奈芙尔微微挑眉
“第一路,去那夏镇周围清理狂猎,收集碎片样本,我们需要更多的碎片来进行研究,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关于猎月人和狂猎来源的线索”
“第二路呢?”菲林斯问
“第二路,留在镇上,和奈芙尔一起稳定局面,控制谣言的扩散范围,同时暗中调查谣言的源头”
“那第三路呢?”派蒙问
荧看向菲林斯:“第三路,我和你留在秘闻馆,翻阅古籍,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猎月人、关于那艘飞船、关于狂猎起源的任何记载”
菲林斯微微一怔,随即点了点头:“好”
“那我呢那我呢?”林洛水忽然举起手,声音依然懒洋洋的,但总算睁开了眼睛
“我去哪路?”
荧看了她一眼:“你想去哪路?”
林洛水歪着头想了想,然后指了指窗外:“我去杀狂猎吧,正好心情不好,找个东西出出气”
“……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打架?”荧有些担忧地看着她
“放心”林洛水摆了摆手,语气轻描淡写
“打几个狂猎而已,又不是打猎月人,就当饭后运动了”
荧还想说什么,但对上林洛水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倔强的深红色眼眸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:
“……注意安全”
“啰嗦”林洛水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
“对了,金毛笨蛋”
“嗯?”
“……粥不错”
她说完,也不等荧回应,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
午后的阳光照进秘闻馆的大门,在她深红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
派蒙愣愣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然后转头看向荧:
“她……这是在夸你?”
“……大概吧”荧弯了弯嘴角
“准备一下吧,我们也该开工了”
秘闻馆外,那夏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
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,暗流正在悄然涌动
而风暴,才刚刚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