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
十五倍重力,对于普通人来说,还是太沉重了。
即便是站在人类体能巅峰的运动健将,若无长期系统性的抗荷训练,贸然闯入高倍重力区域,也是十死无生!
那是足以将人压垮,将骨骼碾碎、脏器移位的生命禁区。
人不能,至少习惯了舒适生活的人,绝无可能踏过最后一步。
九百九十九级台阶,在平地上或许只是一次尽兴的短程冲刺。
但在这里,每一级都化作了衡量生命与意志极限的冰冷标尺。
区域递进的重力场,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无形大网,蚕食着每一个妄图奇迹出现的攀登者。
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。
除了那些曾风光一时的进化者,只有极个别从事高压工作,或真天赋异禀者以“燃烧生命”为代价,狼狈登顶。
更多的人,在上到前半段「登神阶梯」时,便已经力歇。
他们已无力再前进一步,也不敢再前进一步。
再贸然向上攀登,只有死!
远处呼啸的救护车便是最好的证明。
无数人从世界各地齐聚于此,为的是莅临金字塔顶端成为万人敬仰的神明。
而不是两眼一闭,去天堂觐见神。
“什么嘛,我看他就没想让我们上去!”
“就是,这是什么折磨人的魔鬼台阶啊!”
“好像上去看一看上面是怎样的风景啊……”
…
哀声再起,人们狼狈地瘫倒在缓冲平台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那遥不可及的光明。
单凭毅力,根本不足以叩开通往神殿的门扉。
那是生理结构的绝对壁垒,是凡人肉身无法跨越的天然鸿沟。
转机,源于一个沉默的身影。
那是一位身着墨绿色厚重抗荷服,一步一停顿的五星试飞员。
前半段路他走得异常稳健,很慢,但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。
后边的路,更慢。
但肉眼可见的,那人确实在一步步超越身边挣扎的攀登者。
只是越到后面越狼狈。
尤其是最后几节台阶,四肢着屁股朝天,狼狈的都没眼看。
但那人,竟然成功登顶了?
直到那墨绿色身影迈入神殿,消失在无数人眼中。
“!!!”
立马有心思机敏者想到破局关键。
“快!把车上我刚刚收购的高科技公司生产的飞行器拿过来。”
旁边人听到那位“绝顶聪明”的大老板口出惊人之语,下意识发起质疑。
“whatareyoutalkigabout?!”
大老板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地中海发型,鄙视道,“土鳖!走不上去,那就飞上去喽!”
很快,大老板手下送来一套通体红色,外形酷似农民白白喷农药的机器。
将飞行器穿戴整齐,更像个喷农药的了。
旁边人看到那滑稽的一幕,忍不住嘲讽起来。
“哈哈,爬不上去就不要爬了,喷什么农药嘛!”
大老板不屑一笑,“一群土鳖!”
“你们就在下边笑吧,我先上去喽~”
随即他按下控制器,嗖的一声,竟真的歪歪扭扭的沿着「登神阶梯」一路向上。
很明显,大老板也是第一次试穿高科技飞行器,飞行姿势略有滑稽。
甚至因为没有把握好角度,很狼狈地以头抢地,用最不忍直视的脸刹着陆。
但竟然真的让他飞上去了?
“why?!”
“我靠,这样也可以吗?!”
电光火石间,一扇新的大门由此开启。
广场上仍在观望的人群,纷纷反应过来。
似乎,一开始也确实没有规定说,不能借助外力。
那这样的话……
人,之所以称之为人,成为一切生命的主人,就是因为人懂得思考。
尤其是干“坏事”的时候,点子超多!
有人花大钱去搞来「军用外骨骼单兵作战装置」,伺服电机嗡鸣,一步一个脚印。
之前连碰都不敢碰的地狱阶梯,有绝对的钢铁机器加持,连一丝停顿都不曾发生。
全程丝滑的很。
虽然代价就是那人“人”上去了,“魂儿”丢
钢铁机器无惧15倍重力,但人不行。
耍小聪明靠机器登顶,机器坚定不移的完成使命。
而使用者本人,却已在那恒强的重力压迫下爆体而亡。
但是甭管怎么说,“人”确实是上去了。
尸体也算。
连二连三的成功登顶,给那些仍在观望的人提供了更多登顶小窍门。
有人穿着仿生潜水服式的全身均压服,内部充满特殊流体,将恐怖的压力均匀分散到每一寸体表。
连滚带爬的登上阶梯。
也有人为了小命着想,将多个抗G飞行服缝制叠加,把自己裹得如同人形轮胎。
一路滚啊滚的,就上去了。
更有机智者,不知从何处搞来专为瘫痪者设计的全身联动行走辅助器。
像稚童初学走路一般,动作僵硬地挪到最高一层。
更有甚者已不再拘泥于“走”这一攀登方式。
飞行器搞不到,飞机总有吧?
定点跳伞!
又或者有艺高人大胆的极限运动爱好者,直接从远处其它山峰,身着翼装飞行服,滑翔而上。
……
一时间,原本肃穆残酷、考验血肉意志的「登神长阶」,化作了光怪陆离的科技与奇思博览会。
笨重的机械结构与轻便的仿生材料齐飞,专业的低鸣与民间的吱嘎声共响。
有人凭借装备一路高歌猛进。
也有人在过高重力下设备过载、关节崩裂,落得个“机毁人亡”下场。
神殿沉默地俯瞰着这一切,未加任何评判。
「登神长阶」依然冷酷,重力场依旧磅礴。
但攀登的方式,已从千篇一律的悲壮挣扎,进入了百花齐放、各显神通的“战国时代”。
这不再只是一场针对肉体的试炼,更是人类对当前科技水平、应变智慧乃至资源获取能力的综合测试。
总之,笨鸟还是智鸟,能走到最后的就是好鸟。
这就是科技的力量!
越来越多的人成功登顶。
人们也终于见到了那外界传的神乎其技的“成神之所”。
整个大殿空无一物,除了那九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黄布蒲团。
明眼者一看就知道那蒲团大有作用。
有极个别来自东大,平时没事就喜欢上起点看小说的人,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什么。
红巾骑士传授成神秘诀→设重力阶梯挑选传人→大殿内传法……
用皮燕子想也知道,这里单独放几个蒲团,肯定别有用意。
红巾骑士就是再厉害,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成神。
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。
同理,“神之力量”,同样只可能被少部分人掌握。
这样的话……
大胆猜测一下:蒲团=成神名额!
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,错不了!
能成功抵达这里的人,除了极个别是纯肌肉佬、一路蛮干的,
剩下的,无一例外都是聪明人。
几乎所有人都猜到蒲团代表着更深一步的机缘。
人们看那几个蒲团的目光,分外眼热。
恨不得将其据为己有。
但如何坐到那里,是眼下所有人都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。
因为,上边已经有人了。
正所谓先到先得,此时,九个蒲团早已被先一步进来的进化者占据。
其中毫无意外,实力最强的白狼占据首行首位。
而道格、海雕、大卫,这三个曾经的“光明七子”成员,则心照不宣的,依次坐在白狼身后一排。
白狼旁边,是一副舍我其谁模样的金狮。
而金狮的两个小弟,也就是“四骑士”中的查尔斯、影蜂,同样居于其身后。
似是在用实际行动,无声守护曾经的老大。
金狮同侧不远处,第八个蒲团,则是被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华裔面孔占据。
是那位身着抗荷服,第一个尝试借助外力登顶的陌生人。
不是进化者,但实力不容小觑。
外力是外力,没有一定身体基础,绝无可能好好的坐在这里。
君不见,后来不知多少人学着这人的模样身穿抗荷服,却又有多少倒在最后一步?
至于新加入法克国际的汤姆、图茨两夫妻,则是共坐一个蒲团。
没办法,汤姆重伤未愈;而图茨又不是走身体强化路线。
两人相互扶持,几乎是豁出老命,这才勉强登顶。
来晚了一步,进来时只剩最后一个座位,只能两人共坐一个。
座位只有九个,其他人就是再眼馋,也只能望而却步。
这里是神殿,神之所在,暂时无人敢胡作非为。
都在等第一个出头的人。
就在这时,殿门口光影一晃。
两个身影,以一种与之前所有攀登者截然不同的“悠闲”姿态,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走在前面的,是个约莫五十出头、身材发福、穿着定做高档登山服的成功人士。
那人脸色苍白,眼底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虚浮和掩饰不住的惊慌后怕。
他旁边是个年纪相仿、戴金丝眼镜、同样衣着昂贵但气质更油滑些的同伴。
两人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浑身上下干净得过分。
没有汗水,没有尘土,连呼吸都异常平稳。
他们之所以脸色煞白,是来的时候颠出来的。
他们被一整队专业五星保镖,用特制的密封安全舱,小心翼翼抬上来的。
安全舱更安全,但架不住一路颠簸,两人长这么大,还是头一次遭这么大罪。
胖子名叫劳伦斯·霍顿,某跨国矿业集团的幕后老板之一。
眼镜男叫理查德·斯通,是霍顿的法律顾问兼“特别事务助理”。
他们有钱,倒也怕死,极其怕死。
不过两人对那虚无缥缈的“机缘”,更是极为贪婪。
在目睹了初期攀登的惨状后,他们动用了惊人的财力和人脉,搞来这套本用于转移重伤要员的军用级抗荷维生舱。
由最精锐的保镖团队轮换,以最慢但最安全的方式,硬是“蹭”过了十五倍重力区。
两人一进殿,目光就如同探照灯般急不可耐地扫过全场。
另一个瞬间,便锁定了那九个醒目的黄色蒲团,以及上面坐着的人。
有座,那肯定不能站着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。
随即,劳伦斯大步迈开,挤到人群最前方,也就是蒲团所在位置。
“我出一千万!美刀!”
“你们谁把座位让给我,这钱就是你们的!”
“……”
不只是坐在蒲团上的几人,就连旁边的的人都一副看傻子摸模样看着那人。
今天当场的有几个差钱儿的?
一千万?很多吗?
似乎被其他人异样的眼光看得不好意思,那人当即改口,“一个亿!我出一个亿!”
“怎么样?这绝对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财富!”
是啊,他自己也说了,“普通人”。
这里没有普通人,所以无人理会。
一计不成,那人眼睛一睁,使出当初创业初期的绝妙法门。
只见他猛地一跺脚,随即双手一拍大腿,扯开嗓子干嚎起来。
“哎呀呀!苍天无眼啊!”
“可怜我兄弟二人,心怀至诚,不远万里,历经……呃,艰难险阻前来朝圣,只为聆听无上妙法!”
“可谁曾想,谁曾想啊!晚来一步,竟连个落座的地方都没有了!”
“这,这可真是……”
那人捶胸顿足,眼神却贼溜溜地往九个蒲团上瞟,尤其是最后那个一看就很面嫩的华裔男子。
其他人看着眼熟,想不起来是谁,但一看就不好惹,唯独这位。
你算个粑粑?居然敢坐在这里?
识趣的话,把座位让开,要不然……
殿内一片死寂。
几乎所有人都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他在那里表演。
这又不是公共汽车,好不容易抢到的位子,谁会傻到主动让座。
劳伦斯也觉察到现场气氛的微妙变化,张着嘴,尴尬地僵在原地。
狗腿子理查德见状,立刻上前一步,扶住“悲痛欲绝”的老板。
随即开始新一轮表演。
“老板,老板您要保重啊!”
“为了这次朝圣,您耗费巨资,诚心感动天地……”
“如今却连个靠近聆听的位置都无,这、这让我们如何是好啊!”
“不如,不如我们死了算了!”
狗腿子说着,作势就要找根柱子,现场上演影帝表演。
可举目四望,哪有柱子让他撞?
「深蓝」大殿空旷无比,最近的墙壁在数十米开外,且位于侧面。
若真去撞那远处的墙,坐在蒲团上的人根本看不见,纯属自娱自乐。
两人僵在原地,撞也不是,不撞也不是,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那位成功人士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脑瓜不是一般机灵。
只见他眼珠乱转,急中生智,竟猛地挣脱助手搀扶,踉踉跄跄地朝着九个蒲团的方向紧走几步。
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朝着白狼几人,“哐哐哐”的磕起头来。
一副,你们不给我让位,我今天就磕死在这的样子。
“神使在上!诸位先行者在上!”
“是我等无能,来迟一步!求求诸位,发发慈悲,让个位置吧!”
“我年老体衰,站不得久啊!只要有个角落能蹲着听讲就行!求求了!”
磕是真磕,一听一个响,也是下了血本。
狗腿见状,也连忙跪在一旁,陪着磕头,只是动作幅度小得多。
一边磕,一边眼神四处乱瞄,观察众人反应。
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,也格外可笑……
磕头,也没人让。
劳伦斯额头已经见红,火辣辣地疼,心中的羞恼和蛮横愈发炽烈。
他停下动作,猛的抬头,眼中伪装出来的可怜全然被阴鸷取代。
真是给脸不要脸!
“来人,给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