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咚~~
钟声响起。
匍匐在「登神长阶」上苦苦挣扎的数千人,同时感到身上那几乎要将灵魂压垮的沉重枷锁消失了。
上一秒还重若千钧的肢体,骤然一轻。
过度对抗重力的肌肉记忆,让许多人控制不住地向上弹起,差点原地起飞。
“重力消失了?”
短暂的死寂过后,滞留在阶梯上的众人为之大喜。
“冲啊!”
“冲上去就是胜利!”
“为了进化!!!”
“妈妈!你看到了吗?我要上去了喔!”
嘶吼声、哭泣声、狂笑声混作一团。
停滞已久的人潮如同开闸的洪水,疯狂向上涌去。
腿脚发软的咬牙狂奔,体力耗尽的连滚带爬,所有人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,扑向那近在咫尺的超凡门槛。
然而。
他们高兴得还是太早了。
跑在最前边的人已经一只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可下一秒——
重力凭现!
而且是全功率开启,不分什么一倍、二倍…十五倍。
整条阶梯上,全方位无死角的覆盖上十五倍标准重力。
“噗——!”
“呃啊!!!”
“咔嚓——!”
“啊!我死了!”
上一秒还在狂奔的身影,瞬间被迎面而来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,以各种扭曲姿态死死蛰伏在石阶上。
骨骼暴响、器脏移位、眼球凸起……
脆弱者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,便意识模糊。
好在这犹如地狱般的十五倍重力,仅仅只持续了一刹那。
重力再次如潮水般退去。
“咳咳——!”
“妈妈呀,我还活着?”
“呼~吸——!太好了!我还……活着!”
劫后余生的剧烈咳嗽、干呕、和带着哭腔的喘息,稀稀拉拉地响起。
还保有意识的人,如同离水的鱼,瘫在台阶上,眼神涣散,眼底充满最原始的恐惧。
很多人身下,已经不受控制的晕开一片污迹。
有些是因为生理上的不适。
而有的人干脆是被恒强的重力生生挤出来的。
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。
但对阶梯上还喘气的每个人而言,不啻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那种亲身体验被压成肉泥的终极恐怖,绝对没人想再体验第二次。
惊魂未定之际。
咚的一声,第二道钟声响起。
有些反应快的,在求生本能促使下,第一时间朝着阶梯两旁跃下。
跳下去最多摔断腿,继续留在这恐怖阶梯,大概率会死!
果然,下一秒那恐怖重力再次袭来。
滞留在阶梯上的人,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,再次被压倒在台阶上。
“要,要死——”
这次,重力依旧只持续了一个刹那。
重力又又一次消失后,不用旁人提醒,所有人连滚带爬的跳下阶梯。
生怕下一秒那催命的钟声再次响起。
包括那个一只脚已经踏上神台的幸运儿。
不行了,实在是被搞怕了。
没有人敢赌,生命只有一次,谁输不起。
果然,时隔不久。
第三声钟声,如期而至。
咚~~~
依旧悠长,依旧冷酷如终审判词。
而这一次,重力场没有消失。
它稳稳地,且持续着笼罩了整条长阶。
那些未能及时逃离的身影,躯干在绝对均匀的压力下,开始发生某种违反常理的形变。
最终化作一滩……
或许不是他们不想逃,而是在第一声钟声响起时,就已经踏上去往天堂的阶梯。
“三千客满,讲道开始。”
直到此刻,仍滞留在下方广袤广场上的数十万人,方才如梦初醒。
“这就满了?”
“考验,已经结束了?”
“早知道有时限,早知道最后会这样,我一开始就该拼了命冲啊!”
“一步!我就差最后几步啊!重力消失的时候我明明有机会的!”
“进化之机……成神之路……就在眼前……没了……就这么没了……”
哭声、喊声响成一片。
一些未能踏上阶梯或早早放弃的人,以头抢地,状若疯癫。
早知道还有人数限制,一开始就该拼了老命的。
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希望升起又破灭,远比从未给予希望更加残忍。
唾手可得的机缘,因刹那的犹豫,永远擦肩而过。
巨大的失落与不甘,在广场上弥漫。
怎是一个衰字了得。
然而,那蕴含无限奥妙的声音,并没有因此消失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,名可名,非常名,斯是陋室惟吾德馨……”
种种玄妙之音,一字不差地全部清晰传进广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神殿内的传道之声,竟被同步到了广场!
是音响!
广场周围加装了无数LA顶级无损音响!
还有这种好事?
有!
不仅有,还有更有的呢!
那些始终徘徊在广场边缘,力图将这场“进化”浪潮传达给更多人看到的媒体记者们。
惊愕地发现,直播信号并未遭遇任何屏蔽。
神殿内传出的声音,同样清晰无比地通过他们的设备,传向了卫星。
也传向了全球每一个角落的电视机、收音机,以及无数手机屏幕里。
广场上的骚动,瞬间平息。
哭嚎卡在喉咙,懊悔的捶打停在半空。
数十万人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竖起耳朵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灼热光芒。
“所以,其实去不去神殿,都一样?”
“只要想听,在家,在任何地方,都能聆听?!”
“那我们不是白来了?”
“不白来,现场聆听,肯定和在电视里听是不一样的。”
这话还真正说对了。
电视里不仅有实时转播,还有实时翻译呢。
在现场你就听去吧,一听一个不吱声。
真正听懂的没几个。
神之言法,本就晦涩难懂,再加上语言不通,美利坚本土老外,没几个能听懂的。
或许有几个润人能听懂。
但正是因为能听懂,他们更听不懂了。
这讲的,小学课本就学过呀,难道,这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,至今无法理解的奥妙?
是我小时候没好好上课?
还是老师偷偷留了一手?
总之,听得越多越懵逼。
好些人私底下开始小声嘀咕起来,一时间,广场上再次陷入小范围的骚乱。
这可惹恼了那些竖着耳朵认真听讲,或者说认真录音的人。
听不懂不要紧,先录下来,回去找专家翻译。
可广场上人多嘴杂,逼逼不停,没办法好好录制啊。
“嘘!快闭上你的眼子!不要打扰我们听讲!”
“不是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闭嘴啊你!”
不提广场这边如何如何。
电视机前、手机前的网友观众们,可是听美了。
尤其是那些听不懂汉语的老外。
一边听着原声播放,一边看着屏幕下方的实时翻译,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。
好像听懂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。
进化之法,果真高深莫测,非常人可理解也。
曾经,有一份进化机缘递到嘴边,人们没有珍惜。
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
进化再好,生活还是得过。
公司不给批假、家里老人需要照顾、孩子不听话、媳妇又去老王家做客了……
甚至有些只是单纯的因为路途太过遥远,舍不得那高昂的车费、机票费。
种种原因,无数人无法亲临现场。
为此,他们只能把遗憾藏在心底,笑着戏称不稀罕。
实际上,肠子都悔青喽。
谁承想,惊喜会以这样的方式来临。
红巾骑士,可真是位大大的好人呐!
幸福来得太突然。
狂喜,以一种更猛烈、更汹涌的姿态,通过电波、电台席卷全球。
纽约证券交易所,无人再去关注大屏幕上的红绿K线,交易员们死死盯着突然切入的直播画面,耳朵紧贴收音设备。
万一领悟个一招半式,到时候谁还炒股啊?
直接炒人!变着法子的炒!想怎么炒就怎么炒!
棒子国某女团慰问舞台,底下汹涌的人潮无一人去关注谁谁谁走光,所有人化身低头族紧盯手机屏幕。
巴黎咖啡馆里的闲谈戛然而止,伦敦议会里的争吵暂时休战;
非洲某部落的领地战也因此暂且止戈,因为有好心人给他们送了一台收音机过来。
原本用弓箭、长矛相互招呼的双方,第一时间放下武器,围坐在篝火旁专心聆听神之教诲;
西伯利亚旷野的考察站里,研究员们挤在唯一的信号接收器前……
家庭主妇关掉了哗哗流水的水龙头,学生抛开了未完成的作业,工人靠在流水线旁闭上眼睛。
甚至就连精神病院里的病人,也难得清醒过来,三五成群围在电视机前,手舞足蹈。
“我就说嘛,意大利面必须用42号混凝土搅拌……”
……
整个世界,同时切换到同一个频道。
无论种族,无论贫富,无论身处何地。
只要能接收到信号,只要还能听见声音。
数十亿人,在这一刻,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所有的一切,屏息凝神,生怕漏听一个字。
唯有东方的某个庞然大国,史无前例的运转起来。
最高指令,一条接一条,不要钱似的发往全国各地。
某间绝密会议室里,有专人一边收听广播里的“进化之法”,一边查找书籍。
“这一句出自小学课本三年级上册,第27页!”
“这句没找到……等等,找到了,出自六年级下册……”
……
指挥官忙得满头大汗,迅速将一条条发现汇总起来,然后上报上去。
红巾骑士能靠着这些书本上可以学到的知识成神。
没道理其他人学不会啊?
一定是有什么关键信息被遗漏了。
“快快快!尽一切可能找到当初编写教材的人,或者其作者本人,审查一下是否有重要信息遗漏!”
“彻查!严查他们祖宗三代!”
……
学校里,孩子们听着广播里那一串又一串流畅的背诵课文,眼里的光芒愈发兴盛。
红巾骑士牛逼克拉斯!
这是他们做梦想变成的学霸模样!
…
科罗拉多州,「深蓝」大殿,玄音依旧。
王良大马金刀地跌坐于上首玄玉高台,身姿挺拔,目光低垂,频爆金句。
“灵机一动,非是心动,乃天地之息与汝身窍共鸣之初兆。”
“闭目非为不见,内观方见真我。真我非相,乃一点不昧灵光。”
“力生于髓,劲发于筋,然驭力者,神也。神凝则力聚,神散则力崩……”
底下,三千名历经考验踏入此间的“有缘人”,绝大多数身形凝肃,如同朝圣。
他们盘坐于冰冷光滑的墨玉地面,竭力捕捉着每一个字眼。
试图从那玄之又玄的话语中,抠出一丝能让自己脱胎换骨的“真意”。
眉头紧锁者有之;
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勾画模仿者有之;
眼神放空陷入冥思者亦有之。
最靠近高台的九个明黄色蒲团,此刻端坐着十个人。
也是神殿内,除王良外,唯一有座位的十人。
他们听得最为专注,气息沉稳,仿佛真的能从那些话语中学到有用的知识一般。
至于后方没有座位的听众,姿态就千奇百怪了,相当的随意。
有人不顾形象,席地而坐。
有人负手傲立,仰头直视高台,试图从红巾骑士的表情中找到些许破绽或者启示。
更有甚者,直接往后一倒,在冰冷的地上蜷缩起来,竟发出轻微鼾声……
红巾骑士讲得太深奥了,就跟听天书似的,越听越犯困,越听越懵。
实在是听不懂哇。
反正已经录下来了,回去逐帧研磨,总能……琢磨出点什么吧?
人群中,偶尔会爆出一两声压抑的惊呼或恍然大悟的叹息。
某个角落,一个年轻人突然浑身剧震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,仿佛瞬间打通任督二脉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但更多的人则是抓耳挠腮,五官皱成一团,听得昏昏沉沉,满头雾水。
死侍漏屋?
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啊?是小子又把谁家房子捅破了?
唧唧复唧唧,是说有两个鸡鸡?
这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本就晦涩难懂,经过入耳式翻译器这么一翻译,更深奥了。
每个字都认识,连起来如同天书。
不过来都来了,机会难得,就算听不懂,也得竖着耳朵,一个字不漏地听进去!
万一呢?
万一能有幸领悟其中些许皮毛,下辈子吃香喝辣,荣华富贵享之不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