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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咬着嘴唇,死死抱着木盆。“我叫袁洁,我爹不见客。”
“不见客?”苏砚冷笑出声,往前逼近一步。
袁洁吓得又退了两步,后背贴在了墙上,故意瞪起眼睛,吓唬她,“你不带我去,我就自己闯进去咯。”
她知道这几个人不好惹,连大门都敢踹,还有什么不敢干的。
“我……我带你们去。”
她转过身,端着木盆在前面领路。
苏砚跟在后面,心情不错。
这小丫头还挺好玩。
穿过几道破旧的拱门,来到后院。
后院里有一座小凉亭,凉亭的柱子漆都掉光了,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凉亭里的石桌旁。
老头穿着一身灰布长袍,头发花白,他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颗黑子,盯着桌上的棋盘。
自己跟自己下围棋。
这就是袁尚。
袁洁停下脚步,不敢再往前走,苏砚摆摆手,示意她可以走了。
袁洁如蒙大赦,端着木盆赶紧跑开了。
苏砚大步走进凉亭。
袁尚连头都没抬,完全无视了进来的三个人,手里的黑子悬在半空,还在琢磨下在哪里。
苏砚走到石桌对面,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棋盘,密密麻麻的黑白子,看得人眼晕,直接伸手,从棋篓里抓起一把白子。
“啪!”
苏砚随手把一颗白子拍在棋盘正中间。
袁尚手一抖,黑子差点掉下去,抬起头,怒视着苏砚。
苏砚根本不看他,又拿起一颗白子。
“啪!”
随便找个空地就拍了下去。
“啪啪啪!”
苏砚连着下了好几步,完全是乱放,原本还算有章法的棋局,瞬间被搅得乱七八糟。
袁尚的脸彻底黑了,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你干什么!”
苏砚把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篓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抱歉,我不会下围棋。”
袁尚气得胡子直翘,“不会下你乱动什么!”
“在下苏砚,罗睺麾下军师。”苏砚抱拳行礼,嘴上说着客气话,态度却十分嚣张。
袁尚听到这个名字,动作僵住了。
上下打量着苏砚。
“你就是苏砚?妙计败王导,戏耍诸侯,堂堂当世第一名士,竟然不会下棋?”
袁尚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毛头小子,和那个算无遗策的毒士联系在一起。
太年轻了。
而且行事如此粗鲁无礼。
“兴趣使然罢了。”苏砚耸耸肩,“下棋太枯燥,我这个人坐不住。”
他收起随意的态度,身子往前倾了倾,双眼死死盯着袁尚。
“袁大人,你有抱负,有理想,但看起来,你似乎已经心灰意冷了。”
袁尚冷哼一声,转过头去,“老夫只是个种地的泥腿子,不懂什么抱负不抱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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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装了。”苏砚直接戳破他。
“我所料不错的话,当年你入仕,是想干一番大事业,你想改变这个世道,但是,你的抱负触碰到了世家的利益!”
袁尚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你出身寒门,没有背景,满朝文武全是世家大族的人,他们排挤你,打压你!”苏砚语速极快,根本不给袁尚喘息的机会,“你斗不过那些世家!”
袁尚的双手死死抓着衣摆。
“你觉得王术靠不住,你觉得他被世家裹挟,根本做不了主。”苏砚冷笑着说道,“所以你觉得,罗睺也会跟王术一样!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袁尚。
“你觉得罗睺手下也是一帮世家官员,你跟着罗睺,一样无法实现心中的抱负,你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,谁当主公都一样!”
“所以,你索性不再入仕!你关起门来,自己跟自己下这盘死棋!”
凉亭里死一般的寂静,风吹过破败的院子,卷起几片落叶,袁尚坐在石凳上,呆呆地看着苏砚。
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剥光了,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年轻人面前。
这么多年来,他心里的憋屈、愤怒、无奈,全被苏砚几句话说得清清楚楚。
他确实是这么想的,恨透了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世家,可他一个人,怎么斗得过整个利益集团?
王术跑了,罗睺来了。
换汤不换药。
天下还是那个天下,世家还是那个世家。
他不想再出去受那份窝囊气了。
可是,这个苏砚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
“你怎么知道?”袁尚抬起头,死死盯着苏砚,声音沙哑。
袁尚怎么也想不明白,这个年纪轻轻、行事乖张的军师,竟然能一眼看穿他隐藏多年的心思。
苏砚坐在石凳上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他看着对面这个倔强的老头,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跟你是一类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袁尚直接气笑了,用力拍了一
“呵,你不也出自世家吗?”
“你们苏家在晋国可是赫赫有名的武国公府!你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,跑来跟我这个泥腿子说是一类人?简直滑天下之大稽!”
他最恨的就是这些世家子弟,明明享受着家族带来的特权,还要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伪善模样。
苏砚也不恼,两手一摊。
“我家才几个人啊?满打满算,我爷爷,我爹,加上我,连个宗族都没有!算哪门子世家?”
他身子往前探了探,盯着袁尚的眼睛。
“就算我出自世家,也不影响我看不惯世家贵族的贪得无厌和厚颜无耻!”
“那些人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,背地里却往死里剥削百姓,还把自己标榜成道德模范,我看着就恶心!”
袁尚愣住了,看着苏砚那副愤世嫉俗的模样,心里一阵错愕。
这话从一个名满天下的军师嘴里说出来,实在太违和了,可偏偏苏砚说得理直气壮,完全不像是在作伪。
“喔,那你今天是来说服我入仕?”
“不错。”苏砚点点头,大方承认。
他站起身,在凉亭里走了两步,鞋底踩在落叶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也不爽世家贵族那一套。”
“但我和你不同,你对抗不了世家,你只能躲在这个破院子里生闷气。”
苏砚伸手指了指自己。
“而我能。”
“世家大族无耻,而我比他们更无耻!所以我能收拾他们!他们忌惮我,怕我!但我现在在韩国没有根基,我需要人帮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