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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刚亮,新房里那一对龙凤喜烛已经烧短了一截。
帐内还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暖意,层层红帐低垂,满室都是新婚才有的艳色。顾清漪睁开眼时,起初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,只下意识偏了偏头,想看看身侧的人醒了没有。
可这一偏,目光却顿住了。
榻边空着。
她眼睫轻轻一颤,先还当方承砚只是起得早,已经下了榻。可再往那边看去时,指尖却一点点收紧了。
那半边被褥平整得太快,连一点余温都没剩,不是刚起,是早就走了。
昨夜新房里的红烛还没烧尽,今晨他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?
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。
碧桃端着热水进来,见她已经醒了,忙放轻声音:
“夫人醒了。”
顾清漪这才坐起身,抬手拢了拢散下来的乌发,语气听着仍旧平平的:
“大人呢?”
碧桃低着头,小心回道:
“大人一早便去了兵部,说是那边有要紧事。”
顾清漪眼睫轻轻一颤。
竟真是出门了。
碧桃觑着她的脸色,又赶忙补道:
“大人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了,说夫人昨夜累着了,今早不必去给老夫人请安,让您好生歇着。”
“厨房那边也都交代过了,说夫人醒来后,先送一盏燕窝羹,再配您平日爱用的那几样小点心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顾清漪脸上那点冷色并未散去,只慢慢垂下了眼。
可他不在。
她掀开薄被下了榻,目光掠过案上刚送来的食盒,开口道:
“把厨房备好的点心装好。”
碧桃一愣,抬头看她:
“夫人?”
顾清漪抬手理了理衣袖,神色已恢复如常。
“大人既去了兵部,我这个做夫人的,总该过去看一眼。”
碧桃不敢多问,忙低头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去准备。
而另一边,兵部牢房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地牢阴冷,石壁上尽是渗出来的潮气,血腥味和霉味混成一团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方承砚一路走进去,昨夜那身喜服早已换下,只余一身深色常服,眉目也显得越发冷峻。
一路上碰见的兵部小吏都低着头,脚步放得极轻,可越是如此,越显得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藏不住。
新婚第二日便直接进了兵部,又一头扎进地牢,这样的事,放在谁身上都够旁人背后说上几句。
前些日子那场剿匪并未尽数收网,程砺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回上阳,就绝不会只是回来送命。
他今日必须把这条线往下撕开。
牢门打开时,里头更浓的血气迎面扑来。
那股血腥气扑面而来的瞬间,方承砚眼前却极快地掠过另一幅画面。
沈昭宁当日替他挡刀时,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袖,伤口处的血几乎一下就洇透了半边衣衫。
那一幕只是一闪,便被他压了下去。
程砺被锁在木架上,肩背处鞭痕翻卷,衣衫大半已被血浸透,手腕被铁链勒得发红,垂下来的指尖还在往下滴血。
可他抬起头时,眼底那股狠意却一点没灭,反倒比身上的伤更扎人,像一匹被逼到绝路也不肯低头的狼。
方承砚站在几步外,目光从他身上扫过,神色没有半分波澜。
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:
“那日逃出去的那几个人,现在藏在哪儿?”
程砺嗓音哑得厉害,唇边还挂着血,扯了扯嘴角。
“新婚第二日就来看我。”
“倒真给脸。”
方承砚不为所动,声音冷得发沉:
“你回上阳,不是为了送死。”
“你是来接头,还是来传信?”
“那晚原本要见谁?”
程砺盯着他,低低笑了一声,笑得胸口都跟着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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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到现在,还盯着漏出去的几个人?”
方承砚眉心微拧,语气更冷:
“我问你,人在哪儿。”
程砺喘了口气,嗓音哑得发磨:
“方承砚。”
“前些日子那桩案子,你真没觉得邪门?”
牢房里静了一瞬。
方承砚眼底沉了下去,却没有立刻接这话,只盯着他道:
“少拿这些废话拖时间。”
“你这次回上阳,到底要见谁?”
程砺看着他,唇角扯出一点带血的笑。
“你还真是什么都没看明白。”
他胸口起伏得厉害,锁链也跟着轻轻一响,话却还在往外挤:
“你以为你是在剿匪。”
“我看,你是被人耍了。”
这句落下来,方承砚朝前逼近一步,声音冷得像冰:
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
程砺看着他,笑得更哑了。
“急了?”
他喘了两口气,才继续道:
“你自己去翻那几份卷宗。”
“看看这桩案子干不干净。”
空气像是一下沉到底。
火把燃烧时发出极轻的噼啪声,衬得这一瞬越发死寂。
方承砚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他拢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,指节泛白,面上却仍压得平静。
程砺看着他,唇边一点点扯开,像是终于在他脸上撬出了一道缝。
“怎么?”
“这会儿知道不对了?”
方承砚脸色冷得骇人,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“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拖延时间,想保住一条命。”
他没再顺着程砺的话往下追,只冷声吩咐:
“继续审。”
一旁的兵部吏员立刻低头应是。
方承砚顿了顿,又冷声补了一句:
“把他回上阳之后见过的人、走过的路,全给我翻出来。”
“城内外,凡是和他沾过边的,一个都别漏。”
吏员心头一紧,连忙应下。
方承砚这才转身往外走,步子不快,背影却冷得像覆了一层霜。
才走到牢门口,外头便有小吏快步赶来,压低声音道:
“大人,外头有人送了封信来。”
方承砚脚步未停,只淡淡问:
“谁送来的?”
那小吏低着头,小心回道:
“送信的人没留姓名,只说务必要亲手交到大人手里。”
说着,双手将那封信递了上来。
方承砚垂眼接过。
信封素白,没有落款,封口也极简单。
他盯着那封信看了片刻,才抬手拆开。
那上头的字迹清劲,收笔利落,锋芒却收得很隐。
他认得。
里头只有短短一行字——
有事。临江楼一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