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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第一回针落下时,沈昭宁指尖骤然扣紧榻沿。
那痛不像扎进皮肉,倒像细而冷的铁丝钻进骨缝,将沉在里面的寒意一寸寸挑开。
她眼前骤然一白,喉间那声闷哼几乎溢出,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。
陆谨言沉声道:
“别动。”
青杏站在一旁,眼眶红得厉害,手里的帕子攥得发皱,却不敢出声。
屋里静得只剩银针轻颤的细响。
沈昭宁伏在榻边,鬓边的发丝贴上脸侧,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起梦里那道跪在地上的背影。
半个时辰后,第一回针终于收完。
沈昭宁伏在那里,肩背微微塌下去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青杏忙扶住她,声音都在抖:
“小姐,我们不施了,好不好?”
沈昭宁闭着眼缓了许久,再睁开时,眼底已泛起疼出来的水汽。
可她开口,仍只有两个字。
“继续。”
陆谨言捻针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第二回比第一回更疼。”
沈昭宁唇色苍白,却没有迟疑。
“那就继续。”
陆谨言看了她片刻,终究没有再劝。
第二回针落下时,沈昭宁整个人猛地一颤。
这一次,痛意几乎直逼心口。她死死咬住唇,唇角很快渗出一点血色。
青杏眼泪一下涌了出来,却死死捂住嘴,不敢哭出声。
陆谨言眉心皱紧。
他原本是想让她知难而退。
急针逼毒,伤身损气,寻常人只一回便撑不住。她身上本就有伤,又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,按理说最该静养。
可她竟从头到尾,没有喊过一声停。
第二回针收完时,沈昭宁几乎是被青杏扶着伏回榻上的。
她唇上的血被咬开了一线,半晌都没能说出话。
陆谨言重新替她把了脉。
青杏守在旁边,连呼吸都不敢放重。
良久,陆谨言才收回手。
“脉象顺了些。”
青杏终于敢喘出一口气,眼圈却仍红着。
沈昭宁眼睫微动。
她缓了好一会儿,才哑声道:
“还有第三回针。”
青杏脸色一变。
“小姐!”
陆谨言将银针一根根收回针囊,声音冷硬:
“第三回要隔一日。”
“急针不是拿命硬熬。前两回已经把淤滞逼开,余毒暂且压下,再强行续第三回,只会乱了脉象。”
沈昭宁指尖微紧。
“可是明日……”
陆谨言像是看出了她未尽的话,扣上针囊,淡声道:
“我随你们走几日。”
青杏抬起头,连沈昭宁也怔了一下。
“陆大夫?”
陆谨言垂着眼,将药箱重新合好。
“一来,针不能断。第三回还未施,后头的药也要随脉象调整。”
他停了一瞬,又道:
“二来,谢姑娘先前来过。”
沈昭宁微怔。
陆谨言道:
“她说,若你有一日需要用人,让我能帮便帮一把。”
沈昭宁心口微微一涩。
陆谨言背起药箱,语气仍旧平平:
“既受人之托,总不能看着你死在半路上。”
青杏眼泪还挂在眼角,险些被这句话噎住。
沈昭宁却轻轻弯了弯唇,又很快敛去。
她想撑着身子道谢,才动了一下,陆谨言便冷冷扫来一眼。
“别动。”
沈昭宁动作一顿。
陆谨言冷着脸道:
“真要谢我,就少折腾这副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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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宁低声道:
“多谢陆大夫。”
陆谨言没有再接话,只转身去吩咐药童收拾药包。
第二日天还没亮时,青杏扶着沈昭宁出了房门。
沈昭宁身上披着厚氅,眼神却比昨夜清醒了些,只是每一步都走得极慢。
青杏扶着她,手一直没敢松。
程砺见她出来,快步上前。
“沈小姐。”
沈昭宁抬眼看他。
程砺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色,眼底也压着沉色。
“路上会尽量慢些。前头我已经让人探过,出镇后走南道,避开人多的方向。”
沈昭宁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程砺迟疑一瞬,低声道:
“若撑不住,便停。”
沈昭宁扶着车沿,气息尚弱,话却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不停。”
程砺看着她,喉间像被什么堵住。
最后,他只低低应了一声:
“好。”
青杏扶着沈昭宁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,隔开了后院清冷的晨雾。
陆谨言背着药箱坐上后头那辆车。
程砺翻身上马,抬手一挥。
车轮缓缓碾过潮湿的青石地,一行人趁着晨雾,朝边关方向离去。
沈昭宁离开客栈时,天还未亮。
而方承砚到顾府时,已近傍晚。
顾府门前的灯笼早早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落在石阶上,将门前照得一片冷清。
方承砚翻身下马,披风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门房见他来了,行礼仍旧周全,可神色已不似从前那般殷勤。
进去通传的人去了很久。
方承砚站在门前,眉眼冷沉。
早朝上那几句弹劾,至今还压在他耳边。
阎九刀与柳七虽已落网,可程砺再度逃脱,余党未清,这桩功便不算全。
更何况,他退婚另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,朝臣借题发挥,句句都往他的声名上压。
一个连旧约都处置不明的人,又如何叫人信他行事公允?
这些话,朝堂上有人敢说。
顾家自然也敢借着这口风,让他在门前多等一等。
这是他这几日第三次来。
前两次,他带了礼,也放低了姿态。
该解释的解释过,该赔的礼也赔过,可顾清漪始终没有见他。
顾夫人只让人传话,说小姐身子不适。
可新婚不过几日,妻子住回顾府,将他拒之门外,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已经传得够难听。
方承砚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烦躁。
没过多久,下人终于出来,请他入内。
不是正厅。
是偏厅。
方承砚脚步微顿,脸色冷了一瞬,却到底什么也没说。
偏厅里灯火半明。
顾清漪坐在窗边,手边的茶盏已经凉了。
她今日穿得极素,发髻却挽得一丝不乱,坐得极稳,连袖口褶皱都压得平整。
方承砚进门时,她没有起身。
只淡淡抬眼看他。
“方大人这几日三番两次登门,外头不知道的,只怕还以为是我顾家故意为难你。”
方承砚看着她。
“清漪。”
顾清漪轻轻拨了拨茶盖,声音不高,却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我以为,方大人该说的话,前两次已经说完了。”
方承砚在她对面坐下。
沉默片刻,他才道:
“再过几日,我便要去边关。”
顾清漪拨茶盖的手终于停住。
她抬眼看他。
“新婚未满几日,方大人又要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