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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09章 你怎么能答应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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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昭宁握着弓,指尖极轻地往下一压。

    青杏跟了她多年,几乎瞬间便明白过来。她脸色一白,却还是强撑着上前半步,侧身挡住了后廊的方向。

    后廊阴影里,程砺原本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看见沈昭宁的动作,眸色一沉,随即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。

    方承砚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青杏身上掠过,又落回沈昭宁脸上。

    院中风冷。

    沈昭宁站在箭靶前,袖口束得极紧,肩背却绷得发僵。她伤势未愈,握弓的手仍稳着,只是额角那点细汗,瞒不过人。

    方承砚眼底寒意沉下去。

    入城之后,他本该先去边防营。

    马车行过长街时,却在街角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。

    那人换了一身寻常灰衣,压低斗笠,行色极快。若非他认得程砺的身形,几乎真要被他混过去。

    方承砚一路跟踪过来,原是想借程砺揪出山匪余党。

    可院门推开,站在里面的人却是沈昭宁。

    她伤成这样,竟还在练箭。

    沈昭宁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她眼底没有半点被撞破的慌乱,只有一片近乎陌生的疏离。

    “我来边关,不是为了你。”

    方承砚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唇角扯出一点冷意。

    “不是为了我?”

    他视线压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“从上阳到朔州,路途遥远。你伤未好,却偏偏出现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我刚入朔州,便在这间客栈后院撞见你练箭。”

    “沈昭宁,你要我信,这一切只是巧合?”

    沈昭宁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方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。”

    院中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方承砚眼神骤然冷下去。

    这句话,他不是没有说过。

    可如今从沈昭宁口中还回来,竟像一根细针,冷不防扎进了他心口。

    他盯着她,胸口那股压了一路的烦躁越发翻涌。

    她若真放下,又何必一次次把命搭进来。

    替他挡刀的是她,城西旧道中箭中毒的也是她。

    如今伤还未好,便又出现在朔州。

    方承砚不信她那些冷话。

    她不过是在怨他。

    怨他负约,怨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空地,忽然停在不远处的箭靶上。

    靶上钉着几支羽箭。

    最初一箭偏了半寸,后面却一箭比一箭稳。最后那一箭,正正钉在靶心。

    方承砚眼底的冷意微顿。

    她肩伤未愈,开弓时力道明显不足,可每一箭都在修正。

    她不是只凭一口气硬撑。

    她看得出偏差,也稳得住手。

    临行前,御书房里,皇帝曾单独留下他。

    一封密折扣在御案之上,皇帝只给了他一句话——

    北狄射鹰赛,必须夺魁。

    可那场比试只许女子入场。

    原本安排入赛的女子,是兵部暗线里挑出来的人。

    身份干净,箭术也能过关。

    可那日试箭时,风一起,手便乱了。

    射鹰赛不是寻常比试。

    北狄人不会给第二次机会。

    而沈昭宁,偏偏有这份稳。

    方承砚收回视线,再看向她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箭靶前,抬手拔下一支箭。

    箭簇入木不浅。

    他垂眸看了片刻,淡声道:

    “准头倒还过得去。”

    青杏听得心口一堵。

    沈昭宁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。

    “不劳方大人点评。”

    方承砚回过身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可惜发力太急,收势不稳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落在她肩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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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凭你现在这样练,除了把伤口撕开,没有半点用处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指尖扣紧弓身。

    “与方大人无关。”

    方承砚冷声道:

    “与我无关?”

    他往前走近一步。

    “沈昭宁,你若真想让我看见你有几分本事,就不该拿自己的命这样赌气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到了此刻,他竟仍旧以为,她是在同他较劲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可笑。

    可那点笑意还未浮上来,便被她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方承砚见她不说话,只当她被说中心事,神色反倒稍缓。

    “你从前没有这样练过箭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方大人知道我从前什么样?”

    方承砚一时没有答上来。

    他当然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记得她从前安静、懂事,仿佛永远站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至于她会不会骑射,能不能在伤成这样时仍把弓握稳,他从前竟从未真正留意过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极快地掠过心头。

    方承砚脸色微沉,像是不愿深想。

    他将那支箭重新插回箭筒里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教你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看着他,没有立刻开口。

    方承砚道:

    “你的底子不差,但练法太耗力。肩伤未愈,硬拉弓弦,只会越练越废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想精进,明日卯时,我来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扣着弓身的手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方大人为何要教我?”

    方承砚神色冷淡。

    “省得你继续这样胡闹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垂下眼,看着手里的弓。

    她没有多少时间了。

    方承砚如何想她,并不重要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,他方才说的那几处,确实没错。

    她发力太急,收势不稳。

    若继续这样练下去,还没等到射鹰赛,她的肩伤便先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片刻后,她道: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方承砚看着她应下,胸口那股烦躁终于松了些。

    她嘴上说得再冷,到底还是肯听他的。

    “城北有一处废弃校场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卯时,我让人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道:

    “不必,我自己会去。”

    方承砚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连站都站不稳,却仍不肯受他安排。

    他眸色微沉,到底没有再强求。

    “随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院门被重新推开,冷风又灌进来一阵。

    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,青杏才像终于撑不住似的,急急上前扶住沈昭宁。

    “小姐,您怎么能答应他?”

    沈昭宁肩头的力道一松,脸色比方才更差。

    靠自己硬练,未必赶得上。

    可若有人能替她少走弯路,哪怕那个人是方承砚,她也得接受。

    她把弓递给青杏,声音低了些。

    “他看得出来我错在哪里。”

    谢知微从檐下走过来,目光落在院门处,神色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真的信他,只是单纯想教你?”

    沈昭宁轻轻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“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她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只要能赢,就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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