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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未亮透,客栈后院里便起了风。
陆谨言住在东厢,昨夜临走前说过,今日卯正会来替沈昭宁换药。
可沈昭宁卯初便醒了。
青杏见她披衣起身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小姐,陆大夫说了,今日不能再动弓。”
沈昭宁只将袖口束紧。
“所以要在他来之前走。”
青杏还想再劝,可看见她眼底那点压得极深的急色,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能咬着唇替她取来披风。
两人离开客栈时,天边才刚泛白。
城北废弃校场里,荒草伏地,又被风卷得簌簌作响。旧木桩斜斜插在场边,几处残破箭靶被雨水泡得发黑,靶心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。
沈昭宁到的时候,天色仍灰。
她从青杏手里接过弓,缓缓抬手。
一箭接一箭射出去。
每一次抬臂,肩头的伤都会被牵扯一次。到了第五箭时,她额角已经渗出冷汗。
可箭还是擦着靶心边缘,钉入木中。
沈昭宁盯着那一点偏差,指尖重新摸向箭囊。
“够了。”
一道冷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青杏猛地回头。
方承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校场入口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色窄袖衣袍,披风被晨风掀起,眉眼冷峻,目光先落在沈昭宁肩头。
沈昭宁只将箭搭上弦。
“方大人来晚了。”
方承砚压下胸口那点烦躁,走近几步。
“你便是这样练箭的?”
沈昭宁松开手。
羽箭离弦而出,这一次仍旧偏了半寸。
她看着箭靶。
“哪里不对?”
方承砚盯了她片刻。
“肩不稳,腕太紧,出箭太急。”
他说完,已经绕到她身后。
“站好。”
下一瞬,他的手从她身侧探过来,覆上她握弓的手腕。
沈昭宁指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的掌心温热,力道并不重,却正好压住她因为疼痛而微颤的腕骨。
距离太近。
近到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。
从前他也这样握过她的手,他嫌她临帖太急,按着她的腕骨,一笔一画教她写“静”字。
那时她以为,那点耐心是真的。
如今才明白,字也好,人也好,他从未真正看清过。
沈昭宁眼睫轻轻一动,很快重新看向远处的木靶。
方承砚察觉到她那一瞬的僵硬,指腹在她腕骨上停了停。
他没有拆穿,只压着她的手腕,替她调整角度。
“肩低。”
沈昭宁照做。
“腕松。”
他的手顺着她腕骨往下,替她将弓身微微抬稳。
沈昭宁肩上的伤被牵扯,脸色白了一瞬。
方承砚皱了皱眉,声音仍冷。
“疼就记住。”
“你现在越急,箭越偏。”
沈昭宁没有说话,只盯着前方,将呼吸压稳。
风声从耳边掠过。
方承砚低声道:
“别盯靶心。”
“盯箭要走的那条线。”
沈昭宁眼神微凝。
“吸气。”
她吸了一口气。
“停。”
她停住。
“松。”
羽箭破空而去。
“笃”的一声,箭簇稳稳钉住。
青杏眼睛微微一亮。
沈昭宁看着那支箭,指尖慢慢收紧。下一刻,她又重新抽出一支箭。
方承砚扫了她一眼。
“方才那一箭,只是碰巧稳住了。”
“再来一次。”
沈昭宁抬手搭箭,弓弦绷紧。
这一次,方承砚没有立刻上手。
他站在她身侧,只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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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记住方才的感觉。”
沈昭宁没有应声。
她肩背仍旧发僵,手腕却没有再急着压下去。
弓拉七分,剩下的力道留给呼吸。羽箭离弦,擦着靶心钉入木中。
方承砚目光微顿。
这一箭,她改的不只是准头,还有出手时那点急躁。
她比他想得更快。
这样的反应,若放到射鹰赛上,未必不能一试。
只要她能撑到那一日。
沈昭宁盯着箭靶。
“再来。”
方承砚收回视线。
“最后三箭。”
沈昭宁皱眉。
方承砚道:
“你若还想明日继续,就听我的。”
沈昭宁沉默片刻,终究没有再坚持。
方承砚重新站到她身后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完全握住她的手,只抬手扶住她的肩背,替她压住那点不稳的颤意。
“不要用蛮力。”
“眼睛看远处,不要只看靶。”
他的声音贴在耳后,冷静,清晰。
沈昭宁一一照做。
第一箭,擦过靶心。
第二箭,正中外沿。
第三箭射出时,风忽然大了些。
沈昭宁手腕一动,箭势几乎要偏。
方承砚在她身后低声道:
“别躲风。”
“借它。”
沈昭宁呼吸一沉,手腕微微一压。
羽箭破风而去。
“笃——”
正中靶心。
校场里静了一瞬。
青杏眼眶微红,几乎忍不住上前。
沈昭宁看着木靶上那支箭,胸口那口气终于缓缓落下。
方承砚站在她身后,也看着那支箭。
晨风卷起她鬓边碎发,她握弓的手还在轻颤,可眼底那点光却很亮。
方承砚心口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今日到此为止。”
沈昭宁还想说什么,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痛意。
她眼前微微一黑,身形晃了一下。
方承砚下意识伸手扶她。
沈昭宁却先一步避开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青杏连忙上前扶住她。
“小姐!”
沈昭宁稳住身形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“我没事。”
方承砚看着自己落空的手,指节收紧。
她宁可让丫鬟扶,也不肯碰他一下。
那点被压下去的不悦又翻了上来。
可很快,他又想起方才她站在风里,一箭一箭逼着自己稳下来的样子。
她昨夜说得那样冷,今日却还是来了。
方承砚垂下手,眼底沉色稍缓。
她嘴上说不是为他,到了最后,却还是肯听他的话。
果然只是嘴硬。
他转过身,语气淡了些。
“明日还是这个时辰。”
沈昭宁抬眼。
“好。”
“回去换药。”
沈昭宁没有再与他争。
青杏扶着她上了马车。
马车回到客栈时,天色已经大亮。
后院里却静得反常。
陆谨言站在廊下,脸色沉得厉害。谢知微则在门前来回踱步,见沈昭宁由青杏扶着下车,几乎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昭宁。”
她声音压得很低,脸色却难看得厉害。
“射鹰赛的名册,被人动了。”
沈昭宁指尖收紧。
“昭宁,我们进不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