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黑暗中喊国师，没有得到国师的回应，等终于有人打着了火折子，随即惊叫声便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问楼的人没几个真正到过地牢，都只听说他们天问楼的地牢里没有犯人，是空的。今天他们身在其中了，亲眼所见，地牢里人骨混着兽骨，白骨如山。

    

    猝不及防之下，天问楼的人如何能受得了？庇护天下万民的天问楼，竟然建在白骨之上？

    

    站在天问楼附近的几条街上，可听不见水街那边的喊打喊杀声，天问楼要不是梁倒地陷的，这边的夜晚十分安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听见动静的百姓们很快聚集到了天问楼前，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却被天问楼的人挡在了三米开外的地方，不得靠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京墨，齐军师，韩宁挤在人群里，不多时，去打探消息的苏瑞回来，还没说话呢，脸上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齐军师马上就很小声地：“是国师出事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换个地方说话，”张京墨转身往人群外头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的前后左右，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国师的信徒，他们不能站在这样的人群里说国师的事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天问楼的大门倒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楼里的灯光看着，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百姓们议论纷纷，但没办法靠天问楼，所以大家伙儿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天问楼的诛妖大阵被人破了，”离开了人群，苏瑞小声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齐军师一惊，他不怀疑苏瑞的情报会错，这位在天玄军里，就是管情报这档子事的将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干的？”齐军师忙就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瑞摇头，“不知道，圣上来了又走，也许是圣上带了什么高人过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京墨：“这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丰庆帝手下要是有这么一位高手，他早就对国师动手了，还用忍国师到今天？

    

    汤团圆在今天才知道，丰庆帝跟国师不和，张京墨却是很久之前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瑞：“四小姐方才也在，国师说她救了狐妖，四小姐说那只狐妖是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张京墨亲眼所见的事，所以张少帅马上就说：“那就是只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齐军师做军师的人，都被绕糊涂了，“国师是想对付汤贵妃和汤国丈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皇后被褫夺了凤印，汤贵妃总理后宫，国师为了太子，终于要对老汤家下死手了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指狗为妖，这事……”齐军师想了想，问张京墨：“你确定那真是一只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有天问楼的人从面前跑过，站在屋檐下的张京墨一低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这队人跑走，齐军师才又说：“我不相信国师会做这样的蠢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谁还分不清狗和狐狸了？

    

    张京墨知道那是只狐狸，可汤团圆非得说那是狗啊，张少帅能有什么办法？他还能拆汤团圆的台不成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四小姐走了？”张京墨问苏瑞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瑞：“四小姐跟圣上一起走的，四小姐的那只狗叫小美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直站在前边负责警戒的韩宁扭头看了苏瑞一眼，连这事你都打听到了？

    

    苏瑞：“真的，四小姐还给它穿了裙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京墨想说话，又不知道能说什么，只能抬手抚额，那只狐狸不是公的吗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国师大人安好否？”前边的人群里，有人在大声发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国师一切安好，”天问楼里有人高声应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瑞：“天问楼的人这会儿找不到国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韩宁马上就问：“国师跟着圣上进宫去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瑞：“圣上走的时候，国师人还在天问楼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四个人都在想，那应该在天问楼稳定军心，主持大局的人，会跑到哪里去？

    

    看张京墨四人的反应，就可以知道，没人觉得，国师会受伤。这个世上，就没有能伤到刘含光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齐军师喃喃地：“破阵的人是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京墨转身要走，“我们离开这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他们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齐军师小声问：“如今国师于我们而言，是敌是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在张京墨被冤下狱这事里，国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，而且他与张京墨还是忘年交的好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京墨：“他在思后城见过我，我回京的消息，也许就是他告诉首辅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齐军师长叹一声，“看来是敌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各位都归家休息吧，”天问楼的人在劝百姓散去，“过几日，国师会赐平安符，各位可以再过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国师？那是国师吧？”人群里，有人这时高举了手，指着天问楼最高的第九层楼，高喊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们忙一起抬头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京墨四个人也停下了脚步，扭头看天问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国师一身纯白宽袍，没有束发，长发垂腰，夜风里，国师大人衣袂翻飞，身形虚无缥缈的，人间的神仙大抵就是这份风姿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汤团圆这会儿要在，一定会骂国师装，但汤团圆这会儿不在，没人带节奏的下场就是，信徒们都给国师跪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国师看不清楼下的蝼蚁……，楼下的凡人们，还能视物的左眼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国师猛地一甩袍袖，天问楼前的空地上突然就起了雾，国师想，他要尽快找到张京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有点冷，”韩宁这时突然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雾气向四周弥漫，在日出之前，整个京师城都会被雾气笼罩，国师不相信，他将全城都翻找一遍，他还能找不到张京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京墨走出了屋檐，他跟楼前空地上的人们一样，没有察觉到透明的雾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瑞问韩宁：“这个天气怎么会冷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瑞吹着夜风都感觉热，他摸一下韩宁的手，韩宁的手心滚烫，这还叫冷呢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发热了？”齐军师抬手摸一下韩宁的额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发烧的人会感觉到冷，可韩宁没有发烧，他这会儿也不感觉冷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瑞把韩宁的脖子一勒，“你在逗我玩呢？小韩将军你心挺大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韩宁没开玩笑，他刚才真的感觉冷，阴冷的那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雾气没过了韩宁和苏瑞的脚，之后是齐军师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问楼上的国师默念：“三个天玄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齐军师追了张京墨两步，“我们先回暂住地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狡兔三窟，他们在京师不可能只有水街那一处藏身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雾气撞到了张京墨的脚，张京墨感觉到了什么，低头看，青石板的路面很干净，有些潮湿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肆意扩散，找人，顺带吸食活人生气的雾气，如同遇上了高温的水蒸汽，瞬间消散。

    

    被逼退的雾气，涌向了国师，可以说它们是在寻求国师的庇护，也可以说国师被雾气反噬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国师抬手捂住了左眼，但血还是从指缝流出，国师什么也看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