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说要补觉的吗？”元故知问汤团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汤团圆：“我要去问问你的药啊，柴管家拿着药方走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到底是把药熬好了，送到云端院来，还是把药送过来，他们自己熬？

    

    汤团圆人都躺床上了，想起来元大夫的药了，她只能又起床。这一天天的，她有操不完的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元故知听汤团圆这么一说就笑了起来，白狐看着心里哦哟了一声，还别说，这小崽笑得眼睛都弯成月芽儿了，看着汤四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小崽喜欢汤四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我跟你一起去找柴管家，”元故知这时在跟汤团圆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汤团圆：“你心脉都受损了，就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心脏病人还是少运动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汤团圆转身要跑，被元故知一把拽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想出去走走，除了云端院，汤府其他的地方我还没去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想跑着去，再跑着回来，节省时间好补觉的汤团圆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汤府有什么好逛的？她就一点都不好奇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元故知小声问：“行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汤团圆：“你的身体现在没问题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元故知：“我是半狐半人，与寻常人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吧，你厉害，我们走吧，”汤团圆不劝了，在这种事上，谁帅谁有理，谁让元大夫帅呢？

    

    白狐看着这俩走出堂屋，嘴里嗤了一声，跳窗出了屋。白狐要找个地方修行去了，他得尽快恢复人形才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肥啾去找张京墨之前，先到的张府。在老地方没找着张京墨的亲妈，肥啾就到了张首辅住的院子里，一眼就看见了跪在院子里的杨氏夫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哈，张京墨的亲娘也有今天啊，肥啾顿时就痛快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氏夫人也是没办法，他们大房嫡出、庶出的五个公子都在外地为官，女儿是皇后待在宫里，张泽舟被抓，只能杨氏夫人自己来求张首辅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公爹，”杨氏夫人哽咽着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首辅的几个儿子儿媳这会儿都在院子里的站着，仆人奴婢站了一院，但没人敢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肥啾在杨氏夫人的头顶盘旋，十分懊恼自己不会拉屎，不然它这会儿就往杨氏夫人头上拉屎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呸！”冲杨氏夫人呸上一口，肥啾往张首辅的卧房飞，它要听听张老狗对他大儿子是个什么说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卧房里，张首辅躺在床上，蔡氏夫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夫妻俩如今一个瘫在床上，一个病了好几年了，干瘦干瘦的，一脸的病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肥啾蹲在窗台上，看着这对老夫妻就在想，这俩谁先死啊？它瞧着这俩都活不长的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蔡氏夫人：“杨氏生着病呢，你就让她这么跪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首辅：“是她自己要跪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氏夫人叹气，“老大被抓了，她不来求你，她还能怎么办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首辅：“让人抬她回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氏夫人：“老大要怎么办呢？他受不了牢狱之苦的，如今管着天牢的还是汤面条，他不会放过老大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首辅：“他办事不利，能怪得了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氏夫人跟张首辅做了大半辈子的夫妻，年轻的时候，老太太还会敬着她这丈夫，但如今老太太跟张首辅可没有什么客气可言了。儿孙一大堆了，这老头儿还能休了她不成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你让他去的啊！”老太太也就是喊不动，要不然她就冲张首辅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首辅：“我让他毁棺辱尸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太太一噎，水街的一众穷鬼们，肯定不会被老太太放在眼里，但长子干出将死人尸体拖出棺材的事来，老太太也的确接受不了。死者为大啊，哪能干这种事呢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水街昨晚打杀了一夜，烧了半条街，”张首辅只恨长子不争气，“这就是你儿子干下的事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氏夫人：“他是我一人的儿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首辅夫妇吵架，跟寻常夫妻吵架没什么区别，肥啾看得津津有味的，它不急着找张京墨了，它想看老头儿老太太打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京城北城最大的市集，京城人习惯叫北市，云集了南来北往的客商，还有沿街摆摊的小商小贩们，北市热闹，但也是个龙蛇混杂的治安重灾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客栈里，齐军师推门往客房里看看，见张京墨还睡着没醒，齐军师不放心了。张京墨不是贪睡的人，这是身体又不好了？

    

    走进客房，在床前站下，齐军师看张京墨的脸色还好，又摸一摸张京墨的额头。张京墨的额头有汗，但温度不高，这人没有发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看一眼张京墨盖着的，打着补丁的薄被，齐军师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客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少帅还没醒？”杨不畏站在走廊里大声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点声吧，”对杨大胆的大嗓门，齐军师也是无奈了，“让少帅睡吧，昨晚他过来的迟，让他多睡会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只要不是身体出了问题，那在齐军师这里，张京墨想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人到了楼下的大堂，听齐军师说张京墨还在睡，韩宁就问：“军师进客房看过少帅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齐军师：“嗯，看过了，少帅没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韩宁想想，还是觉得不对劲，“少帅睡觉不会睡得这么死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习武之人都警醒，齐军师都站床前了，少帅还不醒？

    

    在木板床上睡着的张京墨，这时翻了一个身。齐军师要还站在床前，就能看见张京墨痛苦到，都有些扭曲的脸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梦里天地俱都血红，紫到近黑的劫雷之下，持剑人力竭跪在了地上，天空再次被撕裂，又一道劫雷伴随着电光而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什么人在喊，这是最后一道劫雷，最后一道了！

    

    张京墨急得要喊，这人的大半身体都已是白骨，他一定没办法再扛过这道劫雷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薄如蝉翼的剑，青光一闪，自己脱离了它主人的手，迎着劫雷飞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燕回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雷声的轰鸣声中，张京墨听持剑人声嘶力竭地大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青光破碎，剑与劫雷都消失不见，张京墨看得清楚，在最后一刻，剑救了它的主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把剑叫燕回？

    

    张京墨惊慌失措地四下里张望，剑去了哪里？四野里却只有人影绰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脚下一空，天地竟然就此破碎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往下跌落，不知道要去往何处的张京墨，在天地明暗交替的瞬间，看清了持剑人的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他的脸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持剑的人就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失了剑，你就还做什么神仙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失重跌落的人，猛地睁开了眼睛，梦中那声厉声呵斥，犹在张京墨的耳边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