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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国王都内城，巫蛊殿。
血冥幽澜站在大殿中央，负手而立，黑袍拖曳在地上，边缘绣着的暗金色符文在烛火下隐隐发光。他的目光穿过殿门，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大晟军退了——不是溃败，不是撤退，而是主动撤离，退出了内城，退回了他们刚刚攻破的外城。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，将内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教主，大晟军已经全部撤出内城，在外城布防。城外的几条官道都被封锁了，运送粮草和补给的队伍进不来。”一个灰袍人跪伏在地，声音发颤。
血冥幽澜的眉头微微皱起。萧景琰这一招，比他预想的更加狠辣。不是强攻，不是诱敌，而是切断补给，困死他们。内城虽然坚固，可粮草和淡水都靠城外运输。一旦补给被切断，城中数十万百姓、数万守军、数千蛊士，都将陷入绝境。纵使巫傩教蛊毒通天，也挡不住饥渴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萧景琰的意图很清楚——不急于一时，不冒险强攻，而是用围困消耗他们。等城中粮尽水绝，等军心涣散，等百姓暴动，再一举拿下。到那时，不费一兵一卒，便能兵不血刃。这年轻天子，比他想的有耐心。
血冥幽澜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不能坐以待毙，必须在补给耗尽之前，打破大晟军的围困。
“传本座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，“第一，城中所有粮食、淡水，由巫傩教统一调配。百姓每日口粮减半，守军减三分之一。蛊士口粮不变。”灰袍人一怔：“教主，百姓恐怕会……”
血冥幽澜冷冷看了他一眼，那双血红的眸子如同两团鬼火：“怕什么？谁敢闹事，便让他尝尝蛊毒的滋味。非常时期，当用非常手段。”
灰袍人不敢再言，叩首领命。
“第二，派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，就说大晟军屠城在即，妇孺皆不放过。让他们知道，只有死守内城，才能保住性命。人到了绝境，什么都能做出来。”灰袍人连连点头。
“第三，从蛊士中挑选三百精干，趁夜从南侧城墙缒城而下，绕过外城防线，前往王都东南方向的粮仓，将囤积的粮食秘密运回。粮仓中有十万石存粮，若全部运回，可支撑三个月。”灰袍人迟疑道：“教主，大晟军在外城布防严密，三百人恐怕……”
血冥幽澜打断了他：“本座没说让他们硬闯。南侧城墙外有一条暗渠，通往城外三里处的枯井。暗渠狭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，大晟军不可能知道。三百人分批潜入，昼伏夜出，三日之内，便能将粮仓中的粮食全部运回。”
灰袍人恍然大悟，连忙去安排。
血冥幽澜继续道：“第四，派人去联络西域诸国中还在观望的那些小国。告诉他们，大晟军之所以迟迟攻不下内城，是因为我苗国气数未尽。若他们愿意出兵相助，战后本座答应与他们平分大晟军的战利品，并免除他们三年的贡赋。”
灰袍人迟疑道：“教主，那些小国会信吗？”
血冥幽澜冷笑一声：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让他们犹豫。只要他们犹豫，便不会轻易倒向大晟。这就够了。”
灰袍人叩首退下。血冥幽澜站在大殿中，目光深邃如渊。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——赤姬。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苗国覆灭，她一定会有所行动。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，抛出恰当的诱饵。
月氏国，驿馆。
萧景琰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暗影卫刚送来的密报。他看完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血冥幽澜的应对措施，比他预想的更果断——统一调配粮水，制造恐慌情绪，派精锐出城运粮，联络观望的小国。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的节点上，狠辣且有效。
“陛下，血冥幽澜已经派出了三百蛊士，从南侧城墙的暗渠潜出，意图运回粮仓中的存粮。”沈砚清站在一旁，低声道。
萧景琰沉默了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传令王焕之，在外城南侧加派暗哨，重点监视城墙附近的可疑动静。若发现有人从暗渠出入，不要打草惊蛇，等他们将粮食运出来再截获。”
沈砚清眼睛一亮：“陛下是要……将计就计？”
萧景琰点了点头，唇角微微上扬：“让他们运。粮仓中的粮食，本来就是朕的。等他们辛辛苦苦运出来，朕再截获，省了自己搬运的力气。”沈砚清忍不住笑了，连忙去传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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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琰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负手而立，望着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。血冥幽澜不愧是巫傩教教主，反应很快，手段也狠。可他的狠，是对百姓的狠，是对将士的狠。而自己的狠，是对敌人的狠，是对全局的掌控。
“陛下，还有一事。”沈砚清回来，低声道，“血冥幽澜在城中散布谣言，说大晟军要屠城。百姓已经开始恐慌了。”
萧景琰的眉头微微皱起。这一招，是他没想到的。屠城的谣言一旦蔓延，百姓便会死心塌地地跟着苗军守城，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了。这会让围困的效果大打折扣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传令下去，在外城各处张贴告示，就说朕承诺——城破之后，不杀无辜百姓，不抢百姓财物，不辱百姓妻女。凡放下武器者，既往不咎。凡举报苗军蛊士藏匿处者，重赏。”
沈砚清眼睛一亮，连忙去安排。萧景琰知道，告示未必能让百姓完全相信，可至少能让他们多一个选择。只要有选择，就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苗军送死。
他重新坐回案前，揉了揉眉心。这几日的连续作战，将士们确实累了，他的精神也有些疲惫。可他知道，不能松懈。这场仗，还没打完。
“陛下，还有一件事。”沈砚清再次回来，神色有些古怪。
萧景琰抬起头：“怎么？”
沈砚清迟疑了一下，道：“赤姬那边传来消息，说她按兵不动，静观其变。还说……想看看陛下如何应对，希望陛下不要让她失望。”
萧景琰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，有冷意，有从容，还有一种深不可测的自信：“告诉她，朕不会让她失望。也请她不要让朕失望。”
沈砚清点了点头，转身去安排。萧景琰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他在等，等血冥幽澜出招，等赤姬出手，等那最后的决战。
与此同时，苗国王都内城，一处秘密据点。
赤姬坐在烛火下，手中捧着一杯热茶，茶汤金黄，香气袅袅。她的面前，摊着暗探刚送来的密报。血冥幽澜的应对措施——统一调配粮水，散布谣言，派人出城运粮。每一步都狠辣精准，不愧是巫傩教教主。
“国主，大晟军已经在外城加派了暗哨，看样子是要截获粮仓的粮食。”夜站在她身后，低声道。
赤姬放下茶盏，唇角微微上扬：“萧景琰不会那么轻易让血冥幽澜得逞。这一局，两人各出了一招，不分胜负。”
夜迟疑道：“国主，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赤姬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抚摸着趴在膝上的金蚕蛊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：“不急。继续观望。本宫也想看看，那位年轻的天子，该如何应对。希望他……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她的脑海中，不自觉地闪过萧景琰的模样——那个在密林小屋中与她唇枪舌剑、寸步不让的少年天子。他比她想象的更冷静，更果断，也更可怕。她见过无数男人，有权倾朝野的，有野心勃勃的，有心狠手辣的，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，让人捉摸不透。
金蚕蛊从她的膝上爬起，沿着手臂爬上她的指尖，小脑袋微微昂起，触须轻轻摆动，似乎在感知什么。赤姬低头看着它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，又很快被冷厉取代。
“传令下去，暗探继续监视大晟军和巫傩教的动向，不要轻举妄动。本宫要等，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，再出手。”
夜点了点头，转身去安排。赤姬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负手而立，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。红衣如血，在烛火中轻轻飘动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可那双眼睛，却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。
西域的风，越来越紧。内城中的百姓在恐慌中度日，守军在疲惫中坚守，蛊士们在暗处蠢蠢欲动。而城外的旷野中，大晟军的营火如同天上的星辰，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所有人都在等。等那最后的决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