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,猛地站起身,望向一楼梯口的方向。
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上千名曾经刀口舔血的汉子,此刻齐刷刷扭转头颅,上千双眼睛盯着楼梯口。
一楼梯口方向,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细弱的啼哭。
雷豹“咣”地一声把酒杯拍在桌上,站起来。
他满脸涨得通红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愣是没蹦出一个字。
旁边坐着的一个独眼寨老兄弟激动得拽住他的胳膊,扯着嗓子喊道:“三当家!你听见没?你听见没啊!哭声!是孩子的哭声!”
雷豹一把甩开他的手,扯着嗓子嘶吼道:“老子又不聋!老子听得见!大当家有后了!”
站在主桌前的李廋,双手一直在发抖,连衣袖都跟着颤动。
他望着楼梯口。
大当家,你听到了吗?
陈午坐在桌前,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,酒水洒在手背上都毫无察觉。
他鼻头一酸,把脸扭到一边。
站在李廋身侧的陈轻,双手捂住自己嘴。
大厅内上千人,有的攥紧双拳,有的抿着嘴唇;有的低下头去,用的袖子胡乱抹着眼角。
偌大的厅堂,除了急促的呼吸声,再没人说一句话。
夏侯玄缓缓端起桌上的酒杯,手腕一抬,高高举起。
“诸位。”
“酒杯,都给本王举起来。”
“今日,庆祝独眼大当家的子嗣平安降生!”
雷豹红着眼,一把抄起酒杯,暴喝一声:“都愣着干什么!都给老子举起来!”
哗啦!
上千人齐齐站起身来,动作太猛,带倒一大片椅子。刺耳的倒地声接连响起,却根本没人低头去看一眼,更没人去扶。
上千只酒杯,高高举过头顶。
夏侯玄举着酒杯,扫过这一张张激动万分的脸庞,朗声道:“来!”
“干!”
上千人齐声应和:“干!!”
陈轻喝得太急,呛了一大口,一边咳嗽着,一边把酒水往嘴里灌。
陈午一仰脖子,杯底朝天,酒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也不擦。
李廋红着眼眶,攥着已空的酒杯,扭头看向一旁的雷豹,笑道:“大当家要是还在……今天他得高兴成什么样啊。”
雷豹没吭声,默默端起桌上的梦露醉,给自己又倒满满一大杯,连气都不喘,再次闷头灌下。
陈午用力抹了一把脸,嘴里骂骂咧咧:“哭什么哭!大喜的日子,谁他娘的再掉金豆子,老子抽他!”
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稳婆从二楼满面红光地走下来,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红色襁褓中的婴儿。
她脚步稳当,脸上带着笑,走到大厅正中,高声报喜。
“王爷!母子平安!是个大胖小子!足足有七斤二两!”
上千名汉子爆发出一阵狂喜吼声。
李廋快步冲上前去,颤抖着伸出双手,想要去接孩子,手僵在半空不敢碰。
稳婆见状,笑着看了他一眼,十分稳当地将红色襁褓递过去。
李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,双臂缓缓收紧,把那团红色的襁褓贴在胸口。
他低下头,看一眼怀里的婴儿。
小家伙眼睛紧紧闭着,小嘴微微一张一合,还在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哼哼声,脸蛋红扑扑的。
李廋嘴唇哆嗦几下,转身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夏侯玄面前。
“王爷!求您给大当家的孩子赐个名!”
随着他这一跪,大厅内,上千名汉子齐刷刷地双膝跪下。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砰砰砰!
夏侯玄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廋,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襁褓。
他缓缓弯下腰,伸出双手,从李廋怀中把孩子接过来。一只手稳稳托住婴儿柔软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轻轻兜住婴儿的后背。
夏侯玄把孩子抱到面前,低头端详片刻。
“赐名就不必。”
“独眼大当家生前,早就定好。”
他抬起头,扫过大厅内跪伏的上千人。
“这孩子,叫独景苑。”
“独景苑……”李廋跪在地上,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。
“王爷大恩大德!我独眼寨上下六千多口人,今生今世,哪怕是粉身碎骨、肝脑涂地,也报不完您的恩情!”
“誓死效忠王爷!”上千人齐声高呼。
夏侯玄微微弯腰,将孩子重新递回到李廋的手里,退后一步。
他双手拢在袖中,扫过大厅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“一天天的,别动不动就把粉身碎骨挂在嘴边。好好活着,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。”
“开春后,几个国家同时修路,工程量要比现在翻上好几倍!”
“本王手底下的工程队,人手本来就不够用。”
“你们一个都不许死。”
“死了谁给本王修路?”
众人全都愣住了,脑子还没转过弯来。
哈哈哈
不知是谁先绷不住,大厅里爆发出轰天般的哄堂大笑。
有人笑得直不起腰,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骂:“王爷,您这心心念念的,还是只有修路啊!”
有人激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:“我的亲娘嘞!大喜的日子,咱们刚想掉几滴眼泪,王爷硬是给咱们拽回修路的事上!”
笑声冲散先前弥漫在大厅里的酸涩。
铜火锅的汤汁翻滚起来,热气升腾。
夏侯琙坐在主桌旁,端起面前的酒杯,默默地抿了一口。
九弟处理事情的手段,比朝中那些老臣高明太多。
这些土匪出身的汉子,一个个愿意为他卖命,是因他把路修到这些人心里。
这就是九弟说的,你把百姓放心上,百姓把你高高捧起。
夏侯玄站在原地,再次环顾大厅内上千人,说道:“都该吃吃,该喝喝。吃饱喝足再回去睡觉。”
“有一件事,本王要先通知到位。”
“北州第二届劳动表彰大会,过几日就会在北州酒店的宴会厅隆重举行。”
“凡是今年在修路、建设中有突出贡献,被选上之人,信使这两日便会上门通知。”
上千人齐声应道:“是,王爷!”
夏侯玄点了点头,带着夏侯琙,从人群中穿过,走出大厅。
赵大牛紧跟在身后。
大厅门外。
雪花下得比刚才更大,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洒落。落在路面上,转瞬便化成一层薄薄的冰水渍。
夏侯玄翻身上马,玄色常服的肩头很快便落下一层薄薄的碎雪。
夏侯琙策马跟在旁边,两人并肩而行。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夏侯玄,开口道:“九弟,你对手底下这帮人,确实是够意思,恩威并施。”
“可是……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“这些曾经当过土匪的粗人,除了会劫道就是卖力气。”
“万一有一天,这天下的路都让你给修完,没路可修,他们这些人怎么办?总不能再回去落草为寇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