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光罩内,死寂如渊。
云昭的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,在混沌的黑暗里飘摇。她能“看”到自己插在地面上的手——焦黑的纹路爬满皮肤,血肉模糊的指节还保持着握簪的姿势,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度。丹田里那团曾让她引以为傲的涅盘真火,此刻像被戳破的气囊,只剩下零星火星在灰烬里苟延残喘。
“萧师兄……小羽……”她在心里默念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光罩外的鬼面罗刹还在咆哮,那嘶哑的笑声像淬了毒的刀,一刀刀割着她残存的意识:“小丫头,你以为烧干本源就能护住他们?天真!等这光罩一灭,本座就把你俩的魂魄抽出来,当万魂幡的养料!”
光罩外,鬼面罗刹的血影分身已重新集结。万魂幡在半空猎猎作响,幡面卷起的怨魂黑潮如同沸腾的墨汁,一次次冲击着金色光罩。每一次撞击,光罩都剧烈摇晃,边缘的金光便黯淡一分。云昭知道,撑不了多久了。她的本源在燃烧,光罩的能量全靠她燃烧的生命力维系,就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。
萧砚躺在她脚边,脸色白得像纸,右臂的青黑已蔓延到胸口,连睫毛上都凝着一层死寂的灰。灵雀小羽蜷在他颈窝,绒毛被光罩的金光映得近乎透明,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“叽”,像是在呼唤主人醒来。
“完了吗……”云昭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浮现出青鸾宗的山门,浮现出师尊摸她头时的温度,浮现出萧砚教她剑招时专注的侧脸……如果就这样死了,是不是太不甘心了?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如同九天惊雷,猛地从鬼市溶洞的穹顶炸开!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,剧烈地摇晃起来!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,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连鬼面罗刹召唤出的万魂幡都跟着震颤不休!
“什么动静?!”鬼面罗刹的狞笑戛然而止,幽绿的鬼瞳猛地收缩,抬头望向穹顶。他身后的血影分身更是慌乱地后退几步,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云昭残存的意识也被这巨响惊醒。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,透过光罩的金色光晕,看见穹顶那片永恒的黑暗中,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!缝隙之外,不是鬼市熟悉的阴霾天色,而是……青色的天光?!
“嗬——!”
紧接着,一声清越的、穿透力极强的禽鸣,如同龙吟般穿透了厚重的岩层,在鬼市中回荡!那声音不似凡鸟,带着一种古老的、威严的韵律,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!
鬼面罗刹的脸色瞬间铁青!他太熟悉这声音了——那是青鸾的鸣叫!是青鸾宗的标志!是清玄老尼那该死的护宗神禽的叫声!
“青鸾宗?!”他嘶吼出声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,“清玄老尼竟敢插手本座的事?!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唰!唰!唰!唰!”
无数道青色的剑气,如同暴雨般,从穹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!剑气凝练如实质,带着凛冽的破邪之意,在空中划出道道优美的弧线,精准无比地斩向鬼面罗刹布下的万鬼噬心阵的节点,以及万魂幡中涌出的怨魂黑潮!
“噗嗤!”“嗤啦!”“轰——!”
剑气所过之处,灰黑色的邪气如同冰雪遇骄阳,瞬间消融!那些依附在岩壁鬼脸浮雕上的邪气脉络,被剑气精准斩断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化作黑烟消散!万魂幡卷起的怨魂黑潮,更是被剑气绞得粉碎,无数怨魂在青色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,魂体支离破碎,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!
“谁?!谁在偷袭本座?!”鬼面罗刹又惊又怒,他猛地催动万魂幡,试图用血雾抵挡剑气,却发现那些青色剑气仿佛长了眼睛,绕过血雾,依旧精准地斩向他布下的阵法节点!
“不对!这不是偷袭!”鬼面罗刹突然意识到什么,他抬头望向穹顶裂缝,幽绿的鬼瞳中闪过一丝惊疑,“这剑气的目标……不是本座!是阵法!是万魂幡!”
他想错了。这剑气的目标,既是阵法,也是他。但出手的时机太过巧妙,先是破阵,再斩怨魂,最后才会轮到他。显然,对方不想立刻与他正面冲突,而是优先清除他布下的障碍,救人!
“桀桀桀……以为这样就能救走他们?”鬼面罗刹狞笑着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万魂幡上!幡面血光大盛,那些被剑气斩碎的怨魂黑潮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,甚至比之前更加凶悍!
“万魂幡,吞!”他厉喝一声,幡中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,试图卷走那些倾泻而下的青色剑气!
然而,那些剑气仿佛不受控制,绕过吸力,依旧按照某种规律,精准地斩向阵法节点!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!鬼面罗刹布下的万鬼噬心阵,其中一个关键的邪气旋涡,被青色剑气斩中核心,瞬间崩塌!漩涡周围的岩壁鬼脸浮雕,如同失去了支撑,纷纷龟裂、剥落,化作齑粉!
“什么?!”鬼面罗刹脸色大变!他知道,这万鬼噬心阵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布置的杀阵,每个节点都相互关联,牵一发而动全身!如今一个节点被毁,整个大阵的威力便骤降三成!
“再来!”他怒吼一声,再次催动万魂幡,同时分出三道血影分身,试图冲向穹顶裂缝,阻止那源源不断的剑气!
可那些青色剑气仿佛无穷无尽,而且速度越来越快,角度越来越刁钻!不仅斩向阵法节点,还精准地斩向血影分身的关节、能量核心!
“噗嗤!”
一道剑气擦着鬼面罗刹的血影分身掠过,斩断了它的一条怨魂手臂!那手臂化作黑烟消散,血影分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,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!
“该死!”鬼面罗刹又惊又怒,他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剑气,不仅威力强大,准头更是变态!仿佛能预判他的一切动作!
他抬头望向穹顶裂缝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那裂缝外,青色的天光越来越亮,隐约能看见巨大的、舒展着翅膀的青色禽鸟身影!那禽鸟羽毛华丽,尾羽修长,每一次扇动翅膀,都有青色剑气如雨般落下!
“青鸾……真的是青鸾宗的护宗神禽!”鬼面罗刹咬牙切齿,“清玄老尼竟舍得派出青鸾来救这两个小辈?!”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穹顶裂缝外,驾驭青鸾的,并非清玄师太本人,而是她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之一——青鸾卫的首领,凌霜。
凌霜一身青色劲装,背负长剑,面容冷峻如冰。她奉清玄师太之命,带着青鸾卫精锐,日夜兼程赶来鬼市,就是要救下云昭和萧砚,同时阻止鬼面罗刹与苏明婳的阴谋。刚才那番剑气,正是她操控青鸾,以青鸾剑诀发动的“青冥剑雨”,专门针对鬼面罗刹的邪阵与怨魂!
“凌统领,阵法节点已毁七处,万魂幡受损三成!”青鸾卫的一名队员通过传音符汇报,“鬼面罗刹被剑气缠住,暂时无法脱身!”
“继续!”凌霜的声音冷冽如刀,“清玄师太有令,务必救下云昭小师妹和萧砚师弟,夺回‘青鸾令’,斩草除根!”
“是!”
传音符刚熄灭,凌霜便再次催动青鸾,更多的青色剑气如雨般落下!这一次,剑气的目标更加明确——直取鬼面罗刹的血影分身与万魂幡的核心!
鬼面罗刹又惊又怒,他没想到这青鸾卫的实力如此强悍,更没想到清玄师太竟会亲自下令救人!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万魂幡上,幡面血光大盛,终于勉强挡住了大部分剑气!
“凌霜!清玄老尼!”他嘶吼着,幽绿的鬼瞳中燃烧着熊熊怒火,“今日之仇,本座记下了!等本座破了这剑阵,定要将你二人挫骨扬灰!”
凌霜冷笑一声,声音通过青鸾的鸣叫传遍整个鬼市:“鬼面罗刹,你作恶多端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青鸾卫在此,谁敢放肆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猛地拔出背后的青冥剑,剑身青芒暴涨,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剑影,直斩鬼面罗刹的血影分身!
“来得好!”鬼面罗刹狞笑一声,不闪不避,万魂幡迎向剑影!
“轰——!!!”
剑影与万魂幡相撞,爆发出剧烈的爆炸!青色剑气与黑色怨魂交织在一起,疯狂地湮灭、吞噬!整个鬼市溶洞剧烈地摇晃,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,仿佛随时都会坍塌!
而在爆炸的中心,那道金色光罩内,云昭残存的意识,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她能感觉到,光罩外的邪气在减弱,怨魂的嘶嚎在消失,鬼面罗刹的咆哮似乎也远了一些。她费力地睁开眼睛,看见光罩的金色光晕似乎明亮了几分,边缘的裂痕也停止了蔓延。
“是……外援?”她在心底默念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她知道,是青鸾宗的人来了!是师尊……派人来救他们了!
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却浑身无力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罩外的战斗。萧砚依旧昏迷着,灵雀小羽在她颈窝微弱地蹭了蹭,似乎也感应到了希望。
“萧师兄……你醒醒……”云昭轻声呼唤,泪水滴在萧砚苍白的脸上。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,但她相信,只要他还活着,就一定能撑到救援到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叽——!”
灵雀小羽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!它挣扎着从萧砚颈窝爬起来,小小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,周身再次亮起微弱的金色光焰!这一次,它的光焰不再是威慑形态那种狂暴的神圣之火,而是带着一丝欣喜与安心的温暖光焰,如同冬日的阳光,照亮了光罩内昏暗的角落。
它张开喙,对着光罩外倾泻而下的青色剑气,轻轻地叫了一声,像是在回应,又像是在感谢。
云昭看着灵雀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知道,小羽是在告诉她:别怕,我们安全了。
然而,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光罩外突然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!
“轰隆——!!!”
鬼面罗刹的血影分身与凌霜的青冥剑影相撞,能量失控,引发了剧烈的爆炸!爆炸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在金色光罩上,光罩剧烈地摇晃,边缘的金光瞬间黯淡了许多!
“不好!”云昭心中一紧,她能感觉到,光罩的能量正在急剧消耗!如果再这样下去,光罩随时可能破碎!
“凌统领!光罩撑不住了!”青鸾卫的队员焦急地汇报。
凌霜脸色一沉,她抬头望向金色光罩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她知道,不能再拖延了!必须立刻突破鬼面罗刹的防御,进入光罩内部,救出云昭和萧砚!
“青鸾卫听令!”她厉喝一声,“破阵!救人!一个不留!”
“是!”
数十名青鸾卫队员齐声应和,他们纷纷催动法宝,驾驭青鸾,从穹顶裂缝俯冲而下,与凌霜一起,组成剑阵,直取鬼面罗刹的血影分身!
鬼面罗刹又惊又怒,他没想到这青鸾卫竟如此悍不畏死!他猛地催动万魂幡,血雾涌出,试图阻挡青鸾卫的冲锋!
然而,青鸾卫的剑阵早已演练纯熟,剑气纵横交错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,轻易地撕开了血雾,直逼鬼面罗刹的本体!
“找死!”鬼面罗刹怒吼一声,万魂幡迎向剑网!
“轰——!!!”
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!剑网与万魂幡相撞,能量狂暴地扩散!青鸾卫的队员被震得后退几步,却依旧死死地咬住鬼面罗刹的血影分身,不让他脱身!
凌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,青冥剑青芒暴涨,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,直斩鬼面罗刹的本体!
“铛——!”
剑影斩在鬼面罗刹的血影分身上,爆发出刺眼的火花!鬼面罗刹的血影分身被斩得后退数步,幽绿的鬼瞳中闪过一丝惊骇!他没想到凌霜的实力竟如此强悍!
“凌霜!你真以为本座怕你?!”他嘶吼着,猛地催动本源邪力,血影分身瞬间膨胀了一倍,威压暴涨!
“来啊!”凌霜冷笑一声,青冥剑再次斩出!
“轰——!!!”
又是一声爆炸!剑影与血影再次相撞,整个鬼市溶洞剧烈地摇晃,穹顶的裂缝越来越大,青色的天光倾泻而下,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!
而在光罩内,云昭看着外面激烈的战斗,心中既紧张又期待。她知道,只要再撑一会儿,他们就能得救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的萧砚,泪水再次滑落。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,低声呢喃:“萧师兄……你一定要撑住……我们马上就安全了……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叽——!”
灵雀小羽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!它猛地飞到云昭肩头,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脸颊,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焦急!
云昭心中一紧,她顺着灵雀的目光望去,看见光罩的边缘,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缓蔓延!
“不好!”她心中大惊!光罩的能量已经快要耗尽了!
“凌统领!光罩要破了!”青鸾卫的队员焦急地汇报。
凌霜脸色一变,她抬头望向光罩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她知道,不能再等了!
“青鸾卫!随我破罩!”她厉喝一声,青冥剑青芒暴涨,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,直斩光罩的边缘!
“轰——!!!”
剑影斩在光罩上,爆发出刺眼的金光!光罩的边缘被斩出一道巨大的裂口!
“快!进去救人!”凌霜大喊一声,第一个冲进光罩!
青鸾卫的队员紧随其后,纷纷冲进光罩,将云昭、萧砚、灵雀小羽团团围住,护在中间!
“云昭小师妹!萧砚师弟!你们没事吧?”凌霜蹲下身,看着虚弱的云昭,关切地问道。
云昭看着眼前陌生的青衣女子,又看看周围手持长剑、面容冷峻的青鸾卫队员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。
凌霜松了口气,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,递给云昭:“这是清玄师太赐的青鸾令,持此令,可调动青鸾宗所有资源,无人敢阻拦!师太让我转告你们:噬魂丹的阴谋,幽冥殿的目的,她已查明,让你们回宗详谈!”
云昭接过青鸾令,感受着令牌上熟悉的青鸾气息,泪水再次滑落。她知道,师尊没有放弃他们!
“鬼面罗刹呢?”她虚弱地问道。
凌霜脸色一沉:“他被青鸾卫缠住,暂时无法脱身!我们先离开这里!”
她挥手示意,两名青鸾卫队员上前,将萧砚背起,另外两名队员则小心翼翼地捧起灵雀小羽。
云昭被凌霜扶着,站起身。她回头望了一眼光罩外依旧激烈的战斗,又看看怀中发烫的青鸾令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“我们……走!”她嘶哑着声音,说道。
凌霜点点头,带着青鸾卫队员,护着云昭和萧砚,朝着穹顶的裂缝飞去!
在他们身后,鬼面罗刹的暴怒咆哮响彻整个鬼市:“青鸾宗!清玄老尼!本座与你们势不两立!!!”
而裂缝外,青色的天光洒在他们身上,仿佛迎接英雄归来的礼赞。
外援,终于降临了。
而新的征程,也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