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之阶梯,金辉流淌,圣洁而温暖,如同接引神只的天梯,却又带着熔炉核心特有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灼热气息。云昭踏上阶梯的刹那,只觉周身一轻,那源自赤阳熔炉与四尊道兵的恐怖威压与杀意,仿佛被阶梯散发的金白圣光隔绝、净化了大半。唯有脚下传来的、透过阶梯传来的、源自下方那金色旋涡深处的、更加原始、浩瀚、充满生机的炽热,提醒着她前路的莫测与危险。
她没有回头。不敢回头。怕一回头,看到萧砚浴血的身影,看到那四道交错斩落的毁灭剑光,她刚刚凝聚的、以心血浇灌的决绝意志,便会瞬间崩溃。
耳畔,依稀还能听到身后传来金铁交击的爆鸣、萧砚压抑痛苦的闷哼、以及炎阳道兵巨剑撕裂空气的尖啸。每一声,都像烧红的铁钎,狠狠凿在她心上。但她只能死死咬着牙,将所有的担忧、恐惧、悲痛,统统压缩、碾碎,化作前行的动力。
活下去。拿到炎莲。解了毒。然后……去帮他!去救他!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,也是必须做到的!
阶梯并不长,仅有十数级,却仿佛踏过了千山万水。每踏上一级,那金色旋涡中传来的吸引力与净化之力便强盛一分,眉心火焰印记的灼热与共鸣也清晰一分。她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稀薄的凤凰血脉,在这至阳至净的环境下,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活跃、奔流,与小羽遗留的那团温暖涅盘真火交融,抵抗着外界高温的侵蚀,也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身体。
终于,她踏上了最后一级阶梯,站在了那金色旋涡的边缘。
旋涡直径约丈许,缓缓旋转,内部并非漆黑,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、流动的液态金光,仿佛由融化的太阳精华构成。旋涡中心,那株真实不虚的净世炎莲,静静地悬浮在液态金光之中,九品莲台缓缓旋转,每一片莲瓣都舒展到极致,薄如蝉翼,晶莹剔透,流转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金白圣光,莲台上的天然道纹清晰可见,阐述着净化与新生的至高奥秘。莲台中心,那枚鸽卵大小、通体乳金、内蕴熔金光华的莲子,散发着最为本源、最为诱人的生命与净化气息。
如此近的距离,如此真实的触感。云昭甚至能“闻”到一股奇异而圣洁的馨香,能“听”到炎莲与周围液态金光共鸣发出的、细微而玄妙的“道音”。仅仅是站在这里,呼吸着这浓郁到极致的净化气息,她右肩深处那蚀骨钉的阴毒,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,发出了无声的、痛苦的“嗤嗤”声,被压制、消融的速度快了数倍,连那深入骨髓的冰冷隐痛,都仿佛减轻了许多。
希望,从未如此刻般触手可及。
然而,云昭没有立刻冲进去。经历了之前的生死危机,她强迫自己冷静。这金色旋涡,这液态金光,绝非善地。她能感觉到,其中蕴含的能量层级,比之外界的熔炉辐射,高了何止十倍!贸然闯入,恐怕瞬间就会被这纯粹而狂暴的液态金光同化、净化(或者说,焚灭)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,魂飞魄散。
那道光之阶梯,那层护体的金白圣光,是她与炎莲之间的“桥梁”与“保护”。但显然,这“保护”只到漩涡边缘为止。想要真正触及炎莲本体,采摘莲瓣,必须凭借自身,承受住这液态金光的考验。
如何进去?如何采摘?
云昭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那株缓缓旋转的炎莲之上,尤其是那枚核心的莲子,以及周围那九片散发着不同强度与韵律波动的莲瓣。按照《离火控灵诀》残卷中零星的记载,以及清玄师太曾经的叮嘱,净世炎莲的药力,并非均匀分布。莲台是根基,蕴含磅礴净化生机,但药力最是霸道、刚猛,非修为高深、根基雄厚者难以承受。莲子为核心精华,药力最是精纯、本源,却也最是狂暴、难以炼化,稍有不慎,便是爆体而亡。
而莲瓣,尤其是最内层、最靠近莲子的那三片,其药力相对温和、精纯,易于引导吸收,是化解阴毒、补充本源、稳固根基的最佳选择。尤其是那最核心的一片,往往凝聚了炎莲最精粹的净化之力与一丝新生造化之机,药性中正平和,效果也最好。
她的目标,就是那最核心的一片莲瓣!
可如何摘取?用手?用灵力?还是……
云昭心念电转,再次将心神沉入道心,沟通眉心火焰印记与血脉中的涅盘真火。她尝试着,将自身的意念,混合着血脉气息,如同之前心神投射时那般,化作一缕极其柔和、充满祈求与共鸣的“触须”,缓缓地、小心翼翼地,探向那金色旋涡,探向漩涡中心那株炎莲,探向那最核心的一片莲瓣。
“嗡……”
当她的意念“触须”,带着同源的凤凰气息与涅盘真意,轻轻触碰到金色漩涡表面时,那原本缓缓旋转、充满排斥力的液态金光,竟奇异地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,仿佛认可了她的气息,对她的“侵入”抵抗减弱了许多!甚至,有一丝丝极其精纯温和的液态金光,顺着她的意念“触须”,反向流淌过来,融入她的身体,带来阵阵温煦的暖流,修复着她因失血和消耗而损伤的本源。
有效!她的血脉与意念,再次被认可了!
云昭精神一振,更加专注地引导着意念“触须”,穿过变得“温顺”许多的液态金光,缓缓靠近那株炎莲。越是靠近,那净化之力的威压与诱惑便越强,仿佛要将她意识中所有的“不洁”念头都洗涤干净。她紧守道心,只留下“求生”、“摘取”、“救人”的最纯粹意念。
终于,意念“触须”触碰到了那最核心的一片莲瓣。
触感并非实质,而是一种灼热、圣洁、充满生机的能量体。莲瓣似乎有自己的“灵性”,在她的意念与血脉气息接触下,轻轻颤动了一下,仿佛在审视、在确认。
就是现在!
云昭不再犹豫。她猛地睁开眼,漆黑的眼眸深处,金红流光炽烈燃烧。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(左臂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有擦伤,但尚可活动)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然后,她再次猛地一咬舌尖!
“噗!”
又是一小口心头精血喷出,但这一次,她没有喷向远处,而是全部喷在了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!精血迅速在掌心汇聚,却没有滴落,而是在她意念与血脉之力的引导下,自动勾勒成一个极其复杂、古朴、充满凤凰真文韵味的微型血符!血符成型刹那,散发出与炎莲同源、却又更加鲜活、带着强烈个人意志的炽热气息。
“以我之血,绘我真名。以我之脉,契汝之灵。净世圣莲,赐我一瓣,解我厄难,续我道缘!”
她低声诵念,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,带着灵魂的震颤。诵念的同时,她将那只绘制了血符的右手,缓缓地、坚定地,探入了那金色旋涡之中!
“嗤——!”
手掌没入液态金光的刹那,难以想象的、仿佛要将整只手臂都熔化、净化的恐怖灼痛,瞬间席卷而来!即便有血脉认可,即便有之前的意念铺垫,这液态金光对实体的侵蚀,依旧霸道无比!云昭的脸色瞬间扭曲,额头青筋暴起,却死死咬着牙,没有缩回手,反而更加用力地,将手掌向着那片核心莲瓣抓去!
血符在液态金光中光芒大放,与炎莲的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那核心莲瓣的颤动更加明显,仿佛在挣扎,在犹豫,最终,在那血符气息与云昭道心意志的持续呼唤下,它缓缓地、极其轻微地,向着云昭的手掌方向,倾斜**了一丝。
就是这一丝倾斜,让云昭的手掌,终于触碰到了莲瓣的边缘!
触手一片温润、柔软、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磅礴能量的奇异感觉。与意念触碰时截然不同,这是真实的、物理的接触。她能感觉到莲瓣内部那精纯到极致的净化之力,如同沉睡的火山,只要她稍一引动,便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,也能带来起死回生的奇迹。
不能犹豫!不能贪心!只取一片!
云昭用尽最后的意志力,控制着因剧痛和能量冲击而颤抖不止的手指,按照记忆中某种玄妙的轨迹(或许是血脉本能,或许是《离火控灵诀》的指引),轻轻地、以一种“采摘”而非“撕扯”的力道,在莲瓣与莲台连接的最细微的能量节点处,一**“捻”、一“提”!
“啵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水泡破裂、又仿佛琴弦轻断的声响。
那片核心莲瓣,脱离了莲台,静静地,落在了云昭那绘制着血符、已然被液态金光灼烧得皮开肉绽、焦黑一片的掌心之中。
入手微沉,却异常温润。莲瓣离开本体的刹那,其上的金白圣光似乎内敛了许多,但那种精纯的净化气息与磅礴生机,却更加清晰可感。莲瓣在她掌心微微颤动,仿佛有生命,与她掌心血符残留的气息,与她整个人的血脉道心,产生了一种奇妙的、稳固的联系。
成功了!摘到了!
狂喜还未涌上心头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整株净世炎莲,在失去那片核心莲瓣的刹那,剧烈一震!九品莲台的光芒骤然黯淡了一瞬,其余八片莲瓣与中心的莲子,同时爆发出更加刺目的金白光芒,仿佛在愤怒,又仿佛在哀鸣!紧接着,一股庞大、暴烈、充满排斥与驱逐意志的能量风暴,以炎莲为中心,猛地向四周爆发开来!
金色旋涡瞬间沸腾、逆卷!那道光之阶梯剧烈摇晃,光芒急速黯淡!连接外界的通道,开始不稳定,仿佛随时会崩塌、关闭!
与此同时,云昭感觉到,自己掌心的那片莲瓣,也开始散发出强烈的、想要回归本体的牵引力!而且,莲瓣本身蕴含的恐怖能量,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泄,灼烧着她的手掌,冲击着她的心神,让她本就重伤虚弱的身体,雪上加霜!
不能久留!必须立刻离开!而且,必须立刻封印这片莲瓣,防止其能量流失,也防止其牵引力引发更大变故!
云昭强忍着右掌传来的、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烙铁的剧痛,以及全身因能量冲击和通道不稳带来的眩晕,用尽最后力气,左手颤抖地探入怀中(那里有一个清玄师太早已为她准备好、以防万一的、以万年寒玉精心雕琢、刻有封印符文的特制玉盒),猛地将盒盖掀开!
盒内寒气森森,与莲瓣的炽热气息形成鲜明对比。
没有犹豫,云昭右手一翻,将那片依旧散发着金白微光、剧烈颤动的核心莲瓣,轻轻放入寒玉盒中。
“咔哒。”
盒盖合拢的瞬间,盒身上那些封印符文骤然亮起,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,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,将莲瓣牢牢禁锢、封印在内。莲瓣的颤动停止了,外溢的能量与牵引力也被彻底隔绝。只有透过半透明的寒玉盒壁,还能看到内部那一点稳定而圣洁的金白光芒。
几乎在玉盒封印完成的同一时间——
“轰隆——!”
整株净世炎莲的本体,连同其周围的液态金光,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,猛地向内一缩!紧接着,化作一道粗大无比、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白光柱,冲天而起,狠狠撞在上方的赤阳熔炉内壁(或者说,是这片核心空间的顶部),然后顺着熔炉内部那复杂的能量管道与法则脉络,飞速缩回、消散**!
那金色旋涡,连同连接其的光之阶梯,也随之轰然崩塌、湮灭!炽热而混乱的能量乱流,瞬间将还站在原地的云昭狠狠掀飞出去!
“噗——!”
云昭如同断线的风筝,口中鲜血狂喷,怀中的寒玉盒却死死抱在胸前。她感觉天旋地转,身体被狂暴的能量乱流裹挟着,向着某个方向抛飞、坠落。
耳边,似乎还残留着炎莲缩回时的轰鸣,以及……更远处,萧砚那一声充满焦急与绝望的嘶吼:“昭儿——!”
然后,是无边的黑暗,与沉重的撞击。
意识,彻底沉入冰冷的深渊。
只有怀中那一点透过寒玉传来的、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温暖,与希望,如同黑暗中的星辰,指引着她,未曾熄灭。
净世炎莲,最核心的一片莲瓣,到手。
代价,是奄奄一息的重伤,是通道崩塌的凶险,是与萧砚的再次失散,是前途未卜的坠落。
但希望,终究是握在了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