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正文 第525章 生死相依
    黑暗。无边无际的、粘稠的黑暗。

    

    身体仿佛在永无止境地下坠,耳边是能量乱流呼啸的尖锐余音,混杂着骨骼与内腑传来的、迟来的、碎裂般的剧痛。怀中却有一点冰凉与温润交织的触感,透过衣料,紧贴着心口,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,又像漫漫长夜里唯一不肯熄灭的星火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寒玉盒。盒里,是炎莲瓣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认知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电流,刺破了沉沦的意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干裂的唇间溢出。云昭猛地睁开了眼睛,视线先是模糊,随即被刺目的、稳定流转的暗金与赤红光芒填满。她正仰面躺在一片滚烫的、遍布碎石的地面上,头顶上方极高处,是赤阳熔炉那庞大、复杂、缓缓运转的内壁结构,光芒正是由此而来。身下是坚硬的、温度惊人的岩石,硌得她生疼,却也提醒着她——坠落停止了。她还活着,在熔炉内部某个未知的区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乎在恢复意识的瞬间,甚至还没来得及查看自身伤势,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撕心裂肺的恐慌,便攥紧了她的心脏!

    

    萧砚!

    

    他最后那一声嘶吼,充满绝望与惊怒,仿佛还在耳边回荡!还有那几乎同时响起的、道兵巨剑破空的厉啸,能量对撞的爆鸣,以及……炎莲被取走后,某种宏大存在骤然抽离带来的虚空与死寂感!

    

    “萧砚——!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破碎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。身体像散了架,每一寸骨头都在抗议,右肩蚀骨钉的阴毒在失去炎莲近距离净化气息压制后,又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出寒意与刺痛。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!

    

    左手死死抱住怀中的寒玉盒,右手颤抖地撑住地面,指尖瞬间被灼热的岩石烫得刺痛。她咬牙,猛地一用力,将自己拖拽着坐起,随即又踉跄着站起。眼前一阵发黑,气血翻涌,喉头腥甜,她强行咽下,瞪大眼睛,急切地、疯狂地扫视四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里似乎是熔炉内壁某个环形的、相对宽阔的平台或是断裂的甬道尽头。不远处是深不见底、热浪滚滚的巨大垂直甬道,看来她刚才就是从那里被乱流抛下来的。平台边缘怪石嶙峋,地面是熔炉内部特有的暗红色金属与岩石混合材质,刻满了黯淡的古老纹路。除了熔炉运转的低沉嗡鸣和热浪流动的声响,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萧砚的身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难道他……没能挡住?难道他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不!不会的!

    

    云昭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碎胸骨。她强迫自己冷静,残存的心神力如同蛛网般竭力向外蔓延感知。这里残留的能量气息混乱驳杂,有赤阳熔炉本身的炽烈,有之前激战残留的锋锐剑气与金红火焰的余烬,有炎莲爆发后的净化圣光,还有……一丝极其微弱、熟悉的、属于萧砚的、混合着纯金火焰与凛冽剑意的血气!

    

    在那里!

    

    云昭猛地转头,看向平台另一侧,靠近内壁的、一片阴影与碎石堆积的角落。那气息,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,却像黑暗中的灯塔,瞬间揪住了她全部的心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,脚步虚浮,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。短短十几丈的距离,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怀中的寒玉盒冰冷刺骨,却抵不过她心底蔓延的寒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终于,她冲到了那片角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看了一眼,浑身的血液,仿佛在刹那间冻结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萧砚静静躺在那里,身下一小片暗红的、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泊,在熔炉光芒映照下,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、粘稠的暗色。他双目紧闭,脸色是死人般的灰白,嘴唇没有丝毫血色,嘴角、下颌、颈侧,全是干涸和新鲜混合的血迹。那身原本利落的青色劲装,此刻几乎被染成了深褐色,破烂不堪,尤其是左肩处……那里空空荡荡,衣袖被撕裂,露出血肉模糊、焦黑一片、骨头碴子都清晰可见的恐怖断口!右肋下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,仍在极其缓慢地渗着血。身上其他地方,大大小小的伤口、焦痕、裂口,数不胜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就那样躺着,悄无声息,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,仿佛下一秒,那最后一点生机就会如轻烟般散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萧……萧砚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云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腿一软,扑跪在他身边的地上,岩石的灼热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,她却感觉不到。眼睛瞬间被汹涌而上的滚烫液体模糊了,整个世界都在水光中扭曲、晃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颤抖地伸出手,指尖冰冷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。触手一片冰凉,只有极其微弱的、残存的体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萧砚……萧砚你醒醒……看看我……你看看我啊……” 她哽咽着,语无伦次,泪水终于决堤,大颗大颗地砸落,滴在他染血的脸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“我拿到了……我拿到炎莲了……你看……” 她慌乱地举起左手中的寒玉盒,凑到他眼前,仿佛这样就能唤醒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萧砚毫无反应,只有鼻翼间极其微弱的、时断时续的气息,证明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巨大的恐惧和心痛,如同两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了云昭的心脏,用力揉搓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眼前的景象,与脑海中某些破碎的、凌乱的、被深埋的画面,猝不及防地重叠、交错!

    

    同样是染血的身影,同样是奄奄一息的青年,同样是为了她……不,好像又不完全一样……那是更久远的、仿佛隔了无尽时空的画面……火光冲天,杀声震野,有人浴血背着她狂奔,有人挡在她身前,被无数兵刃穿透……最后倒下的,也是一张染血的、年轻的、带着不甘与眷恋的脸……那张脸……渐渐和眼前萧砚苍白的面容重合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要……不能再……” 云昭猛地抱住头,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。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冲击着她的脑海,带来尖锐的刺痛,但更痛的是心。一种源自灵魂深处、跨越了某种界限的、无法承受的失去之痛,在这一刻,轰然爆发!

    

    前世?还是更久远的某一世?她不知道,也无力去分辨。她只知道,眼前这个人,这个叫萧砚的人,这个总是沉默却坚定地挡在她身前、为她燃尽一切的人,不能死!绝不能死!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……丹药……疗伤……” 云昭猛地惊醒,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。之前备下的丹药,在连番恶战和坠落的冲击中,玉瓶早已破碎大半。她颤抖着翻找出几个还算完好的小瓶,也顾不上分辨,将里面仅存的、所有疗伤丹药——两粒“回春丹”,一粒“护心丹”,还有最后小半瓶“玉髓生肌散”——全部倒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、轻柔地撬开萧砚冰冷紧闭的牙关,将丹药一股脑塞进去。可萧砚已完全失去了吞咽的意识。云昭毫不犹豫,俯下身,对准他毫无血色的唇,将自己体内最后残存的、微弱的一缕灵力混合着气息,渡了过去,助他将丹药送下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丹药入腹,化作微弱的药力散开。但萧砚的伤势实在太重了!断臂、肋下贯穿伤、内腑破碎、经脉寸断、灵力枯竭、金丹濒碎、神魂将散……这些丹药,对于寻常伤势或许有效,但对于如此沉重的道基之伤、性命之危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他灰败的脸色,几乎没有丝毫好转,气息反而更加微弱,如同寒风中的最后一点火星,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怎么办?怎么办?!

    

    云昭急得浑身发冷,牙齿都在打颤。她猛地想起什么,一把将寒玉盒紧紧抱在怀里。炎莲!净世炎莲是疗伤圣药,蕴含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!可是……炎莲药力太强,尤其莲瓣,需特殊炼化辅以其他药材中和,才能安全服用。萧砚如今油尽灯枯、经脉俱损,体内还有残留的金红火焰之力与狂暴的炎帝真火肆虐,贸然让他吞服莲瓣,那磅礴的净化生机,非但救不了他,反而可能成为压垮他最后生机的、最致命的毒药,直接将他残破的身体和神魂彻底冲垮、净化掉!

    

    不能用炎莲!至少现在绝对不能直接使用!

    

    绝望,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上云昭的心头。难道……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不!绝不!

    

    还有一个办法!还有一个!

    

    云昭猛地抬手,狠狠擦去模糊视线的泪水,眼神重新变得决绝。她轻轻放下寒玉盒,伸出自己相对完好的左手,掌心向上,悬停在萧砚心口上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闭上眼,强迫自己沉静下来,内视己身。体内情况同样糟糕,灵力枯竭,经脉受损,蚀骨钉的阴毒蠢蠢欲动。但,在她心脉深处,在那与生俱来的、稀薄的凤凰血脉本源附近,还蜷缩着一小团温暖、明亮、充满涅盘生机的金红色火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小羽留给她的,最后的涅盘真火本源。虽然微弱,却蕴含着起死回生的一线可能,是凤凰血脉最核心的力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羽……对不起……姐姐要动用你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了……” 云昭在心中默默道,充满了歉意与决绝。这团本源真火,是她对抗蚀骨钉阴毒、维系自身生机的最后保障,一旦消耗过度,她自己也可能立刻被阴毒吞噬,生机断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此刻,她没有任何犹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给我……燃!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低喝一声,意念如同最锋利的刻刀,狠狠刺入心脉深处,引动了那团金红色的涅盘真火本源!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嗡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缕微弱却异常精纯、温暖、充满神圣生机的金红色火苗,自她掌心缓缓浮现。火苗很小,仅如豆粒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、超越凡俗的生命波动。火苗出现的刹那,云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了一分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右肩蚀骨钉的阴寒刺痛骤然加剧,让她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她咬紧牙关,稳住手掌,眼神坚定无比。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缕微弱却无比珍贵的涅盘真火,缓缓地、缓缓地落下,透过萧砚破损的衣襟,贴近他心口的皮肤,然后,小心翼翼地、一丝丝地,渡入他的心脉之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不是攻击,不是疗伤,而是以自身最本源的生命之火,为他点亮、护住那最后一点、即将熄灭的心脉生机!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深夜里,为一个垂死之人,点燃一盏微弱却顽强的命灯!

    

    涅盘真火入体,萧砚冰冷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他心口处,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属于炎帝真火本源的温热,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火星,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,随即与那缕外来的涅盘真火小心翼翼地接触、试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股火焰,一者霸道炽烈(虽已衰微),一者中正温和,却都源自至高的火焰法则,此刻在萧砚濒死的心脉中相遇,并未激烈冲突,反而在云昭全神贯注的引导下,那缕涅盘真火如同最温柔的守护者,轻轻包裹住了萧砚那缕即将熄灭的本源之火,以自己的生机与温暖,滋养、稳固着它,抵挡着来自内外死亡的侵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萧砚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,似乎稍稍平稳了那么一丝丝。虽然依旧是气若游丝,但至少,那随时可能断掉的生机之线,被这缕涅盘真火,险之又险地、暂时地,续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云昭几乎虚脱,整个人晃了晃,险些趴在萧砚身上。她强撑着,左手无力地垂下,那缕涅盘真火已然耗尽。她自身的状态也更差了,阴寒之气从右肩不断蔓延,让她如坠冰窟,眼前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看着萧砚心口处,那被自己以涅盘真火暂时护住的、微弱却持续的起伏,看着他灰白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察觉的生气,云昭那颗揪紧到麻木的心,终于稍稍落下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还活着。他还活着。自己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这只是权宜之计。涅盘真火太微弱,只能吊住他最后一口气,无法治疗他沉重无比的伤势。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,想办法炼化炎莲瓣,或者找到其他救命之法!否则,一旦她自身被阴毒彻底侵蚀倒下,或者萧砚的伤势恶化,这点微弱的生机也会迅速消散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且,这里并不安全。熔炉内部,危机四伏。那四尊道兵虽然化石,但谁知还有没有其他危险?刚才的动静是否引来了什么?

    

    云昭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。她重新将寒玉盒紧紧抱在怀里,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,将自己的身体挪到萧砚身边,紧紧挨着他坐下。用自己同样冰凉的身体,试图给他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萧砚染血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,看着他紧蹙的眉头,看着他干裂染血的唇,泪水再次无声滑落。但这一次,泪水里除了恐惧和心痛,更多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疼惜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前世如何,记忆模糊,但今生,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的身影,清晰如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傻子……” 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极其轻柔地拂去他脸上的一点血污,声音沙哑哽咽,“每次都这么拼命……这次,换我守着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定要撑住……萧砚。”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冰凉的肩膀上(避开伤口),闭上眼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喃喃低语,仿佛誓言,又仿佛祈求,“炎莲我拿到了,我们都有救了……你一定要撑住……我们离开这里……一起……回家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赤阳熔炉的光芒,恒定地笼罩着这片安静的角落,映照着两个相依为命、伤痕累累的年轻身影。一个昏迷垂死,生机如缕;一个耗尽心力,强撑不倒。希望渺茫,前路未卜,唯有彼此微弱的体温和那份生死与共的执念,在这炽热与冰冷交织的绝境中,艰难地、顽强地,燃烧着。
为您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