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夫人那尖利刺耳、充满无尽杀意的厉啸,如同九幽刮出的阴风,狠狠撞在平台上每一个角落,也撞在云昭强撑的心神之上。但此刻,她甚至无暇去仔细分辨那啸声中蕴含的、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神魂震荡的恐怖威压。
因为,另一道冰冷、怨毒、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惊骇的视线,如同毒蛇的信子,从她侧后方的阴影中,死死地锁定了她!
是李寒!
他不是被吓退了吗?怎么会在幽冥殿追兵大举压境的节骨眼上,去而复返,还出现在这个方向?!
电光石火间,云昭已然明白了李寒的意图——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,根本没有真正退走!他必然是退到远处,隐匿了气息,暗中观察。看到幽冥殿大队人马杀到,尤其是目睹她施展“炎羽纷”瞬杀幽冥殿弟子、重创血傀,展现出远超他预期的恐怖实力和“底蕴”后,他非但没有趁乱远遁,反而被更大的贪婪和恐惧驱使,做出了一个更为疯狂和愚蠢的决定——
趁火打劫!或者说,浑水摸鱼!
在幽冥殿金丹魔修被云昭刚才那惊艳一剑暂时震慑、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,在云昭自己油尽灯枯、伤势全面爆发、看似最虚弱的时刻,他突然从另一个隐蔽的角落杀出,目标直指云昭本人,或者说,她身上那件能让她突然爆发如此威能的“宝物”!他赌云昭已是强弩之末,赌自己能抢先幽冥殿一步,拿下云昭和“宝物”,然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(或许他之前探索过附近)迅速远遁!至于事后幽冥殿的追杀……或许他背后那位“大人”有办法应对,或许他已经被贪婪冲昏了头脑。
可惜,他算错了一点。他低估了云昭在绝境中淬炼出的意志,更低估了她对他的杀心。
从在熔火桥上察觉他暗做手脚,到刚才他带人前来威逼,再到此刻他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现身,意图趁她病要她命……新仇旧恨,连同他可能与幽冥殿不清不楚的勾结嫌疑,以及在青云宗内可能扮演的不光彩角色,所有的账,在这一刻,汇聚成了云昭眼中冰冷刺骨、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“李!寒!” 云昭霍然转身,残剑斜指,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泛红、却异常清亮的眼眸,死死盯住了从一根粗大管道阴影后鬼魅般闪出的身影。
李寒此刻的模样,也早已不复平日里的温文尔雅。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,眼神中充满了贪婪、惊惧、孤注一掷的疯狂,以及被云昭瞬间识破行藏的一丝慌乱。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湛蓝、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长剑,剑身之上冰霜凝结,赫然是他压箱底的、以寒属性见长的“玄冰剑”。显然,他是打定了主意,要利用云昭刚刚施展过至阳火焰剑诀、灵力与状态都处于最低谷、且身受重伤的“虚弱期”,以自身寒冰属性的功法与剑诀,进行属性克制,一举建功!
“云昭!交出宝物,束手就擒,或许我还能在幽冥殿的大人面前,为你求个全尸!” 李寒低吼一声,为自己壮胆,更是在提醒云昭幽冥殿追兵已至,试图扰乱她的心神。话音未落,他已然动了!
他知道,机会稍纵即逝!必须在幽冥殿金丹魔修彻底反应过来、或者云昭缓过一口气之前,以雷霆手段将她拿下!
“玄冰剑诀·冰封千里!”
李寒周身筑基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,尽数灌注于手中玄冰剑中!剑身蓝光大盛,刺骨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,平台上原本炽热的空气温度骤降,地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!他一剑刺出,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极致的寒冷与速度!湛蓝的剑光化作一道凝练的冰寒匹练,撕裂空气,带着冻结神魂的寒意,直刺云昭心口!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“咔咔”的冻结声响,留下一道清晰的冰痕轨迹。
这一剑,是李寒的全力一击,更是他自认属性相克、针对云昭目前状态的绝杀!他仿佛已经看到,云昭被冰寒剑气冻结、重创,然后被他轻易擒下的画面。
然而,面对这迅疾阴狠、寒气逼人的一剑,云昭的眼中,非但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掠过一丝讥诮,以及一种看透本质的冰冷。
属性相克?以寒克火?
若是寻常火焰,或许真会被这精纯的寒气克制。但此刻她体内残存的、刚刚被“凤翎剑诀”引动的火焰,是源自凤凰血脉、融合了炎莲净化之力、小羽涅盘真火、以及一丝南明离火真意的淡金色血脉真火!其本质之高,其意志之纯粹神圣,岂是李寒这区区凡俗寒冰所能克制、冻结的?
更何况,她此刻看似油尽灯枯,但那股不屈的意志、稳固的道心,以及对李寒深入骨髓的杀意,正是催动这最后一点血脉真火的最佳燃料!
“萤火之光,也敢与皓月争辉?” 云昭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金铁交击的铿锵质感。她甚至没有去格挡那道迅疾刺来的冰寒剑光。
她只是,将体内最后残余的、为数不多的、刚刚因“炎羽纷”而再次被引动、在经脉中痛苦流转的淡金色血脉真火,混合着眉心火焰印记中最后一点本源之力,以及心中那滔天的恨意与守护执念,全部压缩、凝聚于手中那柄残破长剑的剑尖一点!
然后,迎着那道湛蓝冰寒的剑光,迎着李寒那张因疯狂和即将得手而扭曲的脸,她手腕极其细微地一颤,残剑以比李寒的玄冰剑慢上许多、却带着某种玄奥轨迹的速度,轻描淡写地,向前一点。
没有浩大的声势,没有璀璨的光芒,只有剑尖处,亮起了一点微弱、却纯净到极致、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阴寒邪祟的淡金色火星。
“嗤——!”
一声轻响,如同烧红的烙铁探入冰水。
那一点淡金色的火星,与李寒全力刺出的、凝练着筑基后期寒冰灵力的湛蓝剑光,触碰在了一起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。
有的,只是摧枯拉朽般的湮灭。
在李寒骤然瞪大到极致、充满无尽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瞳孔倒影中,他引以为傲的、足以冻结筑基修士灵力运转的“冰封千里”剑光,在与那点淡金色火星接触的刹那,就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,发出了“滋滋”的哀鸣,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寸寸、节节地消融、汽化!那精纯的寒气,在那淡金色火星面前,如同阳光下的残雪,毫无抵抗之力!
火星势如破竹,沿着湛蓝剑光逆向而上,瞬间点燃了整道剑光,然后,攀附上了李寒手中的玄冰剑!
“不——!!” 李寒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,他想要撤剑,想要后退,但已经晚了。
那淡金色的火星一沾上玄冰剑,就如同附骨之疽,瞬间蔓延!玄冰剑湛蓝的剑身,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“咔嚓”声,瞬间变得通红、软化、扭曲!紧接着,恐怖的炽热顺着剑柄,如同毒蛇般窜入了李寒的手臂经脉!
“啊——!!” 李寒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嚎,右臂瞬间冒起青烟,皮肤焦黑卷曲,深入骨髓的灼痛让他几乎昏厥。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,那柄已经变形、灵性尽失的玄冰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成了几截。
而云昭手中的残剑,在点出那一点火星后,已然黯淡无光,仿佛随时会碎裂。但她的人,却在这一刻,如同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,一步踏前,欺近了因剧痛和恐惧而身形踉跄、空门大开的李寒身前。
没有言语,没有犹豫。
残剑,带着最后一点惯性,以及云昭全部的身体重量和决绝意志,简单、直接、冰冷地,刺入了李寒小腹丹田的位置。
“噗嗤。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,沉闷而清晰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李寒脸上的惊恐、痛苦、难以置信,瞬间凝固。他缓缓低下头,看向自己小腹处。那柄残破的、布满裂痕的长剑,深深没入,只留下剑柄在外。没有鲜血立刻涌出,因为伤口周围的皮肉,已经被剑上残留的、最后一丝微弱的淡金色火焰灼烧、封住。
但李寒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毁灭性的、炽热的力量,正从剑身疯狂涌入他的丹田气海,然后,如同最狂暴的火山,在他苦修多年的道基核心,轰然爆发!
“嘭——!”
一声低沉的、仿佛气泡破裂的闷响,从他体内传来。
李寒浑身剧震,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变得比云昭还要苍白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喉咙里“嗬嗬”的怪响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丹田处那枚辛苦凝结、象征着筑基后期修为的气旋,在那炽热力量的冲击下,如同被砸碎的琉璃,寸寸碎裂、崩塌、消散!与之一起碎裂的,还有他全身的经脉节点,以及多年苦修的灵力根基!
修为被废!道基尽毁!
从此,他李寒,将彻底成为一个废人!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俗废人!比死,更让他绝望!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破碎的、充满无尽痛苦、悔恨与怨毒的哀鸣,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软软地向下瘫倒。
云昭松开了握剑的手,残剑依旧插在李寒的丹田。她后退了一步,身形微微晃了晃,扶住了旁边滚烫的管道才勉强站稳。她低头,看着瘫倒在地、眼神涣散、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衰败下去的李寒,脸上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“你勾结魔道,暗害同门,觊觎炎莲,屡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。” 她缓缓开口,声音因脱力和伤势而虚弱,却字字清晰,如同最后的审判,“你我恩怨,今日了结。废你修为,是替青云宗清理门户,也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仿佛穿透了李寒涣散的瞳孔,看向他灵魂深处那点更阴暗的印记。
“给你背后的人,一个交代。”
李寒涣散的眼神猛地一缩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,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。他颤抖着抬起那只完好的、焦黑的手,似乎想指向云昭,又似乎想抓住什么,但最终,无力地垂下。
云昭不再看他,也无力去管他。她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精神,转头看向廊道深处。骨夫人那尖锐的啸声似乎停了,但一股更加恐怖、更加暴虐的杀意,如同实质的黑暗,正从那个方向,汹涌而来!幽冥殿的金丹魔修,要真正动手了!
而就在这时,异变再生!
瘫倒在地、气息奄奄的李寒身上,突然毫无征兆地,冒出了一缕极其细微、漆黑、充满了不祥与扭曲的黑气!这黑气仿佛有生命,瞬间钻入了李寒破损的丹田,紧接着,李寒残破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,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、凄厉到极点的惨嚎,眼耳口鼻中,竟然开始渗出同样漆黑的、粘稠的血液!
“废物……任务失败……暴露印记……留你何用……”
一个冰冷、沙哑、如同毒蛇吐信般、直接响彻在云昭和李寒灵魂深处的诡异声音,仿佛从无尽遥远的虚空传来,又仿佛就藏在李寒体内那缕黑气之中!
是李寒背后的“那位大人”留下的后手!一旦李寒任务失败、修为被废、或者即将暴露秘密,这后手就会启动,将其灭口、毁尸!
“不……大人……饶命……” 李寒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、微不可闻的哀求。
下一刻,他整个身体,连同插在小腹的残剑,在那诡异的黑气侵蚀下,如同蜡烛般迅速融化、萎缩,化作一滩腥臭扑鼻、冒着黑泡的脓血,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!只有那缕完成灭口的黑气,在空中盘旋了一瞬,似乎“看”了云昭一眼,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云昭瞳孔骤缩,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。好毒辣的手段!好诡异的魔功!李寒背后之人,究竟是谁?实力又恐怖到何等地步?
但此刻,她已无暇细思。
因为,前方廊道拐角处,阴影蠕动,四道散发着滔天凶威与杀意的身影,如同从地狱中踏出的魔神,缓缓、一字排开,现身了。
骨夫人、血手、蚀骨、腐心!
四名金丹期魔修,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,牢牢锁定了平台上,那个摇摇欲坠、却依旧挺直脊背、独自面对他们的单薄身影。
李寒的末日,以这种惨烈而诡异的方式落幕。
而云昭的末日,似乎……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