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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541章 血手遁逃
    赤红。毁灭的、粘稠的、仿佛要焚尽灵魂的赤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熔岩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而过,带着古老地脉的愤怒和被引爆禁制的狂暴能量,将所过之处的一切——岩石、尘埃、战斗的痕迹、以及那两具刚刚倒下的身影——尽数吞没、覆盖。视野所及,只剩下一片缓缓流动、冒着气泡、散发着刺鼻硫磺与金属熔化气味的、暗红色的灼热地狱。高温扭曲了空气,让远处的一切都显得模糊而晃动。唯有那永恒的低沉轰鸣与岩浆流淌的汩汩声,成了这片新生“火湖”的唯一背景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管道口附近,因距离较远、地势稍高,且熔岩洪流的主要冲击方向并非完全正对,血手、蚀骨、腐心三人侥幸未被第一波最猛烈的浪头直接击中。但炽热到足以熔金化铁的气浪,混杂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飞溅的灼热岩浆碎块,依旧如同死神的镰刀,狠狠刮过他们藏身的区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噗——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血手本就重伤的身躯首当其冲,被一股灼热气浪狠狠拍在胸口,本就崩裂的伤口再次扩大,黑血混着焦糊的内脏碎块狂喷而出。他惨嚎一声,再也支撑不住,被狠狠掀飞,重重撞在身后管道内壁凸起的金属结构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然后如同破麻袋般滑落在地,蜷缩着,只剩下痛苦抽搐的力气。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赤红,瞳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极度恐惧,以及对刚才那惊世一剑、对骨夫人瞬间毙命的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蚀骨与腐心情况稍好,两人反应极快,在气浪及体前便已全力催动护体魔气,并借助管道口复杂地形的掩护。饶是如此,也被灼热的气浪和能量乱流冲击得气血翻腾,面具下的脸想必也绝不好看。他们死死贴在管道内壁的阴影中,透过弥漫的烟尘与热浪,惊魂未定地望向那片已成火海的外界,望向骨夫人倒下的地方——那里,此刻已然被暗红色的熔岩覆盖,只剩下一小片焦黑的布料边缘在岩浆边缘迅速碳化、消失。

    

    骨夫人……死了。真的死了。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、快到极致、纯粹到令他们灵魂颤栗的剑光,瞬杀于眉心神庭,连魂魄恐怕都未能逃出!

    

    那道剑光……究竟是什么?谁发出的?是那个应该早已重伤垂死、甚至可能已经断气的萧砚?还是此地另有高人潜伏?

    

    无论是哪一种可能,都让他们感到彻骨的冰寒与不可抑制的恐惧。骨夫人的实力,与他们只在伯仲之间,甚至因其炼骨噬魂的诡异手段,在某些方面更难对付。可就是这样一个金丹中期的魔道长老,竟连反应和抵抗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一剑毙命!那出剑之人,其剑道修为、其对时机的把握、其杀意的纯粹,简直恐怖到无法想象!

    

    若是针对他们……蚀骨和腐心下意识地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。他们可没有骨夫人那种替死或保命的诡异手段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!立刻离开这里!” 蚀骨嘶哑的声音在热浪呼啸中显得格外急促,他一把抓起旁边几乎瘫软、气息奄奄的血手,对腐心低吼道。此地已成绝地,不仅有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熔岩威胁,更有一个能瞬杀金丹的恐怖剑修(或未知存在)隐藏在侧!多留一息,就多一分死亡的危险!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……骨夫人……那丫头……” 血手挣扎着,仅剩的眼睛里除了恐惧,还有一丝不甘。骨夫人死就死了,他甚至有些隐秘的快意,但那净世炎莲,那身怀凤凰血脉秘密的丫头,还有那可能存在的、能瞬杀骨夫人的“机缘”或“秘密”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要东西还是要命?!” 蚀骨厉声打断,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与焦急,“此地已成炼狱,熔岩之下,什么炎莲、什么丫头,早就化成灰了!至于那出剑的……你想留下来试试那剑锋利不利吗?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血手闻言,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仅存的贪婪也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垮。是啊,骨夫人尸体都被岩浆吞了,那丫头和炎莲肯定也完了。至于那出剑的……他一点都不想尝试!那一剑的惊艳与恐怖,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神魂里,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!快走!” 血手嘶哑地低吼,不知哪来的力气,挣扎着想要站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,蚀骨和腐心一左一右架起几乎无法自主行动的血手,将身法催动到极致,沿着来时的管道,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这片火海、远离那恐怖剑光来源的方向,亡命奔逃!他们甚至不敢再仔细探查周围,生怕那道炽白纯粹的剑光会再次毫无征兆地亮起,带走他们其中一人,甚至所有人的性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管道内并不平坦,时有落石和因地震而变形凸起的金属障碍,且热浪滚滚,氧气稀薄。但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,三人如同丧家之犬,跌跌撞撞,不顾伤势,不顾消耗,只求尽快远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们奔出不过百丈,刚刚拐过一个弯道,暂时脱离了那片火海直接炙烤的范围,心神稍懈,以为终于逃出生天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异变,并非来自他们身后,而是来自他们前方的管道深处,一片相对黑暗、被崩塌岩石半掩的阴影之中!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嗡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极其微弱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、仿佛能共振灵魂的剑吟,毫无征兆地,在那片阴影中幽幽响起!

    

    这剑吟,与之前瞬杀骨夫人那道炽白剑光的清越激昂截然不同,显得更加低沉、内敛、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与无边的疲惫,但其核心蕴含的那股斩破一切、守护唯一的凌厉剑意,却如出一辙!甚至,因为这份内敛与疲惫,更透出一种历经血火、向死而生的沉重与真实不虚的压迫感!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?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蚀骨与腐心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停下脚步,将血手护在身后(或者说挡在身前),惊疑不定、充满恐惧地死死盯向前方那片阴影!手中淬毒的兵刃和诡异的法术已然蓄势待发!

    

    血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仅剩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瞬间抽空,双腿发软,若非被架着,恐怕已瘫倒在地。他死死捂住胸口崩裂的伤口,仿佛那无形的剑意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那个人!那个出剑的人!他没死?!而且,就在前面?!堵住了他们的去路?!

    

    阴影中,一片寂静。只有那低沉压抑的剑吟余音,在灼热的管道空气中缓缓回荡,敲打着三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个呼吸的死寂,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终于,阴影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道踉跄、虚弱、却异常挺直的身影,缓缓地,从阴影中,一步,一顿地,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暗红的光线(来自管道缝隙透入的远处熔岩余光)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。一身破烂染血的青色劲装,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,沾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暗红的血痂。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,无力垂落。右手则握着一柄……不,那甚至不能称之为“剑”,只是一截焦黑扭曲、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,被他当作拐杖,深深拄在身前的岩石地面上,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脸,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甚至隐隐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淡金色,那是生命本源透支到极致的征兆。嘴角、下颌、衣襟,全是干涸和新鲜混合的暗红血迹。额发被汗水与血污粘结,紧贴在前额。唯有那双眼睛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当三人的目光,触及到那双在阴影中缓缓抬起的、赤金色的眼眸时,如同被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中,浑身剧震,心脏骤停!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!

    

    布满了血丝,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虚弱,甚至能清晰看到眼白处因过度用力而破裂的细小血点。但那双瞳孔,却如同两团燃烧到极致、即将冷却、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熔金!疲惫之下,是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;虚弱之中,蕴含着斩断星河、焚尽八荒的凛冽与纯粹!更有一股看透生死、唯我守护的漠然与威严,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,俯视着脚下挣扎的蝼蚁!

    

    这眼神,与之前瞬杀骨夫人那道炽白剑光中蕴含的意志,完美契合!

    

    是他!真的是他!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萧砚!他竟然没死!而且,似乎……在刚才那濒死的绝境中,剑道境界再次突破了?!虽然气息虚弱到极点,伤势沉重到仿佛随时会倒下,但那股圆融通透、返璞归真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意,做不了假!那是剑心通明,而且绝非初入,已然小成!

    

    “萧……萧砚?!” 血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。这个小子,不是在熔炉核心就重伤垂死了吗?怎么可能还活着?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?还杀了骨夫人?!

    

    萧砚没有回答。他甚至没有多看血手和蚀骨、腐心一眼。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他们,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,只是静静地、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,站在那里,用那截焦黑碎片支撑着身体,微微喘息着。每一次喘息,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,让他眉头紧蹙,脸色更加苍白一分,但他握着“剑”的手,却稳如磐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就这样静静地挡在管道中央,挡在了三人亡命奔逃的必经之路上。没有说话,没有动作,只有那低沉压抑的剑吟,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周身,以及那双赤金眼眸中燃烧的、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火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正是这种沉默,这种虚弱却坚定不移的阻挡,这种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守护意志,带给血手三人的压力,比任何言语的威胁都要巨大百倍!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伤得很重,重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但他就站在那里,便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、由剑意与意志铸就的死亡之墙!让血手三人仿佛又看到了骨夫人眉心溅血、无声倒下的那一幕!

    

    逃!必须立刻逃!绕过去!或者……冲过去?

    

    绕?管道只有这一条相对宽阔的主路,两侧是坚硬的、被高温炙烤了无数年的金属内壁和复杂管道,强行破开或许可以,但需要时间,而且动静太大,谁知道会不会引来更恐怖的东西,或者给这个状态的萧砚可乘之机?

    

    冲?谁去冲?面对一个能瞬杀骨夫人、剑心通明小成、摆明了要拼命的剑修,哪怕他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断气,谁敢保证他不会在临死前,再发出那惊艳恐怖的一剑,带走他们其中一人,甚至更多?

    

    蚀骨和腐心面具后的眼神剧烈闪烁,充满了挣扎与恐惧。他们不想死,更不想像骨夫人那样死得不明不白,憋屈无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血手,在极致的恐惧压迫下,看着萧砚那冰冷的目光,感受着对方那虽然虚弱却真实不虚的杀意锁定,想到自己本命法宝被毁、重伤濒死,想到骨夫人凄惨的下场,又想到鬼面罗刹那冷酷无情的脸和任务失败可能面临的惩罚……疯狂的求生欲和一种扭曲的、不甘就此陨落的怨恨,彻底压倒了一切!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你们逼我的!!” 血手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充满绝望与疯狂的嘶吼!

    

    他猛地挣脱了蚀骨和腐心的搀扶(或者说,两人下意识松开了手),用仅存的力量,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心口那最狰狞的伤口之上!

    

    “噗——!!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口粘稠、暗红、散发着浓郁精血气息和刺鼻腥臭的心头精血,被他强行逼出,如同喷泉般洒在空中!

    

    这口精血离体的刹那,血手本就萎靡到极点的气息再次骤降,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死灰,眼神都涣散了一瞬,仿佛随时会彻底死去。但他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却燃烧到了极致!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以吾之血,燃吾之魂!幽冥无路,血遁千里!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沙哑破碎、仿佛来自九幽的咒语急速念出。空中那团精血骤然燃烧起来,化作一团妖异的、粘稠如浆的血焰,将血手残破的身躯瞬间包裹!

    

    与此同时,他猛地将手中那杆灵性大损、近乎报废的万魂幡残骸,朝着萧砚的方向狠狠掷出!幡面破烂,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怨念和魔气,在空中发出凄厉的鬼啸,化作一道稀薄的黑气,扑向萧砚,不求伤敌,只求干扰、阻挡一瞬!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血手!你!” 蚀骨和腐心惊怒交加,没想到血手如此果决狠辣,竟不惜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精血和魂魄,施展这代价巨大、后患无穷的幽冥殿禁术——血遁!而且,竟将他们两人当作诱饵和挡箭牌!

    

    但血手已然顾不得了。血焰包裹中,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、虚幻,紧接着,化作一道细长的、暗红色的血线,无视了前方的萧砚,也无视了管道本身的阻隔,以一种诡异到极致的速度和轨迹,竟直接、蛮横地穿透了侧前方的金属管道内壁(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、因地震产生的裂缝),没入了坚硬岩石与金属的深处,消失不见!只留下一缕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和空中缓缓飘落的、几片被血焰灼成灰烬的布料碎片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血遁,成了。他以重伤垂死、本源大损、甚至可能留下永久道伤、修为跌落为代价,险之又险地,从萧砚的剑意锁定下,逃得了性命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被他当作弃子和挡箭牌的蚀骨与腐心,则彻底暴露在了萧砚冰冷的目光,以及那杆凄厉鬼啸着扑来的万魂幡残骸之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萧砚看着血手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眼前扑来的稀薄黑气和后面惊怒交加、如临大敌的蚀骨二人,赤金色的眼眸中,那冰冷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了握着焦黑碎片的右手,似乎想要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就在他抬手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噗——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阵无法抑制的、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,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!他身体剧颤,以碎片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,张口便喷出一大口暗红中带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!这口血,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,都要触目惊心,洒落在身前滚烫的地面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脸色,在这口血喷出后,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寂的灰败,眉心那淡金色的剑纹光芒也急剧黯淡下去。周身那圆融通透的剑意,出现了一瞬间的剧烈波动和涣散。显然,强行支撑到现在,以重伤之躯震慑三人,甚至隐隐锁定了血手,几乎已经到了他这具身体的极限。血手最后那不顾一切的血遁和万魂幡残骸的干扰,似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是现在!

    

    蚀骨与腐心都是经验老辣、心狠手辣之辈,虽惊惧于萧砚之前的威势和那瞬杀骨夫人的一剑,但此刻见他气息骤降、咳血不止、剑意涣散,哪还看不出这是强弩之末的最后坚持?或许下一息,他就会自己倒下!

    

    绝境之下,反而激起了凶性!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不行了!动手!杀了他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为骨夫人报仇!夺他剑心秘密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几乎同时厉喝,再没有任何保留,也再无退路!蚀骨掌中毒芒暴涨,化作一道幽绿的毒龙,腐心指间阴风呼啸,凝聚成数道灰黑的蚀魂风刃,一左一右,带着拼命的架势,朝着咳血不止、气息萎靡的萧砚,狠狠扑杀而去!他们赌萧砚已是油尽灯枯,无力再发出那恐怖的一剑!

    

    面对这致命的扑杀,萧砚咳血的动作微微一顿。他缓缓抬起眼帘,赤金色的眼眸中,疲惫与虚弱依旧,但深处那两点火焰,却并未熄灭。他看着扑来的两人,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、近乎嘲讽地,扯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,他松开了拄着地面的焦黑碎片,任由它“当啷”一声掉落。双手,缓缓抬起,在胸前,结出了一个极其简单、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剑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眉心,那黯淡的剑纹,最后一次,微弱却坚定地,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剑心……守护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,从他唇间溢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一刻,一股并非强大、却无比纯粹凝练的守护剑意,以他为中心,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荡开的最后一圈涟漪,无声地,扩散开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炽白的剑光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有一道无形的、坚韧到极致的意志屏障,瞬间出现在他与扑来的蚀骨、腐心之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砰!砰!”

    

    毒龙与风刃,狠狠撞在这道无形屏障之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屏障剧烈摇晃,明灭不定,仿佛随时会破碎。萧砚的身体也随之再次剧震,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溢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屏障,终究没有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如同最忠诚的守卫,死死挡在了主人身前,将蚀骨与腐心这拼死一击的绝大部分威力,尽数挡下、消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屏障之后的萧砚,在挡下这一击后,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身体晃了晃,缓缓地、无力地,向后软倒,背靠着灼热的管道内壁,滑坐在地,脑袋无力地垂下,陷入了彻底的昏迷。只有那微弱的、时断时续的气息,证明着他尚未死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蚀骨与腐心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几步,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缓缓消散的无形屏障,又看向倒地昏迷、气息奄奄的萧砚。两人面具下的脸上,神色变幻不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杀了他?此刻似乎易如反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……万一他还有最后一击呢?万一那剑心还有什么诡异?而且,血手逃了,骨夫人死了,任务彻底失败,此地又如此危险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两人犹豫不决、杀意与退意交织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“轰隆隆——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,那片火海方向,再次传来了更加猛烈、仿佛整座山都要塌陷的恐怖震动与巨响!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灼热气浪,混合着新的熔岩喷发,顺着管道汹涌而来!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蚀骨与腐心对视一眼,终于不敢再赌。恨恨地瞪了昏迷的萧砚一眼,又忌惮地看了看血手消失的方向和远处喷发的熔岩,两人不再犹豫,身形化作两道灰影,沿着管道,朝着与血手遁走相反的另一侧,急速远遁,很快消失在了管道深处的黑暗与热浪之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管道内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只有远处熔岩的轰鸣、管道本身的嗡鸣、以及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、昏迷者的艰难呼吸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血手重伤遁逃,不知所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蚀骨、腐心远遁,生死未卜。

    

    萧砚力竭昏迷,生死一线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云昭……依旧被埋葬在那片新生的熔岩火海之下,杳无音信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危机,似乎暂时解除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真正的绝境与未知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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