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凯文，归根结底，迪士尼并非不愿给予你时间。
他们真正在意的，从来只有一样东西。”
“利润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
只要你能持续为他们创造收益，他们便会有足够的耐心容忍你的探索，甚至是一些失败。
既然漫威眼下无法带来盈利，那么，为何不去寻找另一个能够赚钱的项目呢？只要能弥补漫威造成的亏损，同时维持稳定的收入流，所有难题自然迎刃而解。”
凯文感到豁然开朗，仿佛一直遮蔽视野的迷雾骤然散开。
这大概便是所谓的“当局者迷，旁观者清”吧。
而李天宇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平稳却带着某种深意。
“一个成功的系列电影能产生何等影响力，您比我更清楚。
您亲手缔造了漫威电影宇宙，而艾萨克则奠定了漫威漫画的基石。
系列电影固然无法与一个完整的电影世界比肩，但其分量，同样不容小觑。”
为何在此刻提起艾萨克？
这无疑是一种含蓄的提醒。
李天宇在暗示：我为你提供了这条思路，但你别想事后轻易将我排除在外。
我明白，以你的能力，打造一个系列电影并非难事。
可若我转而与艾萨克合作呢？倘若让他抢先一步掌握一个成功的系列，你们之间微妙的平衡，恐怕就要向他倾斜了。
届时，一年之后被迫离开的，说不定会是你。
李天宇确信，凯文能听懂这层未言明的意思。
果然，话音落下后，凯文再次看向李天宇的眼神已截然不同。
那不再是看待一个普通合作者或下属的目光，而是将对方置于了平等，甚至需要谨慎权衡的位置上。
他虽是好莱坞举足轻重的人物，但李天宇同样拥有自己的根基与疆域。
即便在好莱坞失利，对方仍可退回那拥有十四亿受众的庞大市场，继续扮演其引领者的角色。
双方各有退路，从某种程度而言，李天宇并非必须受制于凯文。
凯文笑了起来，那笑容里带着审视与权衡。
“李，我承认你的话有道理，你的视野也令我意外。
但要实现你描绘的图景，首要前提是你的作品必须足够出色，不是吗？如果你的作品真能取得那样的成功，我们今天讨论的一切才具有意义。
可如果它失败了呢？我对你的所有投入都将付诸东流，我的履历上会增添又一个败笔。
更何况，我的《永恒族》刚刚在你这里受挫，转眼若再因你而蒙受更大损失……李，这样的代价，我很难轻易承受。”
“我相信，一个能够开创漫威帝国的人，绝不会缺少这份胆识。”
李天宇迎着他的目光，语气平稳而笃定，“至于《永恒族》……那件事，或许可以有另一种解读方式。”
凯文先生胸襟开阔，目光如炬，以非凡的手腕与气魄折服了这位来自东方大国的男人——一个身后站着十四亿同胞的创作者，最终将其纳入麾下。
不仅如此，两人更将共同打造一个全新的电影系列。
“凯文，以你的能量，我相信引导媒体做出这样的报道并不困难。”
“你很敏锐，李。
但这一切的前提，都建立在你的作品能够成功之上。
我又如何能确信它一定会成功呢？”
李天宇沉吟片刻，仿佛下了某种决心，从怀中取出手机。
“亦菲，是我。
有件事需要你帮忙：把我电脑里那份《沉默的羔羊》的剧本发过来。”
他转向凯文，礼貌询问：“可以借用一下你的邮箱吗？”
“请便。”
“把剧本发到这个邮箱。
好，嗯……我这边进展顺利，不必担心。
好的，我也爱你。”
通话结束。
李天宇迎上凯文的目光，平静说道：“剧本很快就会送达。
我相信你的判断力，凯文。”
这无疑是一场豪赌。
赌桌两边，坐着凯文，也坐着李天宇。
那份《沉默的羔羊》剧本，李天宇未曾做过任何版权备案。
此刻，它正毫无保留地流向凯文的邮箱。
倘若——倘若凯文背弃信义，拿到剧本后即刻将他踢出局，自行组织人马开拍，李天宇将毫无招架之力。
他正是在赌。
既然凯文已经坐上牌桌，想要不冒风险而坐收渔利，绝无可能。
凯文赌的是李天宇的才华，李天宇赌的是凯文的品格。
两人押上的，都是多年积累的心血，一旦落空，便可能尽数倾覆。
“李，剧本已经发来了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完整版本？”
“完整版本，且未进行任何版权登记。”
“李，你的胆魄令我惊讶。”
“既是合作，总要拿出诚意。
更何况，对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，一个刚刚冒犯过您的人，您仍以礼相待……我愿意相信您的为人。”
凯文缓缓放下雪茄。
“那么，李，让我们看看你的作品吧。”
他站起身。
这一次，奥尔森并未跟随。
李天宇瞥了一眼那位静立原处的女士——她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。
凯文打开电脑，找到了那份剧本。
英文写就，这证实了李天宇此前所言非虚：这确是为进军好莱坞准备的作品。
《沉默的羔羊》？汉尼拔？有意思。
凯文收敛心神，专注地阅读起来。
常有人说，仅凭剧本就能预判一部电影的价值——这当然是夸大其词。
一部电影的成功，离不开宣发、制作、团队乃至时运的复杂交织，上映之前无人能断言票房几何。
然而，一位经验丰富的导演或制作人，却足以从字里行间辨别出故事的成色与潜力。
关于业内常说的S级剧本，更多是指影视项目背后的制作班底。
一支顶尖团队与普通班底所呈现的效果，自然天差地别。
李天宇对《沉默的羔羊》抱有十足把握——前世的市场反响便是明证，更何况还有另一层优势。
凯文阅读剧本时，会不由自主地将其与漫威的制片发行体系联系起来。
那套体系所代表的工业水准，早已超越了寻常的“S级”定义。
出色的剧本遇上顶级的发行构想，即便尚在蓝图阶段，也足以预示辉煌。
约莫过了一个钟头。
凯文从稿纸中抬起头，脸上残余着未散的震撼。
当他迎上李天宇的目光时，脊背骤然窜过一阵寒意。
眼前的年轻人眼神灼亮，神情平静之下却翻涌着某种近乎癫狂的专注。
他轻轻舔过嘴唇的动作，让凯文觉得自己成了餐盘中待宰的肉排，而对方正优雅地擦拭刀叉。
尤其在刚读完那个故事之后，凯文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战栗。
“凯文，你没事吧？”
李天宇周身那股压迫感倏然消散，又恢复了俊朗温和的模样。
“上帝……”
凯文长长吐了口气，“李，如果我有心脏旧疾，刚才可能已经猝死了。”
“抱歉，我只是想让你明白，我为这部电影投入了一切。”
这句话同时也是警告：别想动男主角的位置，他绝不会拱手相让。
凯文听懂了弦外之音。
他并不反对李天宇出演主角——若在以往，启用黄皮肤主演必然需要再三权衡，可如今正值“政治正确”
的风口浪尖。
各类肤色、各种取向的角色都需适当安排，否则影片很可能连上映的机会都渺茫。
“李，你是个天才……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天才！”
李天宇传来的不仅是剧本，还有亲手绘制的分镜草图。
当文字与画面同时在凯文脑中交织成型时，他仿佛目睹了一部完整的杰作。
这种震撼，足以让身经百战的制作人承认：眼前的作品值得冒险。
“请坐吧，李。”
两人重新落座后，凯文直接切入正题：“谈谈你的条件。”
此刻他终于明白，为何李天宇在得罪迪士尼之后，仍有胆量闯荡好莱坞。
这部作品的质量，确实值得七大发行公司为之与迪士尼抗衡。
当然，如此珍贵的作品交到他手中，凯文不信对方会毫无要求。
“分成我可以全部放弃。”
李天宇的声音平稳而清晰，“我知道你需要资金打点迪士尼那边的关节。
而我来到这里，不为钱财。”
凯文沉默地等待着下文。
更大的让步往往意味着更苛刻的条件。
“我要饰演男主角。”
这点早在方才那场令人胆寒的表演中，凯文就已料到。
“可以，我同意。”
“我还要担任导演。”
凯文从李天宇递来的分镜稿中已窥见端倪，而入殓师一片更印证了其执导功力，他自然没有异议。
“条件我接受，还有其他要求吗？”
**“最后一点，”
李天宇停顿片刻，“我希望借你的力量，向奥斯卡冲刺。”
这确是他最难企及的目标——即便是圈中大佬也未必能触及奥斯卡核心圈层，李天宇自知凭己力更是渺茫。
但凯文不同，他不仅能够着门槛，更握有足够的分量。
凯文闻言，心底反而落定。
他向来不怕合作者提出条件，只怕对方无所图谋。
有欲求，纽带方能牢固。
“李，没想到你在意的是声誉。”
“不，凯文，”
李天宇微微倾身，“对你这样生于好莱坞的人而言，或许难以体会这座殿堂对外界演员意味着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