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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435章 却月阵法 棋逢对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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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不探山,是因为他知道山上有伏兵。

    他知道山上有伏兵,还直直地冲进来——

    “陛下!”

    吴用的声音忽然拔高了,拔得变了调。

    “让伏兵别动!快!”

    晚了。

    完颜泰的铁骑在河床中段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伏兵截停的,是自己停的。

    八千铁骑同时勒马。

    马蹄在河床里刨出深深的沟痕。

    尘土飞扬中,他们在河床中央列成了一个阵。

    不是冲锋的锥形阵。

    不是撤退的雁行阵。

    是一个圆。

    一个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圆。

    骑兵在外,步兵在内。

    盾牌手在最外面,把整个圆裹得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铁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蓝汪汪的光,像一片被搬到河床里的钢铁城墙。

    周威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片铁甲,看着那个巨大的、像磨盘一样缓缓旋转的圆。

    失声道: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阵法?”

    吴用的脸色白了。

    不是失血的白。

    是那种把所有的算计都算了一遍、忽然发现漏了一个变数、而这个变数足以把整个棋局翻盘的白。

    他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令旗在他手里晃着,晃得旗杆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。

    “却月阵。这是却月阵。”

    “南朝刘裕用此阵破过北魏的铁骑,以步制骑,以守为攻。”

    “完颜泰不探山,不是不知道山上有伏兵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是故意不探,故意要让咱们以为他中计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把咱们的伏兵引出来,然后用却月阵反杀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可那不是怕。

    是那种棋逢对手、把所有看家本事都拿出来还不够、还要再想一层、再想一层、想到自己脑子快要炸开的兴奋和恐惧混在一起的发抖。

    他把令旗放下,拿起炭笔。

    在岩石上画了一个圆圈,又在圆圈外面画了四条线。

    “却月阵,形如弯月。”

    “外圈是盾牌手和长枪兵,盾牌挡箭,长枪刺马。”

    “内圈是弓弩手,从盾牌的缝隙里往外射。”

    “最里面是预备队,哪边顶不住了就往哪边填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阵最大的特点——不冲锋,只防守。”

    “等着敌人来攻,来多少杀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,咱们的伏兵若是冲下去,正好撞在他的盾牌和长枪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厮杀,是送死。是屠杀。”

    武松的刀已经拔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趴在岩石后面,看着山下那个缓缓旋转的铁阵。

    看着那些在盾牌缝隙里露出来的、密密麻麻的箭镞。

    他的手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林冲说过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战场上的事,算到第三步的人赢,只算到第二步的人死。”

    他算了三步。

    分兵诱敌,空营诈败,四面合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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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完颜泰算了四步。

    他知道山上有伏兵。

    他知道伏兵会冲下来。

    他知道合围的口子在哪里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
    他是怎么知道的?

    “吴先生。”

    武松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
    “他知道咱们有伏兵。他还知道什么?”

    吴用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岩石上飞快地画着。

    画出河床,画出两侧的矮山。

    画出刘德堵住入口的伏兵。

    画出周威堵住出口的伏兵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入口和出口上各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铁青。

    “他知道咱们要封口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怕咱们封口。因为他的却月阵,不怕被围。”

    “被围了,他正好中心开花。”

    “刘德和周威若是冲上去封口,正好撞在他的却月阵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伏击,是硬碰硬。”

    “八千金兵铁骑对咱们两万疲兵,胜负难料。”

    他把炭笔折断。

    啪的一声。

    两截炭笔落在岩石上,弹了一下,滚下山坡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这一仗,不能按原计划打了。”

    “伏兵不能冲,封口不能动。”

    “一动,就是往却月阵上撞。”

    周威急了。

    独臂撑着岩石,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来。

    “吴先生,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咱们就趴在这里,看着他在河床里转圈子?”

    吴用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山下那个缓缓旋转的铁阵。

    看着那些在盾牌缝隙里闪着的箭镞。

    看着那些坐在马上、纹丝不动、像一尊尊铁像的金兵。

    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
    像无数只蜜蜂,嗡嗡地飞。

    却月阵的弱点在哪里?

    盾牌手防得了正面,防不了头顶。

    弓弩手藏在盾牌后面,射程有限。

    骑兵困在阵中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这个阵最大的弱点,是怕火攻。

    可河床是干涸的,没有水,也没有能烧的东西。

    等等。

    河床是干涸的。

    两侧的山上,是密林。

    密林里有松脂,有枯枝,有……

    他的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。

    是那种在绝境里忽然找到一条缝隙、缝隙那边有光、光那边是生的希望的亮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令旗,站起来,走到崖边。

    风吹着他的胡须,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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