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正文 第181章 白昼将至
    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    白昼听着他们的对话,默默地喝着茶汤。

    喝完茶汤,他付了钱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书市的时候,他看到那个修补诗经的老人,还在那里蹲着,手里拿着毛笔,小心翼翼地修补着那本破书。书里的那个“关”字,不再闹别扭了,安安静静地待在书页里,看着老人修补。

    白昼停下脚步,看了一会儿。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举起手里的书,说道:“你看,快补好了。等补好了,它就能跟新的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白昼点了点头,笑了笑。这是他上船之后,第一次笑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前走,走到老槐树下。那个瞎眼的老妇还坐在那里,缝补着衣服。树枝上的白纸灯笼,依旧轻轻摇晃着,烛光里的人影,依旧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白昼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,直到太阳落山。夜航船没有太阳,所谓的落山,就是那层薄光慢慢暗了下去,天变成了深灰色。

    街上的铺子都点起了灯。不是油灯,也不是蜡烛,是那些会发光的字。它们从招牌上跳下来,从书里跳出来,飘在空中,发出淡淡的光芒,照亮了整条街道。

    整个灵犀城,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里。那些飘在空中的字,像无数只萤火虫,飞来飞去,美丽极了。

    白昼看着这奇异的景象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
    他转身,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。邹子说的西屋,就在巷子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。房间不大,收拾得干干净净,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,还有一壶水。

    白昼走到床边,坐下。他从布包里拿出两把小小的飞剑,一把银白色,一把纯黑色。银白色的是过隙,纯黑色的是祛妄。两把飞剑在他的手心轻轻颤动着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
    自从太徽剑宗那场比试之后,两把飞剑就受了伤,灵力大损。尤其是过隙,强行斩了孟凉的过去,却被孟凉的道心反噬,受了很重的伤。

    白昼指尖轻轻划过过隙的剑身,输入一缕灵力。过隙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,剑身的光芒亮了一些。他又给祛妄输入了一缕灵力,祛妄也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夜航船的空气里,弥漫着浓郁的文气和灵气。在这里温养飞剑,效果比外面好得多。白昼闭上眼睛,运转心法,开始温养两把本命飞剑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窗外的光芒,渐渐暗了下去。整个夜航船,都陷入了沉睡。只有那些飘在空中的字,还在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,发出淡淡的光芒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白昼就醒了。他推开门,外面的天,又变成了匀净的灰。街上已经有了人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,飘出浓郁的香味。

    白昼走到街上,买了两个包子,边吃边逛。他按照邹子说的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    他看到一个卖字的摊子,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面前摆着一张桌子,上面放着笔墨纸砚。有人过来买字,老人就拿起毛笔,问清楚要什么字,然后一挥而就。写出来的字,栩栩如生,像是活的一样。买字的人付了钱,小心翼翼地把字叠好,放进怀里,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
    白昼看到,那些被买走的字,会在人的怀里轻轻跳动,像是很开心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还看到一个修补书本的铺子,铺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破书。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前,正在修补一本竹简。竹简已经发黑,好多都断了。男人小心翼翼地用绳子把断了的竹简编好,然后用刷子蘸了点特制的药水,刷在竹简上。那些原本发黑的竹简,竟然慢慢恢复了原来的颜色,上面的字也变得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偶尔有字从竹简里跳出来,男人就会伸出手,轻轻把它按回去,嘴里还念叨着:“别闹别闹,补好了,你们就能出去玩了。”

    那些字就会乖乖地待在竹简里,不再乱动。

    白昼逛了整整一天,看了很多人,很多事。他看到了会跟人吵架的石碑,看到了会喝茶的字,看到了会自己翻页的书,看到了变成了石球的修士,看到了变成了砖头的先生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,邹子为什么让他来这里看看。这艘夜航船,根本就不是一艘普通的船,算是浩然天下的文脉所在。

    第二天,第三天,白昼依旧在灵犀城里逛着。他去了茶馆,听那些读书人讲古,讲那些已经被遗忘的历史,讲那些山巅修士的传说。他去了书市,翻了很多旧书,看到了很多失传的学问,很多古老的故事。

    第三天的傍晚,白昼回到了邹子的小院。

    邹子依旧坐在石桌旁,手里拿着一本书,静静地看着。看到白昼进来,他抬起头,笑了笑:“逛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白昼说道,“学到了很多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能学到东西就好。”邹子点了点头,“这三天,你没说话,做得很好。在夜航船,少说话,多看书,总是没错的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书,站起身:“时间差不多了,你该走了。去中土的船,半个时辰之后开。”

    白昼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这个给你。”邹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牌,递给白昼,“这是尼山书院的令牌。有了这个,你就能在尼山书院住下,没人会为难你。”

    白昼接过木牌,放进怀里。木牌是用桃木做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儒”字,入手温润,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。

    “记住我跟你说的话。”邹子看着他,认真道,“多看多听少说话,不要插手任何事,除非万不得已。保护好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白昼微微躬身,“弟子告辞。先生多保重。”

    邹子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一路顺风。”

    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    白昼转身,走出院子,轻轻带上了木门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一路朝着码头走去。码头上已经停了一艘小船,船上站着几个修士,都是要去中土神洲的。有东宝瓶洲的,也有北俱芦洲的。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,脸上都带着期待和紧张的神色。

    白昼走到船边,跳上小船。他找了个角落,坐下,靠着船舷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之后,小船缓缓开动,驶离了夜航船。

    白昼睁开眼睛,回头看去。夜航船依旧静静地浮在墨色的水面上,船舷上的小字,还在不知疲倦地蠕动着。那些飘在空中的发光的字,像无数只萤火虫,围绕着夜航船飞舞着。

    小船越开越远,夜航船的影子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浓浓的雾气里。

    春寒料峭吹酒醒,山头斜照却相迎。

    和孟凉对决完的白昼,哪怕刚刚才认输但是心情似乎还算不错,嘴里还哼着一个算是家乡的童谣。

    可能有些想家了,至于家在哪其实他也忘了。

    此刻中土神洲西边似乎有一轮大日缓缓升起,让白昼看到这场白昼将至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松涛衔露,晓雾吞山。

    太徽剑宗的清晨浸在半透明的乳白雾气里,千仞剑峰只露出半截青黑色的峰顶,像一柄浸在牛乳里的残剑。松针上坠着昨夜的露水,风过处便簌簌坠落,打在青石板上,洇出铜钱大的湿痕,转眼又被山风舔干。前山演武场的剑鸣清越如泉,一波波漫过松林,惊起枝桠间栖息的山雀,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更深的雾里。

    孟凉推开屋门时,指尖先触到了腰间铁剑冰凉的鞘身。剑鞘上那道浅痕依旧锋利,是白昼的祛妄剑留下的,五天过去,木纹里还嵌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剑意,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。身上的伤口大多结了暗红色的痂,灵力恢复了四成,只是抬臂时左肩还会扯着钝痛——那是过隙剑顺着光阴纹路渗进去的余劲,像一根细针,藏在骨头缝里。

    他没去前山,拐进了后山的荒径。这里的松树都有百年以上的树龄,树干粗得需两人合抱,松针积了厚厚的一层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走了约莫半炷香,前方豁然开朗,一块丈许宽的青石卧在松间,石面被雨水冲刷得发白,上面刻着半幅残缺的剑谱,笔画苍劲,不知道是哪一辈的剑宗修士随手刻下的。

    阡戌就坐在那块青石上。

    他穿一身洗得发灰的粗布长衫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沾着黄泥的脚踝,脚上蹬着一双破了边的草鞋。手里捻着三枚磨得发亮的蓍草,指腹有厚厚的茧子,蓍草在他指间转得飞快,留下三道模糊的银影,像三只绕着指尖飞的小虫。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,他没抬头,只是捻蓍草的动作慢了半拍:“咸衡风赢了秋磙,打了六个时辰。秋磙最后一拳砸出去,自己先直挺挺倒了,灵力耗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,是四个同门用门板抬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孟凉走到青石另一侧,拂掉石头上的松针坐下:“陆野说,山上都在骂咸衡风胜之不武,说他的打法跟滚刀肉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赢了就是赢了,哪来那么多废话。”阡戌把一枚蓍草轻轻立在青石上,蓍草细如发丝,却纹丝不动,“咸衡风的水法哪里是水法,是盐法。他把灵力磨成细盐,往你毛孔里钻,熬到你浑身发僵,灵力转得像老牛拉破车,自然就输了。秋磙是个直筒子,拳头硬,骨头硬,就是脑子不会转弯,非要跟他比谁熬得住,不输才怪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捻起第二枚蓍草,指尖轻轻一弹,蓍草在空中转了个圈,落在第一枚旁边:“若是秋磙一开始就不管不顾,拼着挨三剑也要贴上去,一拳砸在咸衡风的胸口,现在被抬下去的就是咸衡风了。可惜武夫大多都有这个毛病,总想着堂堂正正赢。可山上的事,从来就没有堂堂正正这一说。”

    孟凉没接话,只是抬眼望向远处的剑峰。薄雾正在慢慢散去,峰顶的轮廓渐渐清晰,阳光穿过云层,在青黑色的岩石上镀了一层淡金。

    “风郢输给了沧弋。”阡戌的声音慢悠悠的,像松针上滴落的露水,“风郢的速度确实快,快到能留下七八个残影,连我都差点看不清。可沧弋根本不看他的影子,只听风。风往哪边动,他的拳头就往哪边落。风郢刚绕到他身后,拳头已经到了他的面门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:“沧弋是真懂怎么杀练气士。知道练气士最怕什么,知道什么地方最软。不像秋磙,只会对着最硬的地方死砸。”

    “你下一场对楚玄峥?”孟凉问道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阡戌点头,把第三枚蓍草扔起来,又伸手稳稳接住,“楚家那个武夫,金身境。据说一身横练功夫练到了极致,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,枪刺进去都弯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把握吗?”

    “五五开。”阡戌摇了摇头,把三枚蓍草收进怀里,“楚玄峥的金身是真的硬,硬到能硬抗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。不过他的破绽也大,金身练得太好,脑子就不太灵光了。我要是能撑过他前三十招的猛攻,赢的就是我。要是撑不过,就得躺着下去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酒葫芦,拔开塞子,一股浓烈的酒香飘了出来。他仰头喝了一大口,然后把酒葫芦递向孟凉。孟凉摇了摇头,他也不勉强,自己又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:“我看了你跟白昼那场。从头到尾,一招都没漏。”

    孟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划痕,那道痕迹像是刻在了木头上,也刻在了他的记忆里:“他很强。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。”

    “是很强。”阡戌点头,伸手折了一根松枝,在青石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,“整个两洲大比,能接他剑的人,不超过五个。能逼他斩最后一具三尸分身的,只有你一个。”

    他用松枝指着那个圈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不过你有没有想过,最后那一剑,他其实能接。他只是不想接了。”

    孟凉抬眼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山上的事,从来都是先有果,后有因。”阡戌扔掉松枝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你以为是你赢了白昼,其实是白昼自己想走了。他要是真想杀你,那天躺在擂台上的就是你,连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.
为您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