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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了,抽签结果全部出来了。”陆野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宣纸,展开递到孟凉面前,“你看,所有的对阵都在上面了。”
孟凉接过宣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十六个人的名字和对阵情况。字写得很工整,是韩槐子的笔迹。
东宝瓶洲这边,孟凉对咸衡风,韩槐子对沈栖迟,陆野对顾骁珩,沧弋对祝刈。
北俱芦洲那边,阡戌对楚玄峥,白弋对一个散修,还有两场是北俱芦洲的修士内战。
“韩师兄下一场对沈栖迟!”陆野指着宣纸说道,“沈栖迟可是山崖书院的君子,修出了本命字‘静’,很厉害的。韩师兄你可要小心点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槐子点头,“沈栖迟的本命字确实棘手。不过我的剑,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。作为太徽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,韩槐子的实力,绝对是年轻一辈里最顶尖的那一拨。只是他为人低调,不喜欢出风头,所以名气不如吕嵒那么大。但是真正跟他交过手的人,都知道他有多厉害。
“我下一场对顾骁珩。”陆野指着自己的名字,一脸自信地说道,“顾骁珩那个猎妖的,也就打打妖族厉害,跟人打,不行!我肯定能赢他!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进八强!”
“别大意。”韩槐子瞪了他一眼,“顾骁珩能在北俱芦洲年轻十人里排第六,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。他常年在山里跟妖族厮杀,实战经验非常丰富,出手狠辣,招招致命。你要是轻敌,肯定会栽在他手里。”
“哎呀,韩木头你就放心吧!”陆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,“我肯定不会轻敌的。我肯定能赢他!”
孟凉看着手里的宣纸,目光落在沧弋对祝刈那一场上。这绝对是八分之一决赛里最有看点的一场。一个是近身无敌的远游境武夫,一个是神出鬼没的赊刀人。没有人知道谁会赢。山上的赌坊里,这一场的赔率也是最高的。
“沧弋对祝刈,这一场有的看了。”陆野也凑过来看,一脸兴奋地说道,“不知道是沧弋能近身祝刈,还是祝刈能在沧弋近身之前就解决他。我赌祝刈赢!我压了一两银子!”
“我赌沧弋赢。”韩槐子说道,“祝刈虽然神出鬼没,但是沧弋的感官非常敏锐。他能听到风的声音,能闻到人的气味。祝刈想在他面前隐身,很难。只要被沧弋近身,祝刈就输了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陆野不服气地说道,“祝刈那么厉害,从来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。说不定沧弋还没近身,就被他解决了。”
“到时候看就知道了。”韩槐子淡淡道。
就在这时,演武场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。人群纷纷向两边散开,让出一条路。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人,背着一个布包,里面插着十几把锈迹斑斑的柴刀,慢慢走了过来。他的脚步很轻,像猫一样,没有一点声音。正是祝刈。
他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样子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死水。他对周围的骚动视而不见,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块石头上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,慢慢啃了起来。
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他,只是远远地看着他,小声议论着。
“那就是祝刈吧?果然跟传说中一样,背着一堆破柴刀。”
“是啊,听说他可厉害了,一招就能解决对手。”
“不知道他跟沧弋打,谁会赢啊?”
“不好说,不好说。这两个人都太厉害了。”
陆野看着祝刈,小声说道:“你看他那样子,跟个普通的农夫一样,一点都不像个元婴境圆满的大修士。真是人不可貌相啊。”
孟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祝刈。他能感觉到,祝刈的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,也没有一丝杀气。就像一个真正的农夫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但是越是这样,越让人觉得可怕。真正的高手,就是能把自己的所有气息都隐藏起来,让人看不透,摸不着。
就在这时,又一阵骚动传来。一个穿着红色道袍的年轻人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。他长得丰神俊朗,面如冠玉,嘴角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。正是吕嵒。
他一出现,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无数女修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,小声尖叫着。吕嵒对着她们挥了挥手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,引得尖叫声更大了。
孟凉嘴角微抽,吕嵒年轻的时候,是这样的吗?
韩槐子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整天不务正业,就知道招摇过市。”
“人家有资本啊。”陆野说道,“长得帅,实力又强,谁不羡慕啊。”
吕嵒摇着折扇,走到祝刈面前,停下脚步,笑着说道:“祝兄,好久不见。”
祝刈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继续啃手里的馒头。
吕嵒也不生气,依旧笑着说道:“祝兄,这次大比过后,有没有兴趣跟我打一场?我倒是想看看,是你的刀快,还是我的火快。”
祝刈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啃着馒头,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。
吕嵒笑了笑,也不在意,摇着折扇,转身走了。一边走,一边跟周围的女修士打招呼,引得阵阵尖叫。
“吕嵒也太嚣张了吧。”陆野撇了撇嘴,“不就是实力强一点吗,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“他有嚣张的资本。”韩槐子说道,“整个两洲大比,能赢他的人,不超过三个。也就是他和火龙真人没有参加这次大比,不然除了阿良我们几个肯定没什么机会进前三。”
“好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韩槐子说道,“下午还有比赛,我们回去准备一下。陆野,你明天就要比赛了,今天好好休息,不要再到处乱跑了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陆野不耐烦地说道,“我肯定会好好休息的。我明天还要赢顾骁珩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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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转身离开了演武场,朝着住处的方向走去。
——
长堤笼絮,古渡衔风。
中土神洲,李唐王朝。
灞水渡口的老槐树歪着脖子,枝桠上挂着些褪色的红绳,风一吹就晃得厉害,有几根断了的,打着旋飘进河里,跟着水走了。卖胡饼的老汉支着泥炉子,炭火噼啪响,油烟往上飘,混着河面上的水汽,闻着有股麦香和河腥气。挑担子的脚夫踩着青石板走,草鞋啪嗒啪嗒响,担子两头的货箱晃悠,发出叮叮当当的铜铃声。
两个身影顺着河堤慢慢走过来。
前面的少年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下摆沾了点泥点,也不在意。背上斜挎个粗布包,露出半截乌木剑鞘,没刻花纹,磨得发亮。手里攥着本翻卷了边的线装书,页角都折了,封面上的字磨得看不清,只隐约能看见个“诗”字。
后面跟着个壮汉,比少年宽出一倍还多,穿件灰布短打,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。肩上扛着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袱,手里拎着口黑铁锅,锅沿沾着几片没刮干净的锅巴,晃一下就哗啦啦响。
白也走得慢,时不时停下来翻两页书,手指沾点唾沫,翻一页,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很小,被风声盖了,听不清说什么。
刘十六就跟在后面半步远,也不催,弯腰捡块扁扁的石子,侧着身子往河里扔,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四下,沉了,惊起一圈圈涟漪,把水里的云影搅碎了。
“你这水漂打得越来越差了。”白也没抬头,翻着书说。
“风大。”刘十六又捡块石子,这次只跳了一下就沉了,“换你也不行。”
白也合上书,夹了根干枯的柳枝当书签,抬头往远处看。长安城的城墙在晨雾里露个灰扑扑的边,角楼的影子模模糊糊,像个蹲在地上的巨兽。
“都说长安是天下第一城。”白也说,“我走了三个多月才到,没觉得有多好。”
刘十六把铁锅换了个肩膀,肩膀上压出一道红印。“城里头是给当官的和有钱人住的。朱雀大街的地砖都能照见人影,城外十里的流民,连草都吃不上。”
“昨天在灞桥边上,看见个穿绸缎的公子。”白也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,石子滚进河里,咚的一声。“带着四个家奴,把卖菜老汉的摊子掀了,菜踩得稀烂。老汉坐在地上哭,围了一圈人,没一个说话的。”
“文皇帝在的时候,没人敢这样。”刘十六说,“那时候魏老头还在,站在朝堂上,连皇上都敢骂。有次皇上要修宫殿,魏老头站在宫门口骂了三天,皇上没办法,把宫殿拆了。现在魏老头没了,房昭杜肃也走了,剩下的那些人,就会互相掐,谁也不管老百姓的死活。”
“魏老头死了三年了吧?”白也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刘十六说,“我当时正好在长安,出殡那天,老百姓自发去送葬,从朱雀大街排到城外,几十里地都是人。现在他家门口都长草了,儿子不争气,把家产都败光了,靠卖字糊口。”
白也点点头,没说话。两人接着往前走,河堤上的草长得很高,没过脚踝,沾了露水,打湿了裤脚。河水清清的,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,还有小鱼游来游去。几只白鹭扑棱着翅膀飞过去,落在远处的芦苇荡里,没了踪影。
“前几天在渭南驿站,看见个书生哭。”白也忽然说。
“怎么了?”刘十六问。
“考了三次,都没中。”白也说,“盘缠花光了,客栈老板把他赶出来了,行李都扔在街上。他坐在路边哭,说对不起爹娘,听说好像是倡导什么人性本恶,给人家考官看得一脸黑。”
“考不上的多了去了。”刘十六说,“每年长安城里,都有几百个这样的书生。有的饿死在客栈里,有的跳了灞水,有的当了强盗。真能当官的,一百个里也出不了一个。大部分都是来凑数的,给那些世家子弟当垫脚石。”
“王子安倒是有才。”白也说,“一篇滕王阁序,写得真好。‘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’,没人能写得出来。”
“太有才的人,命都不长。”刘十六说,“淹死在江里的时候才二十出头。听说他落水之后,还在水里喊,要把他的笔捞上来。可惜了那支笔,也可惜了那肚子的学问。”
“我在江州的时候,见过他的手稿。”白也说,“一个老秀才藏着的,皱巴巴的,沾了水。我用三坛黄酒换了半页,现在还夹在书里。”
“你就会干这种事。”刘十六撇撇嘴,“半页破纸,换三坛黄酒,脑子坏了。”
白也没理他,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酒葫芦,拔开塞子,喝了一口,咂咂嘴。“这是上次在襄阳换的黄酒,比江州的好。”
“给我一口。”刘十六伸手。
白也把葫芦递给他。刘十六仰头喝了一大口,差点呛着,咳嗽了两声。“什么破酒,跟马尿似的。”
“不爱喝别喝。”白也伸手要抢回来。
刘十六赶紧把葫芦藏在身后,“给都给了,哪有要回去的道理。”
两人拉扯了一下,都笑了。白也重新拿过葫芦,塞好塞子,揣回怀里。
走到一个岔路口,路边有个卖茶水的摊子,搭着个破竹棚,摆着四张歪歪扭扭的木桌,几条长凳。摊主是个白发老头,坐在马扎上,手里摇着蒲扇,看见有人来,连忙站起来。“两位客官,喝碗茶歇会儿吧?山泉煮的,一文钱一碗。”
白也点点头,和刘十六找了张靠河边的桌子坐下。老头提着个粗瓷茶壶过来,给两人倒了两碗茶。茶水是黄绿色的,飘着几片碎茶叶,喝着有点涩,胜在凉快。
旁边的桌子坐了三个商人,都背着包袱,风尘仆仆的,正大声说话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太徽剑宗那边的两洲大比,可热闹了!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商人一拍桌子,碗里的茶都洒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