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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540章 我们在跑,很快
    走廊尽头,自动售货机的冷白光在凌晨四点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年轻工程师刚从实验室出来,推门时被那道白光晃了一下眼,本能地眯了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,白大褂,领口敞着,头发被空调吹得有些乱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不是刚睡醒的那种充血,是盯着屏幕太久、眨眼太少的干涩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疲惫,但背脊还是直的,像一根被压了很久却始终没断的竹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工程师站在原地,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远没有看他,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,在自动售货机的扫码口扫了一下,买了一罐可乐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铝罐从滑道里滚出来,咕咚一声,在凌晨的走廊里格外响亮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弯下腰取出那罐可乐,拉开拉环,嗤的一声,泡沫涌出来流到手指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有擦,站在那里慢慢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工程师后来对同事说,我远远看着陆总的背影,觉得像一把拉满了的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弦绷了很久,但一直没松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箭还在弦上,靶还在远方,不能松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破晓”项目季度复盘会,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失败,是太多东西同时压了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天工”要赶在年底前上线热分析模块的正式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启明”还在追那一纳米的线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光合”的新配方稳定性测试还没跑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生命之桥”的三号候选分子动物实验出现了脱靶毒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个人都在扛着走,每张脸上的倦色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项目会议上,于晚晴讲了一个故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故事很短,只有几十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当她说完时,会议室里像是有一块无形的巨石从每个人肩头移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们和医学院合作的时候,遇到一个胰腺癌晚期的大姐。她来实验室参观,看见我们的服务器在跑分子对接,问我——‘姑娘,你们这个机器,能帮我找到治病的药吗?’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药物研发的周期太长,她可能等不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她就拉着我的手说,‘姑娘,我不知道你们说的AI是什么。但你们快一点,哪怕快一天也好。我多活一天,就能多看我儿子一天。’”

    

    会议室里一片死寂,空调的嗡嗡声像远处的心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凯旋低下了头,赵刚的手指停在桌面,李沫盯着天花板,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小雨把眼镜摘下来,捏着鼻梁,眼镜腿夹在指间,镜片上有一层看不见的雾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远坐在长桌的顶端,面前摊着那些进度报告和性能曲线。

    

    身后的墙上贴着“破晓”项目的时间轴,红色标记已经爬过了大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沉默了许久,喉结动了一下,攥着笔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做的事情,不只是为了打破封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像在对自己说,又像在对所有人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为了普通人——多活一天,多赚一点,多看到一点希望。那个大姐的儿子我不知道现在几岁,但我想告诉他,我们在跑。很快,很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人鼓掌,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没有阳光,因为在地下二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,自动售货机的冷白光还在那些不眠的黎明里,照着那些买咖啡、买可乐、买红牛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弓着背,端着罐,站在走廊里,仰头灌下一口,然后转身走回那扇厚重的铁门后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灯还亮着,他们还在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很快,很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华盛顿时间凌晨两点,美利坚商务部的新一轮制裁清单悄然发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华夏重工集团的名字排在第三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制裁措辞是标准模板,核心意思只有一个:

    

    禁止美方工业软件供应商为其提供技术服务和更新,立即生效,没有缓冲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华夏重工的CTO是在早餐时间看见这条消息的,面包噎在喉咙里,咖啡杯举到一半,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抓起电话,通讯录里翻了好一会儿,找到那个存了很久却一直没好意思打的号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陆总,我们的美方工业软件授权下周就要被停了。十几个在建项目,几十个在研型号,全部要停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速很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和你们那个‘天工’,到底能不能顶上?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,然后陆远的声音异常平静: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给我一周。一周之后,我让你的工程师用我们自己的系统继续干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电话挂断,忙音在耳道里嗡嗡回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华夏重工的CTO放下手机,把凉透的咖啡一口闷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沫带着团队当天下午就赶到了华夏重工的设计中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机房不大,服务器端坐着几个穿着工装的工程师,看李沫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江湖骗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沫没工夫解释,把“天工”的便携版部署在本地服务器上,导入华夏重工的历史项目数据,挨个模块核对计算精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天,线性静力学模块通过了比对验证,误差千分之一以内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,模态分析模块跑通了三个典型算例,其中一个的振型图和美方软件的结果几乎完全重合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天,非线性接触算法卡住了,AI模型在处理大规模接触问题时出现了局部收敛困难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沫连夜调来了远在江城的核心开发团队,几个人挤在机房的角落,吃着外卖改代码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华夏重工的工程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,有人递过来一壶刚煮好的咖啡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四天凌晨,收敛问题被AI自己教会了自己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智脑从失败的算例中提取了新的特征,重新训练了接触判断的子网络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五天,弹塑性力学模块通过了测试,塑性应变分布的云图在两种软件之间找不出肉眼可见的差别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六天晚上,最后一项热-力耦合仿真模块调试完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沫从机柜后面钻出来,白大褂上蹭了一身灰,嘴唇干裂,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对着华夏重工的值班工程师缓缓比出一个OK的手势,指尖有些抖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靠着机房冰凉的墙壁,双腿一软,整个人慢慢滑坐到地上,后脑勺抵住墙面的管线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白大褂蹭上了灰,他不管,合上眼睛,睫毛还在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

    累到极致时不是睡过去,是像一根被压了几百小时的弹簧终于找到了回弹的机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黑暗里慢慢松弛,松弛到连呼吸都变得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那些还在运行的代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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