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望重型的会议室里,长桌两侧坐着原SpaceX的核心工程师和华裔翻译。
气氛有些僵,几个白人工程师低着头,不敢看对面。
陆远推门进来,没有西装,没有领带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像来串门的老熟人才赶到的样子。
“从今天起,星舰项目和远望重型合并。”
他开口,没有翻译,英语很慢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“目标不变——火星。星舰的设计有可取之处,远望重型的复用技术可以嫁接上去。我们一起造人类第一艘载人火星飞船。”
一个光头工程师抬起头,眼眶微红:“陆先生,我们之前……是对手。”
陆远看着他。
“现在不是了,欢迎加入。”
特斯拉机器人部门的命运更曲折。
马斯克在世时,这个部门就像后娘养的,资源被星舰和AI抢走大半。
“宙斯”机甲失败后,特斯拉董事会第一个撤火,把机器人部门打包出售,像扔掉一块烫手山芋。
智联北美机器人研究院的牌子挂上那天。
原特斯拉团队的电机工程师们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银白色的logo,没人说话。
他们中很多人还记得几年前那个从特斯拉跳槽到智联的华人工程师——赵明。
他为了给瘫痪的奶奶造一台用得起的机器人,离开了硅谷。
如今他站在研究院的门口,作为中方技术负责人,对曾经的同事们说:
“欢迎。这里没有马斯克,没有虚假参数。我们只造用得起的机器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哽。
“我奶奶去年走了。走之前,她用智行的拇指机器人,自己吃了一顿饭。”
廊檐下,有人低头擦眼角。
赵明没有哭,他笑了。
Neuralik的收购由于晚晴亲自操刀。
她飞往加州弗里蒙特,那栋曾经挂着Neuralik招牌的大楼已经人去楼空,只剩几个留守的研究员在打包资料。
其中有一个年轻人,不到三十岁,头发很久没洗,眼镜片上全是划痕。
他叫丹尼尔,是加州理工的博士,论文研究方向是非侵入式脑电信号处理。
在Neuralik的实验室里,他连间像样的工位都没有,因为马斯克只想要植入芯片。
于晚晴从包里拿出一个银白色的“心声”头环,递给他:“戴上。用意念打个字。”
丹尼尔犹豫了一下,戴上了。
十几秒后,屏幕上出现他的名字——“Daiel”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他又打了一行:“Iwattohelppeople.”
于晚晴看着那行字,眼眶红了。
她伸出手:“欢迎加入心盾实验室。我们一起,用非侵入的方式,帮助更多的人。”
那天晚上,于晚晴回到酒店,给陆远打了电话。
窗外的加州星空,和江城的一样远。
“你知道吗?他们实验室里有一个年轻的神经科学家,博士论文方向就是非侵入式脑电。但在Neuralik,他的研究被边缘化了,因为马斯克只想要植入芯片。现在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。”
陆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他选对了。科技应该让人更完整,而不是更残缺。”
收购程序全部完成那天,陆远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陌生邮件。
发件人:艾隆·马斯克。
内容极短:“我想和你谈谈。不是商业。不录音,不外泄。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。”
陆远把邮件看了三遍,回复了一个时间。
加密视频通话在深夜接通。
屏幕上的马斯克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,背景是加州的暗色窗帘。
他比上次在AI峰会上见面时衰老了太多。
头发几乎全白了,眼窝深陷,胡茬很久没刮。
但那双眼睛还睁着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锐利消失了,换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平静的神情。
“你是来嘲笑我的?”
马斯克先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板。
“嘲笑一个输了的对手,没意思。”
陆远坐在书房里,身后的书架上摆着父亲的相框。
“那你为什么接受这通电话?”
马斯克微微前倾,像在审视一件博物馆里的展品。
陆远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发的是私人邮件。私人邮件,不是战书。”
马斯克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有酒吗?”
陆远从书桌
马斯克从画面外拿出一瓶波本,拧开盖子。
两人隔着屏幕,各自倒了一杯。
“我一直想赢你。”
马斯克灌了一大口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,他没擦。
“从大模型开始,到机器人,到脑机接口,到太空。每一次我都觉得这次肯定能赢。每一次都输。”
他盯着杯底,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陆远也喝了一口,辣,但不烧。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?”
“想过。想过很多次。”马斯克的声音变得更沙哑了,“我太急了。总想把未来的东西提前拉到现在,装进壳子里,告诉大家这就是未来。但你不一样。你总是把现在的技术做到极致,让每个人都能用上。你做的是工程。我做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在吞咽什么东西。
“我做的是表演。宙斯机甲的数据造假,是我默许的。不是我想骗所有人。因为我不信我的技术比不过你。”
他又灌了一大口,酒液溅在桌上。
“我造火箭是为了移民火星。我只是想离开这里。离开这个星球,离开所有人,离开我自己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陆远没有接话,安静地听着。
“你呢?”马斯克抬起头,目光透过屏幕,“你造火箭是为了什么?”
陆远放下酒杯,把身后书架上那个相框拿过来,对着摄像头。
黑白照片上,一个穿着旧式工作服的年轻人站在旧机器前微笑。
“为了这片土地上需要有人造火箭。我父亲临死前说,国家需要什么,我们就给什么。我们造机甲不是为了征服谁,是为了让那些想征服我们的人不敢来。”
马斯克看着那张照片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明白了。我输在根上。你的根扎在土里,我的根泡在镁光灯下。光照灭了,根就烂了。”
他举起酒杯:“敬你。敬一个比我更强的对手。”
陆远也举起酒杯:“敬未来。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合作,而不是对抗。火星真的很大。”
两人隔着屏幕,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