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,智联总部。
林雨桐入职第一天,HR带她参观了园区。
从远望大楼到心盾健康中心,从芯片实验室到地下二层的机甲测试场。
她走在玻璃走廊里,阳光从头顶的格栅漏下来,在白色地砖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斑。
她攥紧背包带,背包里装着那个牛皮纸包。
办完入职手续,她站在半导体事业部的门口,犹豫了片刻,然后推门进去。
部门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姓周,实验室里的人都叫他周工。
他翻着林雨桐的简历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台大第一名毕业,来我们这里屈才了。”
林雨桐摇头,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纸包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父亲让我带来的。他以前在台岛做军工技术消化。这里面是几十年的笔记,可能有智联需要的东西。”
周工打开纸包,纸页泛黄,字迹密密麻麻,有些地方还贴着英文技术文档的剪报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,翻到某一页时,手指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手绘的算法流程图,标注着“光课机对准校准——改进思路”。
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抬起头。
“这东西,你确定可以给我们看?”
林雨桐点头。
“我父亲说,用不上了。给那边的人看看,也许对智联有点用。”
周工没有再问,拿起电话拨了李沫的号码。
李沫是连夜从实验室赶过来的。
他把那本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在某几页上反复停留。
第二天一早,他召集了智联光课机攻关团队的核心成员,把笔记中的算法投影到大屏幕上。
“台积电多年前内部做过一个技术预研,后来被母公司废止了。但这个思路很有价值。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重新推导,用在我们的EUV光课机上。”
他顿了顿,“如果这个算法能走通,国产EUV的良率至少能提升一个台阶。”
攻关持续了将近三个月。
那段日子,半导体事业部的灯几乎没有灭过。
林雨桐被编入算法验证组,负责将笔记中的手绘流程图翻译成可执行的仿真代码。
她把父亲的笔迹一页一页地扫描进电脑,对着那些潦草的标注反复揣摩。
有些地方字迹模糊,她需要猜,猜错了就重来。
凌晨时她趴在桌上睡着了,醒来发现屏幕上多了几行注释。
是李沫加的,字很短:“这里改一下,收敛更快。”
终于,整条产线的测试数据出来了。
基于新算法的国产EUV光课机在连续晶圆生产中,良率稳定在了百分之九十以上——这是商用化的门槛。
李沫盯着屏幕上那行数字,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,又戴上,数字没变。
他拿起电话拨给陆远,只说了两个字:“成了。”
发布会设在智联园区的阶梯报告厅。
没有绚丽的灯光,没有交响乐团,只有一个讲台、一块屏幕。
陆远穿着深灰色西装,没有打领带。
台下坐满了记者,长枪短炮对着他。
大屏幕上滚动着国产EUV光课机的参数,最底下那行“良率>90%”被加粗标红。
记者们疯狂按快门。
陆远没有讲技术细节,没有讲攻克了多少难关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这枚芯片里,有弯弯同胞的智慧。感谢那些跨越海峡的赤子之心。”
他没有点名,但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他在说谁。
坐在角落里的林雨桐低下头,眼泪滴在笔记本上。
那是父亲的那本笔记,她复印了一份,原件已经锁进了智联的保险柜。
发布会的报道铺天盖地。
路透社的标题是:“智联芯片突破:两岸智慧结晶。”
BBC的科技版头条:“华夏攻克EUV光课机关键算法,良率达商用标准。”
台岛内部舆论在报道发出后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。
一位网友留言:“原来我们的技术也可以帮到他们。那为什么我们还要互相敌视?”
另一条留言更直接:
“台积电不要的东西,智联捡起来做成了。谁在浪费技术,谁在尊重技术?”
台岛某电视台的访谈节目邀请了一位曾经的政治人物——当年被粉丝称为“教母”的那位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坐在演播室里,表情平静。
主持人问她:“您如何看待智联的芯片突破?台岛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出一段让所有人意外的话:
“如果大陆能让我们的技术人才发挥价值,能让我们的企业有更好的发展,能让我们的下一代过上更好的生活——那为什么不呢?我们是一家人,不是仇人。”
演播室安静了数秒,导播切进了一段广告。
林雨桐在宿舍里看到了这段访谈。
她握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。
她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:“爸,你看到了吗?”
林正国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,他又发了一条:“好好干。”
林雨桐看着那三个字,笑了。
窗外,远望大楼的灯带勾勒出银白色的轮廓。
海峡很宽,但有时候,也很窄。
窄到只隔着一本笔记,一段算法,一颗归心。
……
纽约华尔街,某对冲基金办公室。
落地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,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。
索普·罗杰斯坐在七块屏幕前,屏幕上的数字全是红的——
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突破了某个心理关口,一个巨大的关口。
三天前他还在福克斯新闻的演播室里翘着二郎腿,对着镜头说:
“华夏的经济奇迹是昙花一现,人民币的升值不可持续。”
主持人追问他的依据,他笑了笑,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:
“市场总是对的。而我总是跟着市场赚钱。”
现在市场给了他答案——
从账户保证金追缴通知弹出在屏幕上的那一刻,他的手悬在鼠标上方,很久没有落下。
电话响了,不是一声,是同时好几声,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。
他接起一个,是券商。
“罗杰斯先生,您的仓位需要追加保证金,今天下午三点之前。”
他挂掉,另一条线已经在闪了。
他索性拔掉电话线,交易大厅里几十个交易员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,像某种绝望的交响乐。
他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到交易大厅。
整个大厅鸦雀无声。
曾经簇拥在他身边的交易员们低着头。
有人盯着屏幕发呆,有人把脸埋在手掌里,有人已经开始收拾私人物品。
没有人和他眼神接触。
他穿过一排排工位,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。
走到门口时,玻璃门关着——他忘了这里新装了一道玻璃门,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,闷响,额角渗出了血,顺着眉骨往下淌。
没有人笑,没有人在意。
他摸了摸额头,手上有血,然后在裤子上擦了一下,推门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