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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575章 星际快递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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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新闻发布会现场,全球直播。

    穹顶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,数百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讲台。

    巨大的屏幕上,火星乌托邦平原的全景照片正在缓缓展开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压缩过的预览图,是原始分辨率、每英寸数百个像素的巨幅影像。

    红褐色的荒原从近处的砾石滩一直延伸到天际线,每一块石头的纹理都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远处,奥林帕斯山脉的晨雾像一层薄纱,缠绕在山腰,把那些亿万年前的火山口遮得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阳光从画面的左侧斜射过来,把每一块岩石的影子拉得很长,让整幅画面有了油画的质感。

    像伦勃朗晚年用刮刀抹上去的暗色调,厚重、沉默、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台下数百名记者的快门声连成一片,闪光灯把台上的陆远照得像一座雕塑。

    他的深灰色中山装在强光下泛出微微的银白,领口扣得整整齐齐,没有打领带。

    他站在讲台后面,双手撑着桌沿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艘船在进港前收紧了所有缆绳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没有扫视全场,而是落在屏幕右上角那行小字上。

    “乌托邦平原,着陆点坐标:东经某某度,北纬某某度”。

    那是他亲手从几个候选坐标中圈定的,选它的理由很简单:平坦,安全,而且名字好听。

    提问环节。

    一位戴眼镜的女记者站起来。

    她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,头发扎得很紧,声音不大,但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:

    “陆总,‘华夏之星’成功着陆火星,您现在最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她的英语带着一点法语口音,每一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,像在念一份重要的文件。

    陆远的手搭在话筒上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台下安静了,所有人都在等。

    他目光从记者身上移开,落在那张火星照片上,停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不像一个刚刚完成历史性突破的企业家,更像一个加班很久终于可以回家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“我想给我女儿打个电话。告诉她,爸爸替她先看了一眼。那里有很美的日出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,目光没有看镜头,而是落在面前那台手机屏幕上。

    屏幕是暗的,但他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铃声。

    又像是在确认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,还好好地待在通讯录里。

    台下有人在笑,有人在低头记录,有人在悄悄擦眼泪。

    那个女记者没有再追问,点了点头,坐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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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,江城,某小学。

    语文课的上课铃刚响过,走廊里还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在跑,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打滑。

    晚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落在她的作文本上,把那些格子里的字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她的字迹不算工整,有些字的横画还微微上翘,像她妈妈生气时眉毛的弧度。

    语文老师姓王,三十出头,戴着金丝边眼镜,说话轻声细语,从来不对学生发火。

    她翻开晚星的作文本,看到标题时愣了一下——《我的爸爸是星际快递员》。

    她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。

    “我爸爸不是真的快递员。他从来不给人家送包裹。但妈妈说,他送的东西比包裹重。他送卫星上天,送机器人去月球,现在又送探测器去火星。妈妈说他送的是梦想。但我问爸爸,火星上有人收快递吗?爸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说,火星上没有人,但以后会有的。等以后有人去了火星,他们就能看到‘华夏之星’留下的痕迹。那就是爸爸送的快递。昨天爸爸在电视上说,火星上的日出很美。他替我先看了一眼。我想告诉他,地球上的日出也很美。因为我每天上学的时候,都能看见太阳从东边的远望大楼后面升起来。那道光和火星上的光是同一道光。它走了很长的路才到我们这里,但它没有迟到。我以后也要当星际快递员,送爸爸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王老师念到这里,声音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她把作文本往下移了移,露出下半张脸,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。

    镜片上没有灰,只是被呼出的热气蒙了一层极淡的雾。

    她重新戴上眼镜,把作文本举得更高了一些,像是怕后面的人看不见那些稚嫩的字迹。

    教室里很安静,连平时最坐不住的那个男生都端正了坐姿,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平时会用铅笔在橡皮上戳洞,会把同桌的文具盒偷偷挪到桌角。

    但此刻他什么都没有做,只是盯着王老师的嘴唇,像是在等一个重要的答案。

    王老师继续念,声音有些哑,像含了一颗没化开的糖。

    “老师说我的作文写得好,问我为什么想当星际快递员。我说,因为爸爸送的东西没有人签收,我想替他收件。这样他就不用每次都一个人站在控制中心里,看着屏幕发呆。老师问我,你爸爸孤独吗?我说,他不孤独,他有妈妈,有妹妹,有好多好多同事。但有时候,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远望大楼的时候,我觉得他在想很远很远的人。那个人不在火星,也不在月球。他在更远的地方。但我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快递可以送。所以我先帮他送火星的。等我长大了,再帮他送更远的。”

    王老师念完了最后一个字,作文本合上。

    教室安静了很久,久到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一片,轻飘飘地划过玻璃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,滴在教案上,把“作文评语”那栏的墨水洇开了一小团。

    她没有擦,而是环视了一圈那些稚嫩的脸庞。

    “同学们,这篇作文写得好吗?”

    全班异口同声:“好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拖得很长,像山谷里的回音,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,叠成一团嗡嗡的低鸣。

    王老师把作文本合上,放在讲台上,用手指轻轻按住封面,像是怕它被风吹走。

    “那你们以后想当星际快递员吗?”

    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举手,有一个男孩甚至站了起来,把手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他的校服袖子滑到了胳膊肘,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。

    王老师没有点名,只是笑着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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