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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伊伯带外侧,智脑的隐形侦察飞艇像一片被撕碎的铝箔,贴在黑暗的边缘。
它的被动传感器阵列捕捉到那片引力涟漪时,飞艇自身的姿态控制系统猛地调整了一下,像一个人在深水中被暗流推了一把。
数据传回地球,延迟了几个小时。
智脑在接收到完整信号后自动弹出了一条警告,红色的边框在监控中心的屏幕上闪烁,频率越来越快。
李沫当时正在指挥舱里喝一杯凉透的咖啡,杯沿碰到嘴唇时,那条警告跳了出来。
他放下杯子,手指在触摸屏上划了一下,放大了侦察飞艇传回的全景扫描图。
那艘母舰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。
不是银白色,是暗灰色的,表面布满了沟壑和凸起,像一颗被剥了壳的核桃。
它的直径超过六百公里,比智脑之前预估的最大值还大了将近一倍。
数以万计的小型舰艇从母舰腹部的释放口涌出,在它周围排成密集的球形阵。
那些舰艇的能量特征与之前交战的先觉者支队完全一致,但数量多了不止一个量级。
陆小雨的加密通信在几个小时后到达。
她的声音被压缩过,有些失真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母舰的能量读数在不断攀升。他们可能不需要充能,或者充能周期极短。我们的侦察飞艇在靠近到一定距离后就被发现了,差点没能撤回来。还有一件事——他们在母舰周围部署了更大型的武器,我怀疑是要塞级的轨道战平台。护盾规模超出我们所有已知武器的理论极限。”
她说完,通信频道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她补充了一句:
“之前的共振频率情报,可能对母舰无效。”
通信断了。
陆远站在监控中心的大屏幕前,看着那张全息投影。
那艘暗灰色的巨鲸在黑暗中缓慢旋转,周围的那些光点像被它甩出的水珠。
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,节奏很慢。
李沫从他身后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
赵刚坐在操作台前,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又放下,杯底碰到台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陆小雨的警告还挂在那面屏幕的右上角,红色的字体在蓝光中格外刺眼。
陆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走到白板前。
白板上还留着之前推演共振计划时画的那些箭头和圆圈,蓝色和黑色的笔迹重叠在一起,有些地方被擦过很多次。
他拿起一支白板笔,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:
“母舰。更大脉冲。更近投放。”
他把笔帽拧回去,搁在白板的搁架上。
李沫看着那行字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更近是多近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陆远没有看他。
“突入护盾内侧,在装甲表面直接引爆。”
李沫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
他没有说“不可能”,没有说“太危险”。
他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被咖啡杯烫过无数次的手。
赵刚从操作台前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盯着那行字。
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已经没水了的白板笔,在“更大脉冲”
“需要多少倍的能量?”
他没有回头,声音是问李沫的。
李沫闭上眼睛,心算了几秒。
他睁开眼,报了一个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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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数字比之前用在旗舰上的脉冲弹大了很多倍。
赵刚把那支没水的笔放回口袋,转过身,看着陆远。
“弹体太大,机甲带不动。需要专门的重型载具,而且很可能是一次性的。”
他说完,靠在操作台边,双手抱胸,等着陆远的回答。
陆远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屏幕前,伸出手,把那张全息投影放大。
母舰的护盾边界被智脑用淡蓝色的虚线标注出来,一层一层,像洋葱的皮。
最外层的虚线离舰体表面还有几十公里,那道距离在屏幕上只是一条细线。
但换算成实际距离,足以让任何已知的人类飞行器在突入过程中被击落无数次。
“脉冲弹不需要全程突防,只需要在引爆前不被拦截。”
陆远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。
“诱饵。大量的诱饵。用无人机的残骸制造一道碎片云,掩护重型载具进入护盾内侧。”
李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烟嘴被他咬扁了,滤嘴里的焦油渗出来,沾在嘴唇上,他没有擦。
“碎片云的密度要多大?掩护窗口有多长?”
他的问题很密,没有停顿。
陆远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智脑正在算。”
监控中心里安静了。
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像心跳,一下一下,不知疲倦。
那条倒计时还在屏幕的角落跳动,离先觉者母舰到达月球轨道的预估时间又近了一天。
陆小雨的通信频道再次亮起,这次是文字,只有一行:
“侦察飞艇捕捉到母舰表面的局部影像。有类似炮门的结构,尺寸超过人类任何已知武器。建议重新评估直接打击母舰的可行性。”
陆远看完那行字,把消息转发给李沫和赵刚。
他没有回复,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复。
炮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?充能周期是多长?瞄准的是地球还是月球?
那些问题智脑也给不出答案,因为数据不够,因为时间不够。
因为那艘暗灰色的巨鲸,比他们预想的更庞大、更沉默、更致命。
他低下头,从口袋里取出钱老那支钢笔,拧开笔帽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。
“更大的脉冲,更近的投放。没有备选方案。”
他把笔帽拧回去,放回口袋。
那行字的墨迹还没干,已经被笔记本的纸张吸了进去。
纸页微微发皱,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。
伤疤不会消失,但它会提醒你,那里曾经被割开过。
李沫把叼着的烟取下来,掐断,扔进垃圾桶。
赵刚从操作台边直起身,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干,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转身走出了监控中心。
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陆远一个人站在大屏幕前,看着那艘暗灰色的巨鲸在黑暗中缓缓旋转。
它的表面那些沟壑和凸起被智脑标注出疑似炮门的位置,红色的标记点密密麻麻,像一张正在扩散的皮疹。
那些炮门如果同时开火,人类联合舰队会在几秒内被撕成碎片。
但他们不会坐等被撕碎,他们会先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