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风耳”，也就是被动声呐，它的原理，是“听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就像一个水下的顺风耳，能听到很远地方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如果，敌人不发出任何声音，就像汉斯那样，把潜艇当成一块铁疙瘩，沉在海底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么，“顺风耳”，也就成了聋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根本无法，将一块沉默的钢铁，和一块真正的海底礁石，区分开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就是目前，大乾反潜技术，所面临的，最大的技术瓶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没别的办法了吗？”李信皱着眉头问道，“不能造一个，能‘看’到水下东西的玩意儿吗？就像蝙蝠那样，不是靠听，是靠……靠什么来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信一时想不起来那个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的话，却像一道闪电，瞬间击中了陆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蝙蝠！

    

    是啊！蝙蝠！

    

    蝙蝠在夜间飞行，靠的不是眼睛，也不是耳朵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是靠自己发出超声波，然后通过接收超声波的回声，来判断前方障碍物的位置和形状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就是……主动声呐！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声定位！”陆渊激动地一拍大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对对！就是这个词！”李信也想起来了，“回声定位！咱们能不能也造一个，能往水里发声，然后听回声的玩意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！”陆渊的眼睛里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，“理论上，完全可行！只要我们能制造出一个，能在水下，发出特定频率声波的设备，再制造一个，能接收并分析这种声波回声的设备，我们就能……‘看’到水下的一切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还等什么？赶紧造啊！”李信比陆渊还激动，“需要什么，你开口！要钱给钱，要人给人！只要能把那帮水下王八蛋的藏身之处给照出来，花多少代价都值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渊脸上的兴奋，很快就冷却了下来，化为了一丝苦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司令，想法是好的。但……实现起来，太难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被动声呐，我们只需要一个高灵敏度的水下麦克风，也就是‘水听器’，就可以了。它的技术核心，是材料学和机械结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但主动声呐，它需要的，不仅仅是一个‘麦克风’，更需要一个‘大喇叭’，一个能在水下发出高强度声波的‘声波振荡器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渊解释道，“而且，为了能精确地分析回声，我们需要对发出的声波，进行调制，放大，滤波……这一系列的操作，都需要一种全新的技术来支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种，我们目前还没有完全掌握的技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渊的脑海里，浮现出了一个名词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电子管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或者说，真空管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开启整个电子时代的，一把钥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它，就没有雷达，没有无线电通讯，没有计算机，更没有所谓的主动声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要制造出一个合格的，能够稳定工作的电子管，需要攻克一系列的技术难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真空技术，阴极材料，灯丝工艺，还有……玻璃吹制技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一个，都是一座横亘在科学院面前的大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……就这么难吗？”李信听得一愣一愣的，虽然很多名词他都听不懂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这件事的难度，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难。”陆渊点了点头，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，“但再难，也得做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因为，这不仅仅是为了主动声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渊看着远方，一望无际的大海，缓缓说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为了，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当天，陆渊就返回了京城，一头扎进了科学院的实验室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将科学院里，最顶尖的一批物理学家，化学家，材料学家，全都召集了起来，成立了一个新的项目组。

    

    项目代号——“普罗米修斯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盗火者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渊的目标，就是要为这个时代，盗来属于电子时代的，第一缕火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整个科学院，再次陷入了一场，不眠不休的，技术苦战之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实验室里，灯火彻夜通明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了获得高真空，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。从水银扩散泵，到分子泵，一次又一次地失败，一次又一次地改进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了寻找合适的阴极材料，他们测试了上百种金属和涂层，记录了数千组实验数据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了拉制出合格的灯丝，无数的钨丝，在他们手中，被熔断，被氧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其中，最让人头疼的，还是玻璃外壳的吹制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电子管的玻璃外壳，要求极高。不仅要耐高温，耐高压，还要有极好的气密性。而且，还要在玻璃上，精确地封入多个金属电极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工艺，对于这个时代的玻璃工匠来说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找来了京城里，手艺最好的玻璃匠，但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吹制出来的玻璃管，要么太厚，要么太薄，要么气密性不达标，一抽真空，就自己碎裂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时间，一天天地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实验室里，堆满了失败的样品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有人的脸上，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连陆渊，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科技树的攀升，远比他想象的，要更加艰难。

    

    难道，真的要被这一个小小的玻璃管，给卡住吗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失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实验室里，传来一声沮丧的叹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研究员，小心翼翼地，将一个刚刚从真空泵上取下来的，奇形怪状的玻璃制品，放进了一堆废品之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玻璃管的底部，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它无法维持内部的真空状态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，第三十七次失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整个“普罗米修斯”项目组，都笼罩在一片低沉的，压抑的气氛之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有人都已经连续半个多月，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。每个人的眼睛里，都布满了血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。

    

    改变玻璃的配方，控制退火的温度，改进电极的封装工艺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但结果，都是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小小的玻璃管，就像一个无法被攻克的魔咒，死死地卡住了整个项目的进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要不……我们休息一下吧？”一个研究员，有气无力地说道，“再这么下去，东西没搞出来，人先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