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做一个在潜艇教材中被视为自杀的疯狂动作——利用潜艇紧急上浮的冲力，像海豚跃出水面那样，在海面上直接发射鱼雷。这是绝境下的唯一机会，也是他最后的谢幕。
海面上，孙海正准备下令进行第二轮饱和投放。突然，观察哨指着前方，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：“舰长！快看！那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只见距离“猎豹03”号不到五百米的海面上，黑色的巨浪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裂。
一艘漆黑的钢铁巨兽，带着满身的白色水花和缠绕的海草，猛地从水下窜了出来！它的指挥塔由于爆炸已经扭曲变形，外壳布满了凹痕，在雷电的闪光下显得狰狞可怖。
“是它！它上来了！”孙海瞳孔骤缩，大吼道，“所有火炮！近防炮！给我抵近射击！把它打成筛子！”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！”
“轰！轰！”
“猎豹03”号上的机关炮和主炮瞬间爆发出了愤怒的火舌。密集的弹雨像是一道道火鞭，疯狂地抽打在那艘潜艇的外壳上，激起无数耀眼的火花。
但赫伦根本不在乎。他站在已经开始倾斜的指挥舱内，视线越过破碎的潜望镜，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灯火通明的港口，盯着那个象征着大乾海军荣耀的巨大黑影。
“去死吧！陆渊！去死吧，这个虚伪的时代！”
他嘶吼着，重重地按下了发射钮。
“嗤——嗤——”
两枚鱼雷带着白色的尾迹，从破损的艇首射出，落入水中，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港口内停泊的“定远号”疾驰而去。
发射完鱼雷后，赫伦已经没有退路了。潜艇的动力系统正在崩溃，海水正疯狂涌入。他转过头，看着那艘正全速向他冲撞过来的大乾驱逐舰，脸上露出了最后一个凄厉而疯狂的笑容。
“来吧！让我们一起下地狱！”
他猛地将舵轮打死，驾驶着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钢铁棺材，迎着“猎豹03”号那锋利的舰首，带着必死的决心，狠狠地撞了过去。
这是钢铁与意志的最后对决，也是两个文明、两个疯子在暴风雨夜碰撞出的，最惨烈也最绚烂的火花。
暴雨如注，海面上火光冲天。
赫伦的疯狂举动震惊了所有人。一艘潜艇，居然敢在水面上跟一艘驱逐舰玩对撞？这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！
但赫伦这颗“鸡蛋”，是铁做的，而且里面装满了炸药。
“疯子！彻头彻尾的疯子！”孙海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左满舵！避开它！别让它撞上！”
虽然驱逐舰比潜艇大得多，但如果被潜艇那坚硬的指挥塔撞上船腹，或者被它携带的备用鱼雷殉爆波及，那也是要命的。
“猎豹03”号巨大的舰身开始艰难地转向，试图避开这个发了疯的亡命徒。
与此同时，赫伦发射的那两枚鱼雷，正像两条毒蛇，钻过了防波堤的缺口，直奔“定远号”而去。
港口内，警报声响彻云霄。
“鱼雷来袭！方位080！”
“定远号”上，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疯狂扫射，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两条白色的尾迹。
“防雷网！快升起防雷网！”
巨大的金属网从码头两侧升起。
“轰！”
第一枚鱼雷撞在了防雷网上，炸起了一团巨大的水花。防雷网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，但鱼雷也被挡住了。
但第二枚鱼雷，却顺着那个口子钻了进来！
“不好！”
岸上的陆渊，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。他的手紧紧地抓着窗台，指节发白。
“定远号”虽然是铁甲舰，皮糙肉厚，但如果被鱼雷击中水线以下，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一艘停在“定远号”外侧的小型拖船，突然开足马力，横插了过来。
那是港口的勤务船，船长是个只有二十岁的小伙子。他看懂了局势，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，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鱼雷狠狠地撞在了拖船的侧舷。
剧烈的爆炸瞬间将那艘几十吨的小船炸成了碎片。火球腾空而起，照亮了整个港口。
但也正是这一挡，救了“定远号”。爆炸的冲击波只是让这艘巨舰晃了晃，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。
“好样的……”陆渊看着那团火光，眼中闪过一丝痛惜，但更多的是敬意。
而在外海。
“猎豹03”号终于在最后一刻，堪堪避开了“复仇号”的撞击。两艘船擦肩而过，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叫声，甚至盖过了雷声。
“砰砰砰砰！”
驱逐舰上的机关炮手抓住了这个机会，居高临下，对着潜艇的指挥塔疯狂扫射。
大口径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潜艇上，把指挥塔打成了筛子。
潜艇内部。
子弹穿透了薄弱的舱壁，在狭窄的空间里乱飞。
“啊！”
汉斯惨叫一声，胸口中弹，倒在了血泊中。
赫伦的肩膀也被流弹擦伤，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。但他像没感觉一样，依然死死地抓着舵轮。
“没打中？居然没打中？！”
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，但他知道，那是小船爆炸的声音，不是战列舰爆炸的声音。
他的计划失败了。
那两枚寄托了他所有仇恨和希望的鱼雷，被一艘不起眼的拖船给挡住了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连老天都不帮我？！”
赫伦发出了绝望的怒吼。
此时，“复仇号”已经千疮百孔，海水正从各个弹孔里涌进来。潜艇的动力系统也受损严重，速度越来越慢。
“舰长！他们的螺旋桨好像被打坏了！速度慢下来了！”
孙海看着那艘在海面上打转的潜艇，眼中杀气腾腾。
“好！别给他喘息的机会！主炮瞄准！给我轰！把它轰成渣！”
“轰！轰！”
驱逐舰的主炮开火了。
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了潜艇的尾部。
“哐当！”
潜艇的尾部被炸飞了一大块，整个船体猛地向下一沉。
舱内。
水已经漫过了膝盖。
仅剩的几个船员已经崩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