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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幽市,新历16年,3月2日,凌晨一时。雨是从昨天傍晚开始下的,不大,但密,像有人在天上筛沙子。路灯还亮着,光晕在雨里化开,一团一团的,照不了多远就被黑暗吞掉了。老城区的巷子窄,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红砖,雨水顺着砖缝往下淌,在墙角汇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泥流。垃圾堆在巷口,黑色塑料袋被野猫扒开了,剩饭和烂菜叶散了一地,雨水泡得发涨,散发着酸腐的甜味。
他站在巷子深处,靠着一根电线杆,大衣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半边脸。黑色的大衣很长,几乎拖到脚面,在雨里显得更沉,像吸饱了水。他的手插在口袋里,手指碰着那柄手术刀——萨缪尔用过的最后一柄。刀柄是金属的,被体温捂得温热,他把刀柄转了一下,刀刃朝外,又转回去。他在等。不是等时机,是等人。等那个人从楼上下来,等那个人走过这条巷子,等那个人走到他面前。他不急。他等了两年,不差这几分钟。
楼上的灯灭了一盏。又灭了一盏。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下来,很重,皮鞋底磕在水泥台阶上,啪,啪,啪,像在数什么。门开了,一个男人走出来,四十出头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领口敞着,露出里面的金链子。他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头的红光在雨里明灭,像一只快要瞎掉的眼睛。他站在门口,把烟吸完,把烟头弹出去,落在水洼里,滋的一声,灭了。然后他转身,往巷子外走。他走得不快,但步子很大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这条路是他家的。
他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。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那根电线杆。电线杆他继续走。
他的脚步声远了,又近了。不是他回来了,是另一个人的。更轻,更稳,像猫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。他没回头。脚步声停在他身后,很近,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呼出的气,温热的,喷在他后颈上。
“你找谁?”他的声音发紧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没有回答。他的手伸进夹克里,摸到腰后那把枪。枪是冷的,保险还开着,他的手指勾住扳机护圈,没有拔出来。
“你找错人了。”他又说了一句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。
身后的人开口了。声音很低,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“没找错。”
他拔枪。枪刚从腰后抽出来,手腕就被抓住了。那只手很有力,指节卡在他腕骨上,像一把老虎钳。他的手指松开,枪掉在地上,溅起一小片水花。他被按在墙上,脸贴着湿漉漉的红砖,砖缝里的泥水蹭在他脸上,凉飕飕的。他的另一只手被反剪到背后,手腕被什么东西勒住了——是绳子,很细,但很紧,勒进皮肉里,麻了。
“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变了,不是刚才那种发紧的声音,是另一种,像被人踩住喉咙的狗。
身后的人没有回答。他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,很轻,像手术刀从刀鞘里抽出来。他挣扎了一下,没有挣开。那只手还按在他肩膀上,不重,但他动不了。
刀尖从他后颈滑下去,顺着脊柱,很慢,像在画一条线。他的后背绷紧了,衣服被汗浸湿了,贴在皮肤上。刀尖停在他肩胛骨之间,停了三秒,然后刺进去。不深,只刺破了皮肤,血从伤口渗出来,顺着后背往下淌,温热的,和雨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“你——你到底——”
刀尖又往深里走了一点。他的嘴张着,没有声音了。他的腿软了,膝盖磕在地上,碎石硌进肉里,他没有感觉。他跪在那里,头靠着墙,雨水从屋檐滴下来,落在他头顶,一滴,两滴,三滴。刀尖在他肩胛骨之间停着,没有动,像钉进木头里的一颗钉子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。”身后的人说话了。声音很低,很平,像在念一份很久以前的文件。
他的嘴张了张,没有说出话。他的身体在抖,从手指开始,传到手臂,传到肩膀,传到那根钉在背上的刀尖。刀尖跟着他的身体一起抖,很轻,像风里的一根针。
刀拔出来。不是猛的,是慢慢的,像从冻土里拔一根钉子。他的身体弓起来,像一张被拉满的弓。他没有叫。不是不想叫,是叫不出来。刀尖从他背上离开的时候,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声音,像撕开一匹很薄的布。然后那只手从他肩膀上松开了。
他趴在地上,脸贴着泥水,砖缝里的泥蹭在他脸上,蹭在他眼睛里。他睁不开眼。他听见脚步声,很轻,往巷子外面走,越来越远,最后被雨声盖住了。他趴了很久。久到血不流了,久到雨小了,久到巷子外面的路灯灭了一盏。他的手能动了一下,然后是另一只,然后是腿。他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,雨落在他脸上,凉的。
他睁开眼睛。天是黑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黑。他躺了很久。然后他慢慢坐起来,靠着墙,背上的伤口被砖蹭了一下,疼得他吸了一口气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上全是泥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血。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然后摸到腰后。枪还在。他把它捡起来,握在手里,握了很久。他站起来,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巷子外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巷子是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只有雨,只有风,只有那堆被扒开的垃圾。他转回头,继续走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小心,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凌晨三时,夜幽市刑侦总署,重案组办公室。灯全亮着,白光从天花板上浇下来,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桌上摊着十几张照片,排成两排,从桌子这头排到那头。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个人,男的,四十到六十岁,不同的脸,不同的衣服,不同的背景。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每张照片都用红笔画了一个圈,圈在胸口的位置。
博雷罗站在桌前,看着那些照片。他的外套挂在椅背上,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,袖口卷着,露出一截手腕。他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有点,就那么夹着,烟嘴被指尖的温度捂软了,微微弯着。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瘦了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下巴上有一道很短的疤。他已经三天没有睡好了。从夜幽市报上来第一起案子那天起,他就没有睡好。
第一起案子,三个月前。一个建材商,死在自己车里,车窗关着,门锁着,没有挣扎的痕迹。法医鉴定是心肌梗塞,家属没有异议,案子结了。第二起,两个月前。一个货运公司老板,死在自己办公室,趴在桌上,像睡着了。秘书第二天早上才发现,人已经凉了。法医鉴定是脑溢血,家属闹了一阵,拿了赔偿,案子也结了。
第三起,一个月前。一个拆迁公司的项目经理,死在家里,躺在床上,盖着被子,表情很安详。他老婆说他有心脏病,法医鉴定是心源性猝死,家属没有异议,案子又结了。
三个案子,三个死者,三个不同的死因,三个不同的区。没有人把他们联系在一起。直到第四起。一周前,一个退休的法官,死在自己家的浴缸里,水是凉的,人已经泡了一天一夜。法医鉴定是溺水,但法官不会游泳,家里也没有挣扎的痕迹。法官的女儿不相信,她找到了一份旧档案——二十年前,法官经手过一起案子,被告是一个建材商。那个建材商,就是三个月前死在车里的那个。
博雷罗把烟放在桌上,烟卷滚了一下,停在照片旁边。他拿起第一张照片,看着那个建材商的脸。脸很胖,脖子很粗,眼睛闭着,嘴唇发紫。他又拿起第三张,那个项目经理,瘦一些,颧骨很高,头发剃得很短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照片,靠在椅背上。
“还有呢?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在跟自己说话。
技术科的小王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“还有五个。”他把文件夹打开,里面夹着厚厚一摞资料。“我们查了最近两年的非正常死亡档案,筛选出五个特征类似的。死者都是男性,年龄在四十五到六十五岁之间,都有心脑血管病史,死亡时都没有外力痕迹。五个案子分布在五个不同的区,法医鉴定分别是心肌梗塞、脑溢血、脑梗、心源性猝死和呼吸衰竭。”他顿了顿,“五个案子,五个不同的鉴定医生,五个不同的结论。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死者都和二十年前的一起案子有关。”
博雷罗看着他。“什么案子?”
小王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,抽出一张复印的旧报纸。报纸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起来,字迹有些模糊。标题是黑体,很大:“夜幽市连环凶杀案告破,七名受害者沉冤得雪。”个穿制服的人站成一排,手里拿着锦旗。最中间那个人,就是后来死在车里的建材商。左边第二个,是死在办公室的货运老板。右边第三个,是死在床上的项目经理。还有四个,博雷罗不认识。但他知道,那四个人的照片,很快就会摆在他桌上。
“七个人。”博雷罗说。
“七个人。”小王点头,“二十年前,夜幽市发生过一起连环杀人案,死了七个年轻女性。案子是这七个人破的,他们是当时专案组的主要成员。凶手被判了死刑,已经执行了。案子结了,七个人升了官,发了财,各自散开。”
“案子有问题。”
“不是案子有问题。是证据有问题。”小王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我们查了当年的卷宗,又查了这几个死者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。那个凶手是被冤枉的。真正杀人的,是这七个人里的一个。他栽赃给了别人,其他六个人知道,但没说。因为他们收了钱。”
博雷罗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是黑的,路灯还亮着,一盏一盏的,从近到远,从亮到暗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黑。
“七个人。”他说,“死了四个,还剩三个。”
“是。”
博雷罗转过身。“派人盯着。”
“已经派了。”
博雷罗拿起那根烟,又放下。他看着桌上那排照片,看了很久。“这个人,”他开口,声音很低,“很专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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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王没有说话。
“他知道怎么杀人,知道怎么让尸体看起来像自然死亡。他知道法医的鉴定标准,知道家属的反应,知道怎么让案子在档案室里烂掉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做过这行。”
“您是说他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但我知道,他杀这四个人,用了三个月。剩下那三个,他不会等太久。”他看着窗外那片黑,“夜幽市,要出大事了。”
凌晨四时,夜幽市老城区,另一条巷子。雨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月光从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亮汪汪的,像一面一面很小的镜子。巷子尽头是一栋六层的老楼,楼梯在室外,铁栏杆锈透了,每踩一步都吱呀吱呀地响。他走得很轻,但铁栏杆还是响了。他停在四楼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,转了两下,门开了。屋里很暗,窗帘拉得很严实,只有冰箱的灯亮着,从厨房的门缝里漏出来,细细的一条,落在地板上。
他没有开灯。他站在门口,把大衣脱下来,挂在门后的钩子上。大衣是湿的,水滴在地板上,很轻,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他把鞋脱了,放在鞋架上,然后走进厨房。水壶是凉的,他没有烧水。他站在窗前,拉开一点窗帘,看着楼下那条巷子。巷子是空的。路灯还亮着,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化开,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黄油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窗帘拉上,走进卧室。
卧室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个相框,玻璃面擦得很干净,在黑暗里反着一点光。他站在桌前,看着相框里的人。那人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他的手里拿着一小束雏菊,花是白的,很小,挤在一起,像一团一团刚弹好的棉花。
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把相框拿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。玻璃已经很干净了,但他还是擦了。他把相框放回去,转身,走出卧室。他走到卫生间,打开灯。灯是白的,很亮,照在洗脸台上,照在镜子上,照在他脸上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那是一张陌生的脸。颧骨很高,眉毛很浓,下巴很宽,嘴角往下撇着,像永远在生气。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指尖碰到颧骨,碰到鼻梁,碰到嘴角。那张脸是硬的,不是皮肤的硬,是别的什么。他摸到耳后,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缝。他的手指停在那里,停了三秒,然后放下。
他把面具摘下来。不是撕,是揭,像揭一层贴了很久的膏药。面具是软的,肉色的,贴在他脸上,被体温捂得温热。他把面具放在洗脸台上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那张脸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瞳孔是极浅的灰蓝色,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。他的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线,嘴角往下撇着,不是生气,是习惯了。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开水龙头,把面具洗干净,放在毛巾上晾着。他关了灯,走出卫生间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看着外面那片黑。
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,灰白的,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光。他想起那张照片,想起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人。他想起那束雏菊,白的,很小,挤在一起,像一团一团刚弹好的棉花。他想起那天晚上,雨很大,他抱着那个人,抱了很久。久到雨停了,久到天亮了,久到那个人从他怀里凉下去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几片雏菊花瓣。花瓣是干的,很脆,他不敢用力,怕捏碎了。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窗台上。天边的光宽了一些,从灰白变成淡金,照在窗台上,照在他手上,照在那几片花瓣上。花瓣是白的,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的脉络,细细的,密密的,像一张很小的地图。
他站在那里,等着天亮。天亮了。他转身,走进卧室,把相框放进口袋里,把面具戴上,把大衣穿上,把鞋穿上。他打开门,走出去。铁栏杆又响了,吱呀吱呀的,像一个人在叹气。他走下楼梯,走进巷子里。巷子是空的,路灯已经灭了,只有天光从楼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。他走了。没有回头。
上午九时,圣辉城政务院。叶云鸿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他的手边放着一份文件,文件是摊开的,上面印着几张照片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,放在一边。
“夜幽市的案子,你怎么看?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。
博雷罗站在他身后,外套扣子系着,领口很紧。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瘦了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。“二十年前的案子,七个人。死了四个,还剩三个。杀他们的人,不是报仇,是还债。”
“还谁的债?”
“那个被冤枉的凶手。已经死了。但有人替他活着。”博雷罗顿了顿,“这个人,很专业。他知道怎么杀人,知道怎么让尸体看起来像自然死亡。他懂法医,懂刑侦,懂这个系统的每一个漏洞。”
叶云鸿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他是谁?”
博雷罗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桌上那几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不会停。剩下那三个人,他会一个一个找过去。”
叶云鸿走回桌前,坐下。他把文件翻开,看着那张旧报纸的照片。七个穿制服的人站成一排,手里拿着锦旗,笑得像七个好人。
“派人去夜幽市。”他说,“你亲自去。”
博雷罗站直了。“是。”
叶云鸿没有再说话。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看了很久。天没有晴,也没有阴,就那么灰着,像一张没有洗过的照片。
夜幽市,新历16年,3月2日,晚上九时。博雷罗站在那栋六层老楼的楼下,抬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。窗户是暗的,窗帘拉得很严实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走进楼梯间。铁栏杆很响,每踩一步都吱呀吱呀的。他走到四楼,看着那扇门。门是旧的,漆皮剥落了大半,锁是新的,锃亮。他没有敲门,站在那里,看着那把锁。
门开了。一个男人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,袖口卷着,露出一截手腕。他的脸很陌生,颧骨很高,眉毛很浓,下巴很宽。他看着博雷罗,没有说话。
“路西恩·布雷克?”博雷罗问。
那个男人看着他。“你找谁?”
“路西恩·布雷克。前刑侦顾问。住在这个地址。”博雷罗顿了顿,“是你吗?”
那个男人笑了。笑得很轻,像在对自己说话。“不是。你找错人了。”他要把门关上。
博雷罗的手按在门上。门停住了。他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是棕色的,很暗,像两口枯井。
“你确定?”
那个男人也看着他。“确定。”
博雷罗把手收回来。门关上了。锁舌弹进锁孔,咔嗒一声,很轻。
博雷罗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下楼梯。铁栏杆响了一路,吱呀吱呀的,像一个人在叹气。他走到楼下,抬头看那扇窗户。窗帘动了一下,很轻,像被风吹的,又像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四楼。窗帘后面。他把手从窗帘上收回来,站在那里,看着楼下那个人的背影。那个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在丈量什么。他走到巷口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然后他拐弯,不见了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进卧室。他坐在床边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相框。相框是凉的,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看着照片里的人。那人笑着,眼睛弯成月牙,手里拿着一束雏菊。
“有人来找我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“他还会来的。”他把相框放回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黑的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黑。他站在那里,等着。等天亮。等那个人再来。等那扇门被敲响。
第七卷·深渊回响·第一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