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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380章 仓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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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新历17年3月15日圣辉城政务院档案总库地下九层。叶云鸿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木板凳上,面前是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。桌上摊着一沓发黄的稿纸,纸的边缘卷曲,折痕处裂了口子,用透明胶带从背面粘住。稿纸上的字迹是手写的,蓝黑墨水,已经褪成淡青色,有些笔画洇开了,像水里的墨。他俯下身,凑近了看。

    第一行写着:“论天下——张天卿。”

    他看完了。不是看了一遍,是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字,字迹很稳,一笔一划,像刻出来的。这个人写字的时候手不抖,心不慌,知道自己在写什么。第二遍看意思,天下不是谁的天下,是人的天下。人不是谁的附属品,人就是目的。第三遍看他自己,他想起张天卿的脸,那张脸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坐在轮椅上,膝盖上盖着毯子。他没见过他,他见过照片。照片是黑白的,边角卷了,折痕处裂了一道口子。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——你为什么要写这些?你写了这些,有人看吗?有人信吗?有人做吗?他找不到答案。他只看到那双眼睛,那双冰蓝色的、很亮的、像两块被烧透了的炭的眼睛。那两团炭现在是灭的。人死了,炭就灭了。但字还在,纸还在,那些从笔尖流淌出来的、被墨水固定在纸上的、不会腐烂不会消失不会背叛的东西,还在。他伸出手,摸了一下那行字——“天下不是谁的天下,是人的天下。”纸是凉的,凸起的,墨水干透了,摸上去像很浅的盲文。

    他又拿起另一份稿纸。第一行写着:“论往事——雷诺伊尔。”字迹不一样,张天卿的字是刻出来的,雷诺伊尔的字是砸出来的。每一笔都用了力,纸背能摸到凹痕,像被钝器砸过的铁皮。他看完了,看了两遍。第一遍看内容,往事不是用来怀念的,是用来烧的。烧成灰,撒在地里,长出新东西。第二遍看人,他想起雷诺伊尔,他也没见过他,照片是彩色的,穿着元帅礼服,肩章上是金色的星辰和橄榄枝,他的头发白了,眼睛是冰蓝色的,和张天卿一样。他看着那双眼睛,想从里面找到答案——你后悔吗?打了那么多仗,死了那么多人,流了那么多血,你后悔吗?他找不到答案,那双眼睛看着他,不闪不躲,不回答。他收回手,把稿纸摞在一起,码齐,用铁夹子夹住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很慢,像怕踩碎什么。秘书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。杯壁蒙着一层薄雾,里面的水还烫着。

    “主理任席,该吃药了。”

    叶云鸿没有回头,伸出手,接过保温杯,拧开盖子,把药片从口袋里摸出来,放在舌头底下,喝水,咽下去,把盖子拧上,递回去。秘书接过,没有走。

    “还有事?”

    “欧洲传来消息,经济危机爆发了。股市崩盘,银行挤兑,工厂关门,失业率飙升到百分之二十三。合众国已经宣布降息,欧罗巴联盟正在召开紧急峰会,目前没有达成任何协议。情报局分析,这次危机可能持续三到五年,不排除引发更大规模动荡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叶云鸿转过身,看着她的脸。她很年轻,二十出头,刚从大学毕业,分到政务院当秘书,不敢多说一句话,不敢多走一步路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刚洗过的石子,他看着那双眼睛,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会打仗吗?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呢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
    她想了很久。“会。不是因为经济危机,是因为人。人穷了,就会想抢。抢别人的,比挣自己的容易。”她停了。“这是您说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过吗?他不记得了。也许说过,也许没有,说没说都一样,道理在那里,不会因为他说了就更真,也不会因为他没说就更假。他站起来,腿麻了,晃了一下,扶住桌沿,等那阵麻过去。他走出档案室,走廊很长,灯是白的,地砖是灰的,脚步声在墙壁间来回撞,像很多人在同时走路。

    他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,门关上,数字从九跳到一,门开了。一楼大厅很空,只有值班的卫兵,卫兵看见他,立正敬礼。他没有回礼。他走出大门,阳光很刺眼,他眯起眼睛,站在台阶上,看着广场上那尊铜像。铜像很高,伸着手,手指张开,像在指路,又像在等什么人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。他看着那只手,那只手也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叶云鸿站在那里,风吹过来,把外套吹得鼓起来,他没有动。他想起张天卿的文章,天下不是谁的天下,是人的天下。他想起雷诺伊尔的文章,往事是用来烧的,烧成灰,撒在地里,长出新东西。他想起欧洲的经济危机,股市崩盘,银行挤兑,工厂关门,人穷了,就会想抢。抢别人的,比挣自己的容易。他不知道下一次战争什么时候来,也许很快,也许很慢,但他知道,一定会来。来了,就要准备。准备了,才能打赢。打赢了,才能活着。活着,才能收粮,才能修史,才能把那些从笔尖流淌出来的、被墨水固定在纸上的、不会腐烂不会消失不会背叛的东西,传下去。

    他走下台阶,走向政务院。

    粮仓不在圣辉城,在铁脊山脉东麓的深山里。从圣辉城出发,开车要七个小时,前三个小时是柏油路,后四个小时是土路,最后一段连土路都没有,只有两条被车轮压出来的土辙,在枯黄的草地里蜿蜒向前。叶云鸿坐在后座,靠着窗,看着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树,树是松树,绿得发黑,针叶上挂着灰。

    车停了,他下车,站在山脚下。山不高,但很陡,坡上长满了灌木,看不见路。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姓孙,以前是工程兵,在山上干了三年,每一寸土地都摸过,每一块石头都搬过。

    “主理任席,路不好走,您小心。”

    叶云鸿没有说话,跟着他往上爬。坡很陡,碎石在脚下滚动,他滑了一下,抓住旁边的灌木,站稳了,继续爬。他爬了四十分钟,到了洞口,洞不大,两米高,三米宽,铁门是灰色的,很厚,门锁是新的,锃亮。孙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找出最大那把,插进锁孔,转了三圈,门开了。里面很暗,只有应急灯的光,绿莹莹的,很淡,他走进去,通道很长,两侧是混凝土墙壁,每隔十米有一盏灯,灯是白的,很亮。

    他走了两百米,到了一扇更厚的门前。孙师傅又掏出钥匙,开锁,推门,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,穹顶很高,高到看不见顶,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暗。地上堆着粮食,不是一袋两袋,是很多,一排一排,一摞一摞,从脚下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麦子,稻谷,玉米,大豆,装在麻袋里,麻袋是新的,上面印着“卡莫纳粮仓”的字样,字是黑的,很工整。他走过去,蹲下来,把手插进麻袋里,麦子从指缝漏下去,凉的,滑的,干的。他抓了一把,放在鼻子底下闻,有阳光的味道,有土的味道,有汗的味道。他把麦子放回去,站起来,看着那些麻袋,码得很整齐,一层一层,像砌墙一样,每一袋都放得很正,没有歪的。

    “这里有多少?”他问。

    孙师傅想了想。“三千吨。够圣辉城五百万人吃两个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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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别的仓呢?”

    “全国有四十七个这样的仓,总储量够全国吃一年。”

    叶云鸿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些麻袋,那些麦子,那些稻谷,那些玉米,那些大豆。它们不会说话,不会走路,不会喊饿。但它们在这里,等人来,等人把它们搬走,磨成粉,做成饼,吃进嘴里,咽下去,变成力气,变成血,变成肉,变成骨头。人吃粮,粮吃土,土吃人。循环了几千年,还在循环。他转身,走出粮仓。

    傍晚,叶云鸿回到政务院,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份《卡莫纳粮食储备与分配白皮书》。他看完了,在最后一页签了字,把文件合上,放在一边。他想起粮仓里那些麻袋,想起那些从指缝漏下去的麦子,想起那些麦子的味道。他想起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,那些人领了地,种了粮,收了粮,交了粮,留了粮。有了粮,就不会饿。不饿,就不会抢。不抢,就不会乱。不乱,就不用派兵。不派兵,就不会死人。不死人,那些死了的人就不会白死。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逻辑,也许算,也许不算,他只知道,粮是人的本,人是粮的收。没有粮,人就是鬼。有了粮,鬼才是人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。“通知卫星合作项目组,明天上午开会。联合体那边,请他们派人来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黑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风吹过来,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,他伸出手,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,圈是圆的,闭合的地方没有歪,他看了一会儿,把手收回来。他想起欧洲,那里的人在挨饿,工厂关门了,银行关门了,政府也快关门了。人穷了,就会想抢。抢别人的,比挣自己的容易。他们抢谁?也许会抢邻居,也许会抢自己人,也许会抢别人。不知道,但一定会抢。抢了,就会打仗。打了仗,就会死人。死了人,就会有人哭。哭完了,埋了,继续打。打了多少年,还在打。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,拿起笔,翻开一份新的文件。文件是白的,纸很厚,上面印着几个字——《星陨基地安全升级方案》,他看了第一行。

    “新历17年3月10日,星陨基地遭受武装袭击。袭击者共四十七人,携带轻武器、爆炸物,突破外围警戒,进入核心实验区。在押人员死亡三十二人,文职人员重伤三百二十人,轻伤若干。袭击者全部被击毙,经辨认,系欧克利坦前反抗军成员,为首者化名‘马尔科’,据信为维托生前的副官。”他看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,又翻到下一页。

    “维托余党名单:

    马尔科,三十五岁,前欧克利坦政府军上尉,维托同乡,参与新历16年10月袭击省政府大楼行动,逃脱后藏匿于北部山区。伊万·科瓦奇,二十八岁,农民,土地被征用后拒绝领取补偿款,携家人进山。老彼得,六十二岁,木匠,儿子死在整合冲突中,孙子被移民殴打致残。叶夫根尼娅,四十一岁,寡妇,丈夫被卡莫纳士兵误杀,多次上访未果。其他四十三人,姓名、年龄、职业、籍贯,均已查明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名字,马尔科,伊万,彼得,叶夫根尼娅。他们有名字,有脸,有手,有脚,会吃饭,会喝水,会睡觉,会做梦。梦醒了,发现还活着,发现天还是灰的,发现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还在种地,还在修路,还在盖房。他们恨,恨卡莫纳人,恨叶云鸿,恨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,也恨自己。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死,为什么没有在维托倒下的时候冲上去,为什么没有在子弹穿过维托胸口的那一刻,挡在他前面。他们死了。不是死在战场上,是死在星陨基地的走廊里。端着枪,冲进去,看见那些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,看见那些埋头整理文件的文职人员,开枪,杀人,被杀。死了,埋了,没有棺材,没有墓碑,没有名字。只有一堆土,土是湿的,凉的,被血浸透了。他不会去看他们,他知道那里有坟,他也知道坟上没有花。没有人献花,没有人记得他们。他们死了,就没了。

    他把文件合上,放在一边,拿起电话。“接神明之刃战团,奥古斯特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奥古斯特的声音,不高,但很稳。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星陨基地的事,你负责善后。三十二名实验人员的家属,每家发放抚恤金,安排工作,优先解决住房。三百二十名伤员的治疗费用,国家承担。有后遗症的,终身供养。袭击者的尸体,火化,骨灰……”他停了。“骨灰寄回原籍。交给当地政府,转交家属。告诉他们,人死了,不能白死。让他们知道,国家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,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,灰白的,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回桌前,坐下,拿起笔,继续批文件。

    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,夜。叶云鸿没有睡,他站在窗前,手里握着那份《卫星合作项目备忘录》,纸是白的,字是黑的,签名是蓝的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备忘录放下,看着窗外那片黑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黑。他想起维托,那个在山里躲了大半年、终于等到了机会、带着人冲进省政府大楼的年轻人,他以为他会赢,他以为他能把卡莫纳人赶走,他以为他能拿回属于欧克利坦人的东西。他输了,他死了。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,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也许他死的时候在想——我尽力了,我对得起那些死了的人,我对得起这片土地,我对得起自己。

    他死了,他的人也死了,死在了星陨基地的走廊里,端着枪,冲进去,开枪,杀人,被杀。他们没打过仗,没杀过人,枪是黑市买的,子弹是黑市买的,连炸药都是黑市买的。他们没开过几枪,打不准,手在抖,眼在跳,心在慌,他们只是想为维托报仇,想为那些被赶走的人报仇,想为自己失去的东西报仇。他们报了,死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,拿起笔,翻开一份新的文件,文件是白的,纸很厚,上面印着几个字——《欧克利坦民族和解与创伤疗愈方案》,他看了第一行,没有看进去。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,那些袭击者,他们也是人,有名字,有脸,有手,有脚,会吃饭,会喝水,会睡觉,会做梦。梦醒了,发现还活着,发现天还是灰的,发现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还在种地,还在修路,还在盖房。他们不想活了,但他们不想自己死,他们想让别人死,让别人替他们死,替维托死,替那些失去土地的人死,替那些被遗忘的人死。

    他们死了,别人还活着。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,还在种地,还在修路,还在盖房。他们笑着,干着,活着。种了地,房子就建起来了。房子建起来了,老婆就娶进来了。老婆娶进来了,孩子就生下来了。孩子长大了,就忘了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了。他们也不会记得,这片土地上曾经住过另一群人。那群人也种地,也建房,也修路,也盖学校,也笑,也干,也活,也娶老婆,也生孩子,也死。死了就埋了,埋在土里。土翻过来,又种上庄稼。庄稼收了,又种上。一年又一年,一代又一代。他们管这个叫进步。

    他想起粮仓里那些麻袋,那些麦子,那些稻谷,那些玉米,那些大豆。它们不会说话,不会走路,不会喊饿。但它们在那里,等人来,等人把它们搬走,磨成粉,做成饼,吃进嘴里,咽下去,变成力气,变成血,变成肉,变成骨头。人吃粮,粮吃土,土吃人。循环了几千年,还在循环。他不知道这个循环什么时候能停,也许永远停不了,也许明天就停。他只知道,粮在,人在。粮不在,人也不在。他拿起笔,在《欧克利坦民族和解与创伤疗愈方案》上签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很稳,和平时一样。他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些袭击者,那些端着枪冲进星陨基地的人,那些开枪杀人也被杀的人。他们死了,他们的坟上不会长草,因为土被血浸透了。血是咸的,草不长。不长草,就没有人来放羊。不放羊,就没有人来歇脚。不歇脚,就不会有人发现,这里埋着人。没有人知道,没有人记得,没有人会在清明来烧纸,没有人会在冬至来添土,没有人会在除夕来点一盏灯,照亮回家的路。他们回不来了。不会有人等他们回来,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,不会有人会在深夜醒来,想起他们的脸,想起他们的声音,想起他们的笑。他们死了,就没了。没了,就等于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,窗外的天是黑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路灯也灭了。他伸出手,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,圈是圆的,闭合的地方没有歪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手收回来。他想起人间失格客,那个人在暗区,在斯佩丝·桑克蒂希玛,在那间石头砌的、木头搭的、铁门铁窗的小屋里。他也在看天,他的天也是黑的,也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,但他有光柱。那束光柱很弱,很淡,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,但它还在,它不会灭。他看着那束光柱,光柱也在看着他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回桌前,坐下,拿起笔,翻开一份新的文件。文件是白的,纸很厚,上面印着几个字——《卫星合作项目技术路线图》,他看了第一行,没有看进去。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星陨基地的袭击事件,三十二名实验人员死亡,三百二十名文职人员重伤。他们死了,不是因为他们是坏人,是因为他们穿了白大褂,是因为他们坐在那里,低着头,写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,是因为他们没有枪,不会反抗,不会跑。他们死了,那些袭击者也死了,没有人赢,没有人输。只是死了。他想起粮,人吃粮,粮吃土,土吃人。他想起史,人写史,史写人,人写人。他想起天,人看天,天看人。天不说话,天不回答,天只是看着。看着人出生,看着人长大,看着人老去,看着人死亡。看着人打仗,看着人死人,看着人埋人。看着人种粮,看着人收粮,看着人吃粮。看着人写史,看着人改史,看着人烧史。天不回答,天只是看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,窗外的天亮了。新的一天,新的文件,新的名字,新的脸,新的手,新的脚。会吃饭,会喝水,会睡觉,会做梦。梦醒了,发现还活着。活着,就要种粮。种了粮,就要收。收了粮,就要交。交了粮,就有粮。有粮,就不会饿。不饿,就不会抢。不抢,就不会乱。不乱,就不用派兵。不派兵,就不会死人。不死人,那些死了的人就不会白死。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逻辑,也许算,也许不算。他只知道,粮在,人在。史在,人在。天在,人在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风吹进来,凉的,带着楼下花园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地吐出来。

   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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