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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404章 怒海狂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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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欧克利坦,克里特拉维夫州省,新历17年9月18日,凌晨四时。海是黑的。不是那种普通的黑,是浓得化不开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。天上没有月亮,云层厚得像棉被,把最后一点星光也捂死了。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没有船,没有灯,没有浪。只有风,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味。

    阿贾克斯站在海岸防线最高的观察哨里,手里握着望远镜,看着那片漆黑的海。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,从昨晚八点站到现在,腿麻了,腰酸了,眼睛涩得睁不开。他没有坐下,没有喝水,没有吃任何东西。他在等。等那些从海平线那头开过来的船,等那些从船上下来的兵,等那些从兵手里射出来的子弹。他知道他们会来,一定会来。苏布雷卢克斯不会只炸圣辉城,他炸了城,还要抢地。抢了地,还要杀人。杀了人,还要把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赶回河里去。他不会让他们回去,他们也不会回去。回不去了,就不回了。不回了,就守在这里。守到死,死到最后一个。

    身后有脚步声,很轻,很快。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总司理,侦察机报告,敌军舰队已抵达外海八十海里处。运输舰二百三十艘,登陆艇八百艘,护航舰艇一百二十艘。总兵力约四十万。预计两小时后开始抢滩登陆。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海面,海面上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知道,那里有东西在动。在很深很深的水底下,在水面以下四十米的地方,有潜艇。不是一艘,是很多艘。它们关掉了发动机,关掉了声呐,关掉了所有能发出声音的设备,只是漂在那里,等着。等登陆艇靠近海岸,等守军的注意力被滩头的战斗吸引,等那些反登陆的障碍物被炮火摧毁。然后它们会浮上来,舱门会打开,人从里面钻出来,从守军的侧后方发起进攻。他见过这种战术,在黑金时代,在帝国时代,在那些打不完的仗里。他见过太多次了,多到他想吐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第一,各战团进入一级战备,所有人员就位。第二,炮兵开始试射,校准诸元。第三,反潜部队前出,封锁近海水域,不让一艘潜艇靠近海岸。第四,空中力量待命,等敌机出现。”他停了。“告诉各战团长,此战不退。退一步,欧克利坦就没了。欧克利坦没了,暗区就守不住了。暗区守不住了,卡莫纳就亡了。卡莫纳亡了,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,又要走了。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。不回来了就死了。死了就没了。没了,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。不能让他们白死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望远镜,转过身,走下观察哨。楼梯是铁焊的,很窄,每走一步都吱呀吱呀地响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。

    上午六时十分,天还没有亮透。海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线,不是光,是船。二百三十艘运输舰,八百艘登陆艇,一百二十艘护航舰艇。它们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,劈开海浪,一步一步逼近海岸。炮火从海面上飞过来,不是一发,是很多发。舰炮的炮弹从一百二十艘护航舰艇上同时射出,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橘红色的弧线,落在海岸防线上。爆炸的火光把整片天空照成橘红色,海水被炸得掀起来,浪头有三层楼那么高。混凝土工事被炸塌了,沙袋被炸飞了,铁丝网被炸断了,反坦克锥被炸碎了。有人在里面,被炸死了,被炸伤了,被炸晕了,被埋在碎石堆里,等着人去扒。

    阿贾克斯蹲在指挥所里,头顶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顶板,厚两米。炮弹落在上面,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,落在他头发上,落在他肩膀上,落在他摊开的地图上。他没有擦,低着头,看着地图。地图上标注着敌军可能的登陆场,一共有七处,沿着海岸线分布,绵延几十公里。他最担心的是中间那三处,滩头平坦,水深合适,登陆艇可以直接冲上沙滩。那里一旦被突破,敌军就可以长驱直入,切断欧克利坦与暗区的联系。

    “总司理。”参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低,很紧。“敌军第一波登陆艇已进入射程。各战团请求开火。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没有抬头。“开火。”

    命令从指挥所通过光缆传到各个炮阵地,不到三秒。炮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,手指搭在击发钮上,等着那一声令下。令下了,他们按下去。上千门火炮同时怒吼,炮弹从炮口飞出去,带着尖啸声,划破被舰炮炸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落在那些正在向海岸靠近的登陆艇中间。海面上炸开无数道水柱,有高有低,有粗有细,像一片瞬间长出来的白色森林。登陆艇被炸翻了,人被抛到水里,在水里挣扎着,喊着,哭着。没有人救他们,后面的登陆艇绕开沉船,继续往前冲。

    万战官战团部署在防线中段,滩头正面宽度十二公里,纵深八公里。他们挖了三道战壕,拉了三道铁丝网,埋了五千颗反坦克地雷,架了二百挺机枪,一百门迫击炮,三十辆坦克。战号:万战不死,传奇未竟。他们不会死,也不会让敌人过去。

    神中射战团部署在防线左翼,绵延十五公里。全是神射手,每人一杆狙击榴弹大径枪,三枚手雷,两盒烟雾弹,五架无人机。他们的战号:为战而生,至死方休。他们会死,但会在死之前,把能杀的敌人全杀了。

    海中恶霸战团部署在防线右翼,濒临海岸线。他们的战号:见我就沉。他们不会让一艘敌舰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过去。海中渊战团在他们后面,是预备队。他们的战号:海底无光,我即深渊。他们是夜战专家,擅长在黑暗中摸到敌人背后,一刀封喉,然后消失。

    神卫战团在更后方,是总预备队。他们全部是重甲战士,每个人穿着上百斤的复合装甲,手里端着大口径的突击步枪,背上扛着火箭筒。他们的战号:为了共和国,为了卡莫纳。他们会冲在最前面,也会死在最前面。

    烟中恶鬼战团在最侧翼,负责警戒和反渗透。全员标配热成像仪,擅长扑烟战术、野战、夜战、交叉火力。战号:烟中我胆称神,岂能放肆。

    空原战团在后方机场待命,一百五十架“天罚”战斗机,加上明日方舟提供的七千二百架旧帝国皇家空军战机,三万皇家空军士兵。战号:让天空重回原始,让天空成为坟墓。

    阿贾克斯蹲在指挥所里,听着外面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。炮弹从头顶飞过去,很尖,很刺耳,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尖叫。他低着头,看着地图,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动。他的手指很粗,骨节突出,指甲剪得很短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洗不掉。他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,那是预备队的机动路线。哪里被突破,他们就往哪里填。填上了,就守住。填不上,就再填。再填不上,就死在那里。

    克梅斯塔二世站在机场跑道上,身后是一百五十架“天罚”战斗机,更后面是七千二百架旧帝国皇家空军战机。那些旧帝国的战机是昨天夜里到的,从明日方舟的地下机库里开出来,沿着秘密跑道滑行,起飞,编队,飞到这座临时机场。它们的机体是银白色的,很旧,漆皮剥落了大半,有的还有弹孔。但发动机是好的,武器是好的,飞控系统是好的。它们能飞,能打,能死。

    克梅斯塔二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飞行服,拉链拉到胸口,头盔夹在腋下,手里攥着一双飞行手套。他的脸很白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嘴唇没有颜色。头发白了,不是染的,是累的。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,海面上有烟,有火,有爆炸的闪光。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团长。”地勤组长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“侦察机报告,敌机群已升空,数量约三千架,分三个波次,正在向海岸靠近。预计二十分钟后进入我方防空圈。”

    克梅斯塔二世没有说话。他把手套戴上,把头盔戴上,拉进座舱,系好安全带,按下了启动键。引擎轰鸣起来,不是很大,是很沉,很低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,低吼着,等着被放出去。

    “空原一号,准备就绪。”

    “空原二号,准备就绪。”

    “空原三号,准备就绪。”

    ……一百五十架“天罚”,全部就绪。七千二百架旧帝国皇家空军战机,也全部就绪。三万皇家空军士兵,坐在座舱里,戴着头盔,拉个命令,等一个人,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。那个人来了,那个明天也来了。他们不会等了,他们也不会再等了。

    STA第一波登陆部队冲上了滩头。不是慢慢地冲,是忽然冲的,像一群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。他们从登陆艇上跳下来,踩在海水里,踩在沙滩上,踩在那些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土地上。他们举着枪,喊着,叫着,冲着。

    万战官战团的机枪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。他们趴在战壕里,手指搭在扳机上,等着那一声令下。令下了,他们扣下去。二百挺机枪同时开火,子弹从枪口喷出去,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很多条很细很亮的线。线织成一张网,网罩在那些从海里冲上来的人头上。人倒下了,不是一个个倒,是一片片倒。血从身下漫开,渗进沙子里,把黄色的沙染成暗红色。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尸体继续往前冲,冲进网里,又倒下了。再后面的人继续冲,继续倒。没有停,没有人停。

    神中射战团的神射手们趴在三公里外的制高点上,用狙击榴弹大径枪一个一个点名。每一声枪响,就有一个敌军指挥官倒下。每一声枪响,就有一挺敌军机枪哑火。每一声枪响,就有一个敌军炮手从炮位上栽下去。他们打得很准,准到每一发子弹都找到了该去的地方。无人机在他们头顶盘旋,把侦察到的目标坐标实时传回地面,他们只需要扣扳机。

    海中恶霸战团的重炮在防线右翼怒吼。二百四十毫米海岸炮,一发炮弹重半吨,能把一艘登陆艇炸成碎片。他们打了三轮,击沉了十七艘登陆艇,然后被敌军的舰炮盯上了。炮弹从海面上飞过来,在他们头顶炸开,弹片乱飞,有几个人被削掉了脑袋,有几个人被切断了手臂,有几个人被震得七窍流血。他们没有退,装填手继续装填,炮手继续瞄准,射击手继续击发。他们的战号:见我就沉。他们不会沉,也不会让敌人从他们眼皮底下过去。

    海中渊战团在防线更后方待命。他们穿着黑色的潜水服,戴着夜视仪,背着水下推进器,手里握着短刀和微声冲锋枪。他们在等天黑,等那些从潜艇里钻出来的渗透者自己送上门来。他们的战号:海底无光,我即深渊。他们会把那些从黑暗中来的人,送回黑暗中去。

    战斗从早晨打到中午,从中午打到傍晚。敌军发动了七次大规模进攻,每一次都被打退,但每一次都更靠近防线。他们的尸体在滩头上堆成了山,血从山上流下来,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,流进海里,把近海的海水染成了暗红色。海水是咸的,血也是咸的。咸加咸,更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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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贾克斯蹲在指挥所里,面前摊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地图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,从左边移到右边,从右边移到左边。他在算,算兵力,算弹药,算伤亡。万战官战团阵亡一千二百人,重伤三千六百人,轻伤不计其数。神中射战团阵亡八百人,重伤两千一百人。海中恶霸战团阵亡六百人,重伤一千四百人。神卫战团还没有投入战斗,烟中恶鬼战团也没有,空原战团还在天上。弹药消耗很快,炮弹打掉了百分之四十,子弹打掉了百分之三十,反坦克导弹打掉了百分之六十。他算完了,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总司理。”参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低,很紧。“敌军第四波登陆部队正在接近,规模比前三波更大,约八万人,有坦克和装甲车。舰炮火力正在向滩头延伸,估计二十分钟后开始炮火准备。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没有窗,是墙。墙是灰的,什么也没有。他看着那面墙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神卫战团,投入战斗。”他停了。“告诉雷蒙德,守不住,就别回来。”

    雷蒙德站在战壕里,身后是二十万神卫战团的重甲战士。他们穿着上百斤的复合装甲,手里端着大口径突击步枪,背上扛着火箭筒。他们的脸被头盔遮住了,看不清表情。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,那种亮他见过很多次,在那些知道自己会死、但还是要往前走的人眼里见过。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站在战壕里、等着命令的人。

    “神卫战团——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“战号!”

    二十万人同时吼道:“为了共和国!为了卡莫纳!”

    炮火从敌军舰艇上飞过来,在滩头阵地上炸开,火光冲天,把整片天空照成橘红色。雷蒙德没有回头,他端着枪,走在最前面。他走了很久,久到脚上的战靴磨破了,久到腿上的装甲被弹片划出了一道口子,久到脸上的汗水流进了眼睛里。他没有擦,只是走。走到第一道战壕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着那些从海里冲上来的敌军。坦克在前面,步兵在后面,装甲车在两侧。

    “火箭筒。”他说。身后的战士单膝跪下,把火箭筒扛在肩上,瞄准。他扣下扳机,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出去,击中了一辆坦克的侧面。坦克炸了,炮塔飞起来,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砸在地上,砸死了旁边的一辆步兵战车。接着是第二发,第三发,第四发。火箭弹像雨点一样飞过去,把敌军的装甲集群炸成了一片火海。

    坦克停下了,不是因为被打怕了,是因为前面的路被炸毁了。步兵从坦克后面冲出来,踩着被炸烂的坦克残骸,继续往前冲。神卫战团的战士迎上去,用步枪、用刺刀、用工兵铲、用拳头、用牙齿。他们咬在一起,扭在一起,打在一起。血溅在脸上,溅在手上,溅在装甲上。有人倒下了,有人站起来,有人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空中的战斗更加惨烈。克梅斯塔二世带领一百五十架“天罚”冲进敌机群里,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一块冻硬的黄油。导弹从弹舱里射出去,拖着橘红色的尾焰,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划出一道道弧线。敌机一架接一架往下掉,拖着浓烟和火焰,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线。有的在半空爆炸,变成一团火球。有的直接解体,零件散了一地。有的还在挣扎,倾斜着往下坠,飞行员弹射出来,降落伞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朵很小的花。

    七千二百架旧帝国皇家空军战机从云层里钻出来,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。它们排成密集队形,冲进敌机群里,用机炮、用导弹、用撞击。它们的速度太快了,快到敌机根本来不及反应。它们的机炮太准了,准到每一发都能打掉一个目标。它们在敌机群里穿梭,翻飞,收割。一架,两架,三架,五架,十架,二十架。敌机像雨点一样往下掉,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。空战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,敌军三千架战机被击落两千一百架,剩下的仓皇逃窜。卡莫纳空军损失了三百架“天罚”和四百架旧帝国皇家空军战机。飞行员阵亡一百二十人,跳伞二百三十人,其中一百八十人获救,五十人失踪。

    克梅斯塔二世没有返航,他带着剩下的战机追了上去,追着那些逃跑的敌机,追到他们的航母上空,把他们的航母也炸了。航母炸了,火光冲天,把整片天空照成橘红色。他拉升高度,在橘红色的天光里画了一个圈。然后他转向,飞回海岸。

    阿贾克斯蹲在指挥所里,听着那些从前线传来的、断断续续的、被爆炸声切割成碎片的战报。万战官战团守住了防线中段,神中射战团打退了敌军左翼的进攻,海中恶霸战团击沉了十七艘敌舰,海中渊战团歼灭了三百名从潜艇渗透进来的敌军特种兵。神卫战团伤亡惨重,二十万人阵亡三万,重伤五万,但他们守住了。烟中恶鬼战团还没有投入战斗,他们在等,等天黑,等那些从侧翼绕过来的敌军自己送上门来。克梅斯塔二世回来了,他降落了,从座舱里爬出来,坐在地上,摘了头盔,大口喘气。地勤组长跑过去,蹲在他旁边,问他还好吗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阿贾克斯站起来,走到窗边,没有窗,是墙。墙是灰的,什么也没有。他看着那面墙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帝国还在的时候,他站在帝国军队的指挥所里,也是这样的墙,也是这样的灰。那时候他年轻,不怕死,只想往前冲。现在他不年轻了,但他还是不怕死。他只是不想死。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。

    “总司理。”参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低,很紧。“敌军撤退了。第八次进攻被打退了。滩头上到处都是尸体,海水被血染红了。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面墙,看了很久。“传令。各战团,统计伤亡,补充弹药,加固工事。敌军还会再来的。他们不会停,我们也不能停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。他拿起笔,翻开那份阵亡名单,看了很久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停了一下,然后落下去。他签了名,字迹很稳,和平时一样。

    远处,雷诺伊尔正在圣辉城郊区一座废弃的军营里召开紧急会议。参加会议的有十几个人,各战团留守的副指挥官、后勤部长、通讯部长、情报部长。他们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边,桌上铺着地图,地图上标着敌我态势。雷诺伊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花白了,脸很瘦,眼窝很深。他站在那里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
    “各地暴乱情况。”

    情报部长站起来,翻开文件夹。“北方三省,有十七个城市发生了暴动,参与人数约二十万。大部分是STA的渗透人员煽动的,也有被裹挟的平民。他们已经占领了三个县政府大楼,一个市政府大楼,切断了北方的铁路和公路运输。当地驻军正在平定,但进展缓慢。”

    雷诺伊尔看着他。“缓慢?有多慢?”

    “主理任席失踪,各地官员群龙无首,不知道听谁的。有些人想等命令,有些人擅自行动,有些人按兵不动。乱成一锅粥。”

    雷诺伊尔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地图,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动。他的手指很粗,骨节突出,指甲剪得很短。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,那是暴乱最严重的几个城市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第一,各地驻军立即平定暴乱,不要等命令,不要等指示,不要等任何人。谁不听命令,就地免职。谁不听指挥,就地枪毙。第二,通知各地方政府,启动紧急预案,组织民兵、警察、志愿者维持秩序。第三,开放军火库,给民兵发枪。第四,切断暴乱区域的所有通讯和交通,只进不出。第五,对参与暴乱的人员,一律按叛国罪论处。主犯枪毙,从犯劳改,被裹挟的平民审查后释放。”他停了。“告诉他们,主理任席失踪了,但卡莫纳没有亡。卡莫纳还在这里,还在你们手里。你们守住了,卡莫纳就还在。你们没守住,卡莫纳就亡了。亡了,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,又要走了。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。不回来了就死了。死了就没了。没了,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。不能让他们白死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,整了整衣领。“还有,联系人间失格客。告诉他,圣辉城需要他。暗区也需要他。欧克利坦也需要他。这个国家需要他。”他停了。“他欠这个国家的,该还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暗区斯佩丝·桑克蒂希玛,人间失格客站在明日方舟基地外面,看着远处那束光柱。光柱很弱,很淡,但它不会灭。他的身后,站着二十四个战团长,二十四支部队,几百万人。他们穿着不同的盔甲,戴着不同的徽记,拿着不同的武器。他们看着他,他也在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出发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
    他走了,他们跟在后面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。他们跟得很紧,每一个都很稳。他们要先去欧克利坦,再去圣辉城,再去北方三省。他们要打很久,也许打一年,也许打十年,也许打一辈子。但必须打。不打,就亡国了。亡国了,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,又要走了。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。不回来了就死了。死了就没了。没了,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。不能让他们白死。他们不会停,也不会再停了。

   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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