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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A临时指挥部,新历17年10月26日,深夜。苏布雷卢克斯站在窗前,手里握着那杯深红色的酒,没有喝,只是握着。酒映着灯光,暗红色的,像血。窗外是黑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风吹过来,把帐篷吹得哗哗响。灯晃了一下,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。
身后有脚步声,很轻,很快。他没有回头。黑卡蒂走到他身后,站着,没有坐下。
“解封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很旧的文件。“三个。047,021,008。两个男人,一个女人。能力各不相同,但都远超普通改造体。他们是人间神祗计划最成功的作品,也是STA最后的底牌。”
苏布雷卢克斯转过身,看着她。她的脸很白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嘴唇没有颜色。她的眼睛很亮,不是被光照亮的亮,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,快要灭了反而更亮的那种光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他们叫什么?”
黑卡蒂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名字。他们不叫047,021,008。他们有名字。”
黑卡蒂沉默了片刻。“047叫伊芙琳。021叫赫尔曼。008叫卡斯帕。”
苏布雷卢克斯点了点头。“伊芙琳。赫尔曼。卡斯帕。从今天起,他们不是实验体了。他们是人。是人,就有名字。有名字,就有人记得。有人记得,就不会白死。”
他走回桌前,把那杯酒放下,拿起一份文件,递给黑卡蒂。黑卡蒂接过,翻开。第一页是照片,一张年轻的脸,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嘴唇没有颜色。头发白了,不是银白色,是灰白,像落了一层霜。眼睛是灰蓝色的,很淡,像冬天的湖水。
“人间失格客。暗区的统治者,旧帝国遗民的守护者。明日方舟的主人,泰坦的驾驶者。杀死他,战争就结束了。”苏布雷卢克斯停了。“告诉他们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黑卡蒂合上文件,点了点头。“他们已经出发了。去欧克利坦。那里有他的人,他的部队,他的泰坦。他们会找到他,杀死他。”
苏布雷卢克斯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黑。风吹过来,把帐篷吹得哗哗响。灯晃了一下,灭了,又亮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暗区西南边境,隐秘洞穴基地。伊芙琳站在洞口,看着外面那片黑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短发吹乱了,她没有理。她的左手腕上刻着三个数字,047。那是她的名字,也是她的编号。她不喜欢这个数字,但她没有别的名字。别的名字,在她被推进实验室的那天就没了。那天她七岁,头发很长,扎着两条辫子。辫子是母亲给她编的,编得很紧,很疼。她忍着,没有哭。母亲说,你长大了,不能哭了。她信了,不哭了。后来她进了实验室,再也没有见过母亲。母亲长什么样,她记不清了。只记得她的手很暖,声音很轻,叫她“伊芙琳”。
赫尔曼站在她旁边,比她高一个头,肩膀很宽,手臂很粗。他的左手腕上刻着021。他也在看着那片黑,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不是空洞,是什么都没有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任何情绪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树,像一块石头,像一堵墙。卡斯帕蹲在洞口,手里拿着一块石头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他画得很慢,很仔细。不是画图,是写字。一个字,一个很简单的字。人。他写了一撇,一捺。撇很短,捺很长。他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伸出手,把那个字擦掉了。字没了,地上只剩一道很浅的白痕。风一吹,白痕也没了。
远处有车灯,不是一辆,是很多辆。排成一条很长的线,从地平线那头蜿蜒过来,像一条发光的蛇。引擎的声音很低,很沉,像大地在呻吟。车停了,灯灭了,人下来了。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。他走到伊芙琳面前,停下来,看着她。
“伊芙琳。赫尔曼。卡斯帕。我是你们的联络人。你们叫我‘先生’就行。”他把手提箱打开,里面是三份文件,三张照片,三张机票。“这是你们的目标。人间失格客。他在欧克利坦。你们去那里,找到他,杀死他。”
伊芙琳拿起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人很年轻,脸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嘴唇没有颜色。头发白了,不是银白色,是灰白。眼睛是灰蓝色的,很淡。她看了很久,把照片放进口袋里。
赫尔曼也拿了一张,看也不看,塞进口袋。卡斯帕拿了一张,翻过来,看着照片背面。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人间失格客。暗区之主。旧帝国遗民。泰坦驾驶者。”他把照片翻过来,又看了看那张脸。他把照片放进口袋里。
“车在外面。他们会送你们去机场。机场有飞机。飞机会送你们去欧克利坦。到了欧克利坦,会有人接你们。接你们的人会告诉你们,目标在哪里。”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说完,转身走了。
伊芙琳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那件黑色的大衣,看着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进夜色里。赫尔曼跟在后面,卡斯帕跟在最后面。他们走了,没有回头。
欧克利坦,克里特拉维夫州省,新历17年10月27日,凌晨四时。天还没有亮,风很大,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味。前哨阵地设在海岸线以北五公里处的一片高地上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战壕挖了三道,铁丝网拉了四道,地雷埋了上千颗。驻军有一个连,一百二十人。连长姓马,叫马国栋。他从欧克利坦防守战打响的那天就守在这里,守了快一个月了。他守着,兵也守着。他们不撤,也不能撤。撤了,后面就没有人了。后面没有人,敌人就能长驱直入。长驱直入了,欧克利坦就没了。欧克利坦没了,暗区就守不住了。暗区守不住了,卡莫纳就亡了。他们不能撤。
马国栋蹲在战壕里,手里握着枪,眼睛盯着前方那片黑。他的身后是一百二十个兵,不是一百二十个,是一百一十七个。三个已经死了,死在昨天的炮击里。尸体还停在后方的临时灵堂里,盖着白布。等仗打完了,再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在抖,不是怕,是困。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。
远处有声音,不是炮声,不是枪声,是风声。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很奇怪的气味。不是铁锈,不是焦油,不是血。是甜的,像花香,像果香,像那些他很久以前闻过、但已经记不清的味道。他抬起头,看着前方那片黑。什么也没有。没有灯,没有人,没有声音。只有风,只有那股甜腻腻的气味。
“连长。”一个年轻的士兵爬过来,声音很低。“你闻到了吗?”
马国栋点了点头。“闻到了。”
“什么味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海风,也许是花,也许是什么东西烂了。”
年轻的士兵没有说话。他把枪端起来,眼睛盯着前方。风还在吹,那股气味越来越浓了,甜得发腻,甜得让人想吐。
地面开始抖了。不是地震,不是炮击,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走。不是坦克,不是装甲车,是比它们更大的东西。马国栋趴在地上,耳朵贴着泥土。他听见了脚步声,很重,很有节奏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打鼓。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。他们的脚步不一样重,不一样快,但方向是一样的。他们在朝这边走。
马国栋站起来,端起枪,对着那片黑。“谁?出来!”
没有人回答。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地面抖得越来越厉害,碎石从战壕壁上簌簌地往下掉,砸在他的头盔上,砸在他的肩膀上,砸在他的手上。他的手指在抖,不是怕,是兴奋。他要看看,是什么东西,能让大地都害怕。
第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了。不是慢慢地走,是忽然走的,像从水里浮上来的鬼。她是女人,短发,很瘦,脸很白,左脸有一道很细的疤,从眉骨划到颧骨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,没有戴帽子,没有戴头盔,没有任何防护。她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,只是走着。走到战壕边上,停下来,看着马国栋。
马国栋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,很淡,像冬天的湖水。湖面结了冰,但冰下有水,水里有鱼,鱼在游。他看了很久。“你是谁?”
那个女人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,手指张开,对着他。掌心里什么也没有。然后她的手指动了一下,不是握拳,是弹了一下,像弹走一粒灰。马国栋飞出去了,不是被推的,是被弹的。像一颗被弹出去的弹珠,撞在战壕壁上,弹了一下,又弹了一下,落在地上,不动了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。天是黑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他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没有声音。他死了。
其他士兵开枪了。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一百一十七个人,同时开枪。子弹从枪口喷出去,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很多条很细很亮的线。线织成一张网,网罩在那个女人身上。女人没有躲,没有挡,没有动。子弹打在她的身上,不是穿过去,是停住了。弹头嵌在她的皮肤里,像钉子钉进木头里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弹头,伸出手,一颗一颗拔出来。弹头是热的,沾着血。她把它们扔在地上,叮叮当当的。
“开枪!”有人喊。他们又开枪了。打光了弹匣,换上新的,继续打。子弹打在她身上,嵌进去,又被她拔出来。嵌进去,拔出来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,像一座山,像一尊不会倒的雕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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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尔曼从黑暗中走出来了。他比那个女人高一个头,肩膀很宽,手臂很粗。他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,从左额划到右颊。他没有看那些士兵,他看的是那些枪。他伸出手,抓住最近的一把枪管,往上一掰。枪管弯了,不是慢慢地弯,是忽然弯的,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。那个握着枪的士兵愣住了,看着手里那把弯了枪管的步枪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赫尔曼没有等他反应过来,一巴掌扇过去。士兵飞出去了,撞在战壕壁上,滑下来,不动了。
卡斯帕走在最后面。他没有动手,只是走着。他从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旁边走过去,没有看他们。他走到战壕边上,停下来,看着远处那束光柱。光柱很弱,很淡,但它不会灭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在地上写了一个字。人。写完,站起来,继续走。他走了,没有回头。身后,战壕里全是尸体,一百一十七个人,没有一个活下来。
欧克利坦,克里特拉维夫州省,新历17年10月27日,清晨六时。光柱还立在明日方舟基地的方向,很弱,很淡,但它不会灭。人间失格客站在指挥所外面,手里握着通讯器。屏幕亮了,不是数字,不是文字,是一张脸。不是人的脸,是合成的,冰冷的,没有起伏。明日方舟的AI。
“主上,前线报告。前哨阵地遭到不明身份人员袭击,驻守的一百二十人全部阵亡。袭击者疑似三人,两男一女,体貌特征与之前监测到的异常能量反应高度吻合。初步判断,他们就是STA解封的人间神祗改造体。”
人间失格客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远处那束光柱,光柱在风里微微晃动,像一株快要被吹倒的树。它不会倒。
“他们现在在哪?”
“正在向海岸防线方向移动。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。泰坦克里特拉维斯已全速前进,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战场。皇家空军第一梯队已升空,随时可以提供空中支援。”
人间失格客把通讯器放进口袋里,转身,走下台阶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很稳。他要去找那三个人,去杀他们,或者被他们杀。
克里特拉维斯站在海岸防线以北十公里处的平原上,数百米高,灰白色的躯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它的左臂垂在身侧,指节微微蜷着。它闭着眼睛,在等。人间失格客站在它的脚下,抬起头,看着它。他没有说话,它也不需要听。他沿着外骨骼升降梯进入它的胸腔。驾驶舱不大,潮湿,温热,像某种巨大生物的体腔。四周的舱壁上是流动的暗金色光纹,细如发丝,密如蛛网。他站在中央的控制平台上,双手按在两侧的感应面板上。面板是凉的,光滑的,像抚摸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。
“克里特拉维斯。”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舱体内回荡。
山动了。它睁开眼睛,幽蓝色的,像两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灯。它迈出左脚,落在地上,轰的一声,大地都在抖。碎石从它脚下弹起来,飞出去很远。它走了,走向那三个人。
伊芙琳站在平原上,看着远处那座正在逼近的山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短发吹乱了,她没有理。赫尔曼站在她旁边,手里握着一把从阵地上捡来的步枪。他把弹匣卸下来,看了看,又装回去。卡斯帕蹲在地上,用石头写字。他写了很多字,人,山,水,火。他写得很慢,很仔细。
“来了。”伊芙琳说。
赫尔曼抬起头,看着那座山。它越来越近了,越来越大了。他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着。
“它很大。”赫尔曼说。
“嗯。”
“能打死吗?”
伊芙琳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那座山,看着它那巨大的、灰白色的、像一面墙一样的身体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
克里特拉维斯停了,停在距离他们不到一公里的地方。它低着头,看着他们。他们抬起头,看着它。风吹过来,把地上的灰吹起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没有人动。
人间失格客站在驾驶舱里,双手按在感应面板上。他感觉到了他们的呼吸,他们的心跳,他们的恐惧。不是他们怕,是他怕。他怕的不是他们,是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。他怕自己杀不了他们,怕他们杀了更多的人,怕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,又得跑了。他不能让他们跑。
“克里特拉维斯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平。
山抬起右臂,手掌张开,五指朝前。掌心里亮起了光,不是蓝线,是橘红色的,像烧熔的铁水,从指缝里溢出来,一滴一滴往下掉。掉在地上,地面就炸开一个坑。掉在树上,树就烧成灰。那些光点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从它的掌心里涌出来,像一场流星雨。它们飞向那三个人。
伊芙琳没有躲,她伸出手,掌心里也亮起了光。不是橘红色的,是蓝色的,很淡,像冬天的湖水。光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,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面盾。盾是透明的,很薄,但很硬。那些橘红色的光点打在盾上,溅起一圈圈涟漪,像石子扔进水里。盾没有破,光点也没有消失,它们只是停在那里,对峙着。
赫尔曼冲了出去,不是跑,是冲。像一颗炮弹,从地面上弹起来,飞向克里特拉维斯的手臂。他抓住泰坦的左手无名指,往外一掰。指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暗金色的能量液从关节缝隙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他没有停,继续掰。手指弯了,不是慢慢地弯,是忽然弯的,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。
人间失格客感觉到了。不是疼,是震动。泰坦的左手无名指断了,垂下来,晃着,像一根断了骨头的胳膊。他没有松手,双手还按在感应面板上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光点,他们在移动,很快,快到他的瞄准系统都跟不上。他只能靠感觉。感觉他们从哪里来,感觉他们要到哪里去,感觉他们什么时候会停下来。
卡斯帕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克里特拉维斯,看着它在发光,看着那些光点从它的掌心里涌出来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继续用石头写字。他写了一个字。战。
伊芙琳收回了盾,向前冲去。她的速度很快,快到泰坦的视觉系统根本捕捉不到她。她冲到泰坦的脚下,沿着它的腿部装甲往上跑。她的脚踩在装甲的缝隙上,像一只壁虎,像一只蜘蛛,像那些在废墟里爬行的、没有人知道名字的东西。她跑到泰坦的膝盖,跑到泰坦的大腿,跑到泰坦的腰部。她停在那里,蹲在装甲的接缝处,伸出手,按在上面。她的掌心里亮起了蓝光,不是盾,是刀。光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,变成一把很细很长的刀,刀刃很薄,很亮。她把刀插进装甲的接缝里,往下一划。装甲裂开了,暗金色的能量液从裂缝里涌出来,像血。她没有停,继续划。划了一道,两道,三道。装甲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,里面的结构露出来了。不是电线,不是液压管,是一根一根骨头。灰白色的,很粗,很密,像大象的腿骨。
赫尔曼也冲上来了,他抓住泰坦的右手食指,往外一掰。手指弯了,不是慢慢地弯,是忽然弯的,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。他没有停,继续掰。中指,无名指,小指。一根一根,全部掰断了。泰坦的右手垂了下来,晃着,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。
人间失格客感觉到了。泰坦的手臂在抖,不是怕,是疼。它会疼,它不会说。他不会说,他只是感觉到了。他松开了右手,把左手按在面板上。只靠一只手,他也能开。他还要打,不能停。停了,就输了。输了,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。
克里特拉维斯抬起了左臂,左手只剩下大拇指了。它把大拇指对着伊芙琳,掌心里亮起了光。不是橘红色的,是白金色的,很亮,像刚浇出来的银子。那道光不是从指缝里溢出来的,是从掌心里射出来的,像一束激光,像一条闪电,像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线。伊芙琳没有躲,她伸出手,掌心里又亮起了蓝光。盾又出现了,但这一次,盾没有挡住。白金色的光穿透了蓝色的盾,打在她的胸口。她飞出去了,不是被弹的,是被射的。像一颗被射出去的子弹,撞在地上,弹了一下,又弹了一下,落在一堆碎石里。她的胸口有一个洞,不大,但很深。血从洞里涌出来,温热的,把她的作战服染成了暗红色。她躺在那里,看着天。天是灰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她伸出手,够了一下。没有够到。手落下来了,砸在地上,没有声音。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。天不会灭,她也不会灭。
赫尔曼看见伊芙琳倒下了,没有再冲。他退后,抱起伊芙琳,转身就跑。卡斯帕跟在后面。他们跑得很快,快到克里特拉维斯的瞄准系统根本捕捉不到。他们跑了,没有回头。
人间失格客没有追。他双手按在面板上,浑身是汗,浑身是血,浑身在抖。他的手指在抖,不是怕,是累。泰坦的手臂在抖,不是疼,是累了。他们累了,需要休息。他松开了手,靠在舱壁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脸很白,嘴唇没有颜色,眼窝很深。他闭上了眼睛。他没有睡,只是闭着。
克里特拉维斯站在那里,低着头。它的左臂还在,手指少了好几根。它的右臂垂着,手指全断了。它的身体上有很多裂痕,暗金色的能量液从裂痕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它不疼,它不会疼。它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等人来修,等人来补,等人来替它死。它不会死,它也不会灭。
苏布雷卢克斯站在指挥车里,手里握着望远镜,看着远处那束光柱。光柱很弱,很淡,但它不会灭。他看了很久,把望远镜放下来。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筒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一下,很有节奏。他在等。等伊芙琳回来,等赫尔曼回来,等卡斯帕回来。等他们告诉他,人间失格客死了。他们没有回来,他们不会回来了。他站在那里,风吹过来,把他的大衣吹得鼓起来,他没有动。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