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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409章 铁幕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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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,新历17年10月29日,凌晨四时。窗外的天还是黑的。雷诺伊尔站在窗前,手里握着那份刚刚签署的保密令。纸是白的,字是黑的,签名是蓝的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保密令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。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叶云鸿的消息,封锁。任何人问,就说还在搜救。谁说漏了嘴,谁负责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想起叶云鸿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浑身缠着绷带,脸上也缠着绷带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眼睛闭着,睫毛很长,垂着。他不认识自己的女儿,不认识自己,不认识任何人。他活着,但他忘了自己是谁。他不能让他忘了自己是谁。他忘了,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就不知道该信谁了。不知道该信谁,就会慌。慌了,就会乱。乱了,就会死人。死人了,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。不能让他们白死。他睁开眼睛,窗外的天还是黑的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伸出手,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。圈是圆的,闭合的地方没有歪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手收回来。

    上午八时,政务院大会议室。灯全亮着,白光从天花板上浇下来,照在每一个人脸上。长条桌围成巨大的方形,坐着三十几个人。八大战区司令,各部门部长,各主要机构负责人。安东尼多斯坐在雷诺伊尔左手边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。他的脸很红,不是晒的,是气的。血压又高了,今天又忘吃药了。德尔文坐在他旁边,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海军制服,肩章上的星星是新的,还泛着光。他的手里转着一支笔,转得很快,笔在指间翻飞,像一只白色的蝴蝶。阿贾克斯坐在德尔文对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不是染的,是累的。眼窝很深,颧骨很高,嘴唇没有颜色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杰克逊坐在阿贾克斯旁边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眼睛里有那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。

    雷诺伊尔坐在主位,面前没有文件,没有水杯,什么都没有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花白了,脸很瘦,眼窝很深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像两块被烧透了的炭,快要灭了反而更亮。他看着在座的人,他们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今天开这个会,只说三件事。第一,特殊时期道路。第二,确认损失。第三,制定经济促进法。”他停了。“叶云鸿还在搜救。在找到他之前,我代行主理任席职权。有意见吗?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他点了点头。“第一件事,特殊时期道路。战争还没有结束。STA撤了,但还会回来。他们不会停,我们也不能停。我们需要一条特殊时期的路。不是平时那条,是战时那条。平时那条走不通了,就走战时那条。战时那条走不通了,就自己修一条。修到能走通为止。”他看着安东尼多斯。“多斯,钱够吗?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站起来,翻开面前的文件。“够。但要看怎么花。花在该花的地方,就够。花在不该花的地方,就不够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,放在桌上。存折很旧,边角磨毛了,折痕处裂了一道口子。“这是我在国外存下的基金,一共一千八百八十八亿。不是国家的钱,是我自己的钱。是我在国外做生意赚的,每一分都交了税。现在,我把它拿出来,给国家用。不用还,不算利息,不打借条。用了就用了,没了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。德尔文手里那支笔停了。阿贾克斯的手指动了一下。杰克逊抬起头,看着安东尼多斯。雷诺伊尔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“你老婆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她会骂你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笑了。不是大声笑,是很轻的笑,像风吹过水面。“骂就骂。骂完了,她还是我老婆。钱没了,还能再赚。国家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我分得清轻重。”

    雷诺伊尔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他把存折拿起来,递给旁边的秘书。“入国库。专项用于战后重建和经济促进。每一笔支出都要有记录,每一张发票都要对得上号。谁乱花,谁负责。谁贪污,谁坐牢。谁坐牢,我不捞。谁死了,我不埋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坐下了。德尔文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别的什么。他把笔放在桌上,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。他咽下去了。

    雷诺伊尔继续说。“第二件事,确认损失。各战区、各部门,报上来。不要瞒,不要夸,不要删。死了多少人,伤了多少人,丢了多少钱,毁了多少工厂,塌了多少房子,一五一十,清清楚楚。瞒了,我查出来,你负责。夸了,我对不上,你负责。删了,我发现了,你负责。负不起责,就别坐这个位置。”他看着在座的人。“谁先来?”

    总参谋长站起来,翻开文件夹。“北方前线。阵亡三万二千人,重伤六万八千人,轻伤不计其数。损失坦克三百辆,装甲车五百辆,火炮二百门,战机一百二十架。弹药消耗约百分之七十,粮食消耗约百分之八十,药品消耗约百分之九十。北方一省,今天凌晨刚刚解放。敌军撤退时炸毁了所有基础设施,铁路、公路、桥梁、电站、水厂、学校、医院,全部被毁。重建预算初步估计,约八百亿。”

    雷诺伊尔点了点头。“欧克利坦。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站起来。“欧克利坦防线。阵亡四万二千人,重伤七万八千人,轻伤不计其数。损失舰艇三十艘,战机三百架,坦克二百辆,装甲车四百辆,火炮三百门。弹药消耗约百分之八十,粮食消耗约百分之九十,药品消耗约百分之九十五。欧克利坦今年的税收,预计七百五十九亿元。全部用于战后重建,不够,国家补。”

    雷诺伊尔点了点头。“圣辉城。”

    城建部长站起来。“圣辉城空袭。平民死亡约两万人,重伤约三万人,轻伤不计其数。房屋倒塌约三万栋,损毁约五万栋。道路、桥梁、电站、水厂、学校、医院,均有不同程度损坏。重建预算初步估计,约一千二百亿。”

    雷诺伊尔点了点头。“各战区、各部门,回去之后,把详细数字报上来。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损失报告。报告要真实,要准确,要经得起查。谁造假,谁负责。谁负责,谁坐牢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,看着在座的人。“第三件事,经济促进法。战争打的是钱,是粮,是枪,是炮。没钱,打不了。没粮,打不了。没枪没炮,更打不了。所以,我们需要钱,需要粮,需要枪,需要炮。钱从哪里来?从税收来,从国债来,从多斯的基金来。粮从哪里来?从农民的地里来,从国家的仓库里来,从进口来。枪从哪里来?从兵工厂来。炮从哪里来?也从兵工厂来。兵工厂的机器不能停,停了就造不出枪。造不出枪,士兵就没枪打。没枪打,就会死。死了,就没了。没了,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。不能让他们白死。”

    他从桌上拿起那份《经济促进法》草案,翻开第一页。“第一条,减税。企业税从百分之三十五降到百分之二十五,个人所得税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十。降了,企业就有钱,有钱就能扩大生产。扩大生产,就需要人。需要人,就能解决就业。就业解决了,老百姓就有钱。有钱就能消费。消费拉动了,经济就活了。经济活了,税收就多了。税收多了,国家就有钱了。有钱了,就能打仗了。”

    他翻到第二页。“第二条,补贴。对受灾群众、对失业工人、对伤残军人、对烈士家属,发放生活补贴。每人每月三百元,连续发放一年。一年不够,就两年。两年不够,就三年。发到他们能自己站起来为止。”

    他翻到第三页。“第三条,低息贷款。对中小企业、对个体工商户、对农民,发放低息贷款。利率百分之二,三年免息,五年减半。贷了,就能活下去。活下去了,就能赚钱。赚钱了,就能还贷。还贷了,就能再贷。再贷了,就能扩大规模。扩大规模了,就能雇人。雇人了,就能解决就业。就业解决了,老百姓就有钱。有钱了,就能消费。消费拉动了,经济就活了。”

    他翻到第四页。“第四条,基建。修路,修桥,修电站,修水厂,修学校,修医院。修了,就能创造就业。创造了就业,老百姓就有钱。有钱了,就能消费。消费拉动了,经济就活了。经济活了,税收就多了。税收多了,国家就有钱了。有钱了,就能打仗了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草案,看着在座的人。“这就是经济促进法。减税,补贴,低息贷款,基建。四条腿走路,走得稳,走得快,走得远。”他停了。“有意见吗?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他点了点头。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散会。”

    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响了。很多人站起来,很多人往外走。脚步声,说话声,文件翻动的声音,水杯碰桌面的声音,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雷诺伊尔坐在那里,没有动。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出去。有人走得快,有人走得慢,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,有人没有。最后一个出去的是安东尼多斯。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主理任席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叶云鸿找到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还活着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站了一会儿,然后推开门,走了。门关上了。雷诺伊尔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。灯还亮着,桌布还是灰的,三十几个杯子还在,杯子里有喝了一半的水,有泡开的茶叶,有凉透的咖啡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是灰的,云层压得很低。他伸出手,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。圈是圆的,闭合的地方没有歪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手收回来。他想起那些在北方前线牺牲的士兵,那些在欧克利坦海岸线上阵亡的战士,那些在圣辉城空袭中死去的平民。他们死了,他还活着。他活着,就要替他们赢。赢了,他们就没有白死。输了,他们就白死了。他不能让他们白死。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。他拿起笔,翻开一份新的文件。文件是白的,纸很厚,上面印着几个字——《经济促进法实施细则》。他看了第一行,没有看进去。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欧克利坦,克里特拉维夫州省,傍晚六时。天快黑了,海是灰蓝色的,和天接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海,哪里是天。阿贾克斯站在码头上,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去的海面。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味,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。他没有扣扣子。身后有脚步声,很重,很快。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老阿。”是德尔文的声音,沙哑,但很稳。“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?”

    “等人。”

    “等谁?”

    “等你。”

    德尔文走到他旁边,和他并排站着。两个人看着那片海,看了很久。杰克逊也从后面走过来了,站在德尔文旁边。三个人并排站着,像三根钉进地里的木桩。风吹过来,他们的影子在暮色里晃。

    “多斯呢?”阿贾克斯问。

    “在后面。打电话。他老婆骂他。他把一千八百八十八亿捐了,没跟她商量。她知道了,打电话来骂。骂了快一个小时了,还没骂完。”德尔文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他活该。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远处那束光柱,光柱很弱,很淡,但它不会灭。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他捐了那么多钱,你不表示表示?”杰克逊问。

    德尔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,递给阿贾克斯。“这是我这几年的工资,加上军港的分红,一共二十一亿。不多,但够用。你帮我转给多斯,让他一起捐了。别说是我捐的,就说——就说是一个老兵捐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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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贾克斯接过存折,看了一眼,放进口袋里。“还有吗?”

    德尔文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阿贾克斯。纸是皱的,边角卷了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我捐二十一亿。不用留名。不用谢。不用还。”字迹很潦草,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写的。阿贾克斯看了很久,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“还有吗?”

    德尔文想了想。“没了。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点了点头。三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海。天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远处的光柱还立着,很弱,很淡,但它不会灭。它不会灭。

    身后有脚步声,很轻,很快。是安东尼多斯。他的脸很红,不是晒的,是气的。血压又高了,今天又忘吃药了。他走到阿贾克斯旁边,停下来,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海。四个人并排站着,像四根钉进地里的木桩。

    “骂完了?”德尔文问。

    “骂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她说,你疯了。一千八百八十八亿,说捐就捐,也不商量。那是我们养老的钱,是孩子的学费,是留给孙子的遗产。你捐了,我们以后吃什么?喝什么?住什么?”他停了。“我说,吃国家。喝国家。住国家。她说,国家是你爹?我说,国家不是我爹,但我是国家的人。国家有难,我不捐,谁捐?她骂我,骂了很久。骂完了,哭了。哭了,就不骂了。”

    德尔文看着他。“你后悔吗?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笑了。不是大声笑,是很轻的笑,像风吹过水面。“不后悔。后悔也来不及了。钱已经捐了,存折已经交上去了。国家已经花了,发票已经开了。退不回来了。退不回来,就不退了。不退,就不后悔。不后悔,就往前走。往前走,就到了。到了,就好了。好了,就笑了。笑了,就不哭了。”

    德尔文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他妈真是个疯子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笑了。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存折,递给安东尼多斯。“这是德尔文捐的。二十一亿。还有这个。”他把那张纸也递过去。“这是他写的。不用留名。不用谢。不用还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接过存折和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他把它们放进口袋里。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德尔文摆了摆手。“不用谢。你捐了一千八百八十八亿,我捐二十一亿。你比我多捐了一千八百六十七亿。我应该谢你。不是你,我连二十一亿都拿不出来。拿不出来,就捐不了。捐不了,就会后悔。后悔了,就睡不着。睡不着,就会死。死了,就白死了。不能白死。所以要谢你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看着他。“你他妈也是个疯子。”

    德尔文笑了。“彼此彼此。”

    杰克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安东尼多斯。是一块怀表,表盘碎了,裂纹从边缘裂到中间,把数字切成两半。但指针还在走。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这是阿特琉斯的。他走之前,放在我这里的。他说,等我死了,把它埋在光柱了。”他停了。“现在,我把它捐给你。不是捐钱,是捐表。表不值钱,但情义值钱。值钱的东西,不能留。留了,就会想。想了,就会疼。疼了,就会哭。哭了,就会停。停了,就走不动了。走不动了,就死了。死了,就白死了。不能白死。所以要捐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接过怀表,握在手心里。表是凉的,他的手掌是温的。他握了很久,然后放进口袋里。和那张存折放在一起,和那张纸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杰克逊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。是你应得的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那束光柱。风吹过来,把他们的外套吹得鼓起来。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。只有风,只有远处那束不会灭的光柱。他们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欧克利坦,克里特拉维夫州省,深夜。酒已经喝了大半瓶,桌上的菜已经凉了,谁也没怎么动。安东尼多斯坐在主位,脸上泛着红光,不是晒的,是醉的。他把杯子举起来,对着灯,看着里面那半杯深红色的液体。光透过酒液,落在桌面上,像一摊血。他喝了一口,咽下去。苦的,涩的,辣喉咙。

    “雷诺伊尔那个王八蛋。”他忽然开口。声音很大,震得酒杯都在抖。德尔文抬起头,看着他。阿贾克斯放下筷子。杰克逊端着酒杯,没有喝,只是握着。

    “他拒绝了盟会的军事援助。你知道他怎么说的?他说,不需要。他说,卡莫纳能自己解决。他说,我们不是小孩子,不需要别人来救。他说,我们有能力打赢这场战争,不需要外人插手。”他又喝了一口,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。“自大。骄傲。死要面子活受罪。我们死了多少人?八万。八万!不是八百,不是八千,是八万!八万条命,就因为他一句‘不需要’?”

    德尔文把杯子放下,看着他。“他拒绝了?”

    “拒绝了。盟会提了三次,他拒绝了三次。第一次,他说,不需要。第二次,他说,我们自己能解决。第三次,他说,不要再提了,提了我也不会答应。他以为他是谁?他是张天卿?他是雷诺伊尔?他是卡莫纳的救世主?他不是。他只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王八蛋。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开口了。“他拒绝,不是自大。是骄傲。骄傲不是坏事。骄傲的人,不会低头。不低头,就不会认输。不认输,就不会投降。不投降,就不会亡国。亡国了,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。不能让他们白死。所以他拒绝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看着他。“你帮他说话?”

    “不是帮他说话。是帮他解释。解释不是说话。说话是用嘴,解释是用心。心到了,嘴就不用到了。嘴不到,心到了,就够了。够了,就不说了。不说,就不吵了。不吵,就不气了。不气了,就不骂了。不骂了,就笑了。笑了,就不哭了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端起酒杯,一口闷了。他把杯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的脸很红,不是晒的,是醉的。他的眼睛闭着,睫毛很长,垂着。他的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气他拒绝。”他的声音忽然轻了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“我是气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。告诉了我们,我们可以想办法。想办法,也许就能帮上忙。帮上忙,也许就能少死几个人。少死几个人,也许就能早点结束。早点结束,也许就能早点回家。早点回家,也许就能多陪陪老婆孩子。多陪陪老婆孩子,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。遗憾少了,也许就能笑着活下去。笑着活下去,也许就能活得久一点。活得久一点,也许就能看到这个国家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德尔文看着他。“你喝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多。清醒得很。清醒得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,每一根白发,每一个表情。他老了。他累了。他撑不住了。但他不说。他撑不住,也不说。说了,怕我们担心。担心了,就会分心。分心了,就会出错。出错了,就会死人。死人了,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。不能让他们白死。所以他不说。他不说,我们装不知道。装不知道,他就不用解释。不解释,就不用撒谎。不撒谎,就不用内疚。不内疚,就能睡着。睡着了,就不会想。不想了,就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喝多了。回去睡吧。”

    安东尼多斯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红,不是哭的,是醉的。“我没多。真的没多。我只是想骂他。骂完了,就舒服了。舒服了,就能睡了。睡了,就不想了。不想了,就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晃了一下,扶住桌子。站稳了,松开手,转过身,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告诉雷诺伊尔。那些钱,不用还。那些命,他得还。还不了,就欠着。欠着,就得还。还到还完为止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很轻,很远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。德尔文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阿贾克斯坐下了。杰克逊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酒是凉的,苦的。他咽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他是个好人。”德尔文说。

    阿贾克斯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好人活不长。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阿贾克斯看着他。“因为好人不该死。不该死的人,就不会死。不会死,就能活。活到该死的那一天。那一天到了,他就死了。死了,就解脱了。解脱了,就不累了。不累了,就能睡了。睡了,就不会醒了。不醒了,就不用再操心了。”

    德尔文没有说话。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酒是凉的,苦的。他咽下去了。

   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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