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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潭之水,冰冷刺骨,仿佛能冻结灵魂。
张玄德在一阵剧烈的呛咳中猛地醒来,第一反应是去摸怀中的“巡”字令牌,却发现它正滚烫如炭,与这寒潭的冷气相冲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他挣扎着爬上岸,湿透的青袍瞬间结了一层薄冰。
溶洞穹顶的幽蓝萤石,将这里照得如同梦幻的鬼蜮。而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影,正静静伫立在寒潭边,身影在蓝光下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张玄德嗓音嘶哑,喉咙里全是冰碴。他强提一口气,体内的“秩序星种”黯淡无光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连带着额角的“幽冥追魂咒”都因为过度的寒冷而暂时蛰伏。
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这是一张张玄德才见过不久的脸——枯槁、苍白、眼窝深陷,正是他在地底“星枢”遗迹中,那座无字石碑前见过的、属于上古“巡天司”定序一脉的遗骸之貌!
但此刻,这具“遗骸”却活生生地站在那里。他穿着破烂不堪的太平道制式道袍,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,仿佛从某个古老的战场上爬出来的死者。
“我是谁?”枯槁男子发出两块石头摩擦般的声音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枯的双手,眼神中透出无尽的迷茫与痛苦,“记不清了。我只记得,我躺在那座石碑前,一躺,便是万年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深陷的眼眶里,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幽蓝色的鬼火在跳动。他死死盯着张玄德,确切地说,是盯着张玄德怀中那枚滚烫的令牌。
“你是这一代的‘巡天’?”枯槁男子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,不知是激动,还是怨恨。
张玄德心中巨震。巡天司!这人竟然是上古“巡天司”的遗民?而且看其气息,虽然肉身枯槁,但那股神念之强,竟丝毫不逊色于金丹后期的大修士!
“晚辈张玄德,偶得‘巡’字令牌,承蒙上古道统遗泽。”张玄德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拱手行礼。他迅速消化着信息:这里是“乱葬岗”真正的核心“往生殿”,而眼前这个活死人,就是当年“星枢”遗迹的主人!
“偶得?”枯槁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,“若只是偶得,这令牌怎会认你为主?你可知,这令牌认主,便意味着‘巡天司’的宿命,再一次压到了你的肩上?”
他猛地逼近一步,幽蓝的鬼火几乎要烧到张玄德的脸颊:“你可知,你唤醒了我什么?”
张玄德不退反进,眼神锐利如刀:“我唤醒了你,也唤醒了这‘乱葬岗’的死局。外面的‘幽冥之眼’被我重创,但‘往生渡’还在作乱。前辈,如果你真是巡天司的人,此刻不该是叙旧,而是告诉我——这局,怎么破?”
枯槁男子愣住了。他死死盯着张玄德那双即便在绝境中也毫无畏惧的眼睛,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,仿佛在回忆某个极其遥远的画面。
良久,他发出一声长长的、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叹息。
“你说得对。宿命……终究是躲不过。”他转过身,枯瘦的手指向溶洞深处,“跟我来吧,既然你来了‘往生殿’,有些真相,你也该看看了。”
张玄德毫不犹豫,迈步跟上。
两人在幽蓝的萤石光芒中前行。溶洞深处,并非想象中的宫殿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……骸骨坟场!
这里堆积着数不清的尸骸,有人类的,有妖兽的,甚至还有一些张玄德从未见过的异族骨骼。它们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按照一定的轨迹排列,构成了一个覆盖了整个溶洞地面的巨大阵图!
阵图的中心,是一座由无数惨白指骨垒砌而成的高台。高台之上,悬浮着一枚完全由怨气凝结而成的、跳动着的黑色心脏!
“这是……”张玄德瞳孔骤缩。
“这是‘往生殿’的核心,也是‘乱葬岗’的心脏。”枯槁男子站在骸骨阵图边缘,声音凄苦,“你以为,‘乱葬岗’只是个充满死气的凶地?错了。它是个巨大的‘养蛊场’。”
“养蛊场?”张玄德心中一寒。
“不错。”枯槁男子指着那枚黑色心脏,“当年上古大战,巡天司封印的并非单纯的幽冥之力,而是一个从域外坠落的‘邪神’碎片。为了防止它彻底复苏,巡天司以自身道统为代价,布下‘乱葬大阵’,将这片大地化为囚笼。每一具死在这里的生灵,他们的怨气、血肉,都在喂养这个囚笼,同时也……在喂养这枚‘邪神之心’。”
“而‘往生渡’,就是那些想要解开囚笼,释放邪神,或者……想要窃取邪神之力的疯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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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玄德脑中轰鸣,一切谜团豁然开朗!
怪不得“往生渡”要找“幽冥镜”,要潜入“葬魂渊”。他们不是要镇压幽冥,而是要窃取这股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!
“那‘净土’呢?太平道又扮演什么角色?”张玄德急切追问。
枯槁男子转过头,幽蓝的鬼火直视张玄德:“太平道,不过是巡天司留下的、用来监视这个囚笼的‘狱卒’。每一代灵尊,都是看守。但看守了太久,有的狱卒忘了初衷,有的……甚至想打开牢笼,与邪神做交易。”
张玄德想到了厉执事,想到了总坛的冷漠,想到了“往生渡”能如此轻易地渗透进来。原来,这净土之内,早已是千疮百孔!
“那你呢?”张玄德盯着他,“你既然是巡天司的遗民,为何会在这里?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?”
枯槁男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。
“因为我是个懦夫。”他伸出枯爪,狠狠抓向自己的胸口,“当年封印即将崩溃,需要一个人献祭自身,永世镇守在这‘往生殿’中,成为阵眼。我的同门都死了,只剩下我。我害怕了,我逃了。但我逃不掉宿命,我把自己封印在了地底,假装死去,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责任。”
“直到你,用‘巡’字令牌,把我从万年的噩梦中唤醒。”他猛地抬头,鬼火中满是决绝,“张玄德,我感受到了,外面的封印已经破了。那个邪神碎片,也就是你所说的‘幽冥之眼’,正在苏醒。而我,这个逃兵,该去偿还万年前的债了。”
话音未落,枯槁男子猛地一拳捶向自己的胸口!
“噗!”
一大口粘稠如墨、却散发着精纯星辰之力的血液,喷溅而出,落在张玄德的脸上。
“拿着我的血。”枯槁男子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,“这是最后一代巡天司‘定序者’的精血。把它涂在你的‘巡’字令牌上,去‘葬魂渊’的最深处。那里有一个缺口,用我的血,用你的‘秩序’,把这个缺口堵上!”
“然后呢?”张玄德接住那滴滚烫的精血,手心传来一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。
“然后?”枯槁男子凄然一笑,“然后,要么你被邪神吞噬,要么……你成为新的阵眼,像我一样,永世镇守在这黑暗之中。”
他的身体越来越淡,最后化作一缕幽蓝的磷火,缓缓飘向那座骸骨高台。
“张玄德,别做逃兵……别像我一样……”
声音消散。
溶洞中,只剩下张玄德一人,手里攥着那枚滚烫的令牌,和那滴重如泰山的精血。
他低头看去,令牌上的“巡”字,正因为这滴精血,而亮起刺目的光芒。
而在光芒中,张玄德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画面:鲁墨自爆的决绝,周清等人的期盼,以及那深不见底的“葬魂渊”中,那只正在缓缓睁开的、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欲望的“幽冥之眼”。
“不做逃兵……”
张玄德咬破舌尖,将那滴精血,狠狠涂抹在了令牌之上。
“轰!”
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,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他的眼睛,在这一刻,变成了纯粹的银色。
下一刻,他的身影,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色流光,冲出了寒潭,冲出了溶洞,向着那正在崩溃的、真正的地狱——葬魂渊,冲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