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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78章 冰河引路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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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乱葬岗的罡风,似乎被那道暗银色的光幕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张玄德——或者说,那个承载着“秩序”意志的躯壳——抱着怀中的婴儿,站在光幕之下。婴儿名叫“念”,这个名字是那冰冷的意志直接烙印在周清三人神识中的,取“一念尚存”之意。

    周清、王昆、林朔三人站在数丈之外,不敢靠近。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,比“葬魂渊”的死气更令人胆寒。他们敬畏地望着那个怀抱婴儿的身影,那个曾是他们师兄,如今却如同神明般冰冷的存在。

    “师……师尊。”周清鼓起毕生的勇气,向前半步,声音干涩,“‘净土’已毁,总坛已……我们接下来,该去往何方?”

    “秩序”意志没有回头。他那双银色的瞳孔,倒映着光幕之外那座倒悬的、由白骨与怨魂垒砌的“往生城”。城池在光幕上撞得粉碎,化为一圈圈涟漪,却始终无法逾越雷池半步。

    “乱葬岗,已无容身之所。”冰冷的意念在三人识海中响起,不带丝毫波澜,“往生渡,亦非栖身之地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……”王昆颤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寻一隅,僻静之地。”意志操控着躯壳,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。那小小的生命,正用温热的脸颊蹭着他冰冷坚硬的道袍,对此刻惊心动魄的环境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“待她长大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那道暗银色的的人影,并未御空而起,而是一步踏出,脚下虚空便生出一朵同样暗银色的莲花。莲花旋转,托着那道仿佛能冻结时空的身影,缓缓没入了乱葬岗外围那片灰蒙蒙的、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迷雾之中。

    周清三人不敢怠慢,急忙催动仅存的法力,御器跟上。他们跟在那道银光之后,如同追逐着黑夜里的唯一一盏孤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数月后,北域边疆,极北冰原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四季,只有永恒的寒冬。狂风卷着冰碴,如刀割般刮过裸露的岩石。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纯白,除了风声,再无其他生机。

    一道暗银色的流光,落在一座被冰川掩埋的废弃古城遗址前。

    张玄德怀抱着早已熟睡的“念”,站在一座残破的城门楼下。他的到来,让周围肆虐的暴风雪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便这里吧。”

    冰冷的意念下达了指令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周清、王昆、林朔三人见证了什么叫“神迹”。

    没有动用任何绚丽多彩的法术,张玄德只是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萦绕着那暗银色的、仿佛能分解万物的光芒。他行走在冰川与废墟之间,凡是手指划过之处,坚硬的玄冰便如温热的豆腐般被切开、重塑。

    一座依山而建的、完全由暗色玄冰砌成的“城池”,在废墟之上缓缓崛起。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金碧辉煌,只有一种几何学般精准、冷硬的线条。城墙高耸,每一块砖石都严丝合缝,透着一股拒绝一切混乱与无序的决绝。

    周清被任命为“管家”。他看着那座冰冷的城池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真的是“净土”的延续吗?还是一座更加宏伟的坟墓?

    “此地名唤‘冰狱’。”张玄德的意志在周清脑中响起,“你等在此,守护此城,等待念长大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周清躬身领命。他知道,从今往后,这里就是他们新的牢笼,也是新的道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时光荏苒,寒暑易节。

    北域的冰川,见证了最残酷也最温柔的一幕。

    那个名为“念”的女婴,在冰狱中长大了。

    她长到三岁那年,第一次试图走出那座冰冷的城池。她穿着用极北冰蚕丝制成的厚厚袄子,跌跌撞撞地跑向城外的冰川。

    张玄德依旧是那副模样,站在城头,银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。

    小念跑着跑着,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着冰川深处一道深不见底的冰裂缝坠去!

    “师尊!”周清在城头失声惊呼,想要施救,却发现自己身体僵硬,竟被一股无形的秩序之力死死定在原地!

    那是“秩序”的规则。在“秩序”眼中,坠落是自然规律,施救是人为干预。除非规则被破坏,否则他无权出手。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就在小念即将坠入深渊的刹那,一道暗银色的流光,比思想更快。

    张玄德的身影出现在了冰裂缝边缘。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,只是伸出了一只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,曾经一剑湮灭了太平道总坛,曾经抹除了玉阳真人的存在。此刻,却只是轻轻托住了小念坠落的身躯。

    没有动用“秩序”之力,只是纯粹的物理接触。

    小念趴在冰面上,仰起头,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、毫无表情的脸。她没有哭,反而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,抓住了张玄德那冰冷的指尖。

    “爹爹,冷。”她奶声奶气地说道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周清分明看到,张玄德那双银色的瞳孔,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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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不是情绪波动,而是某种计算错误。

    “秩序”意志在处理这个词汇——“爹爹”。

    它检索了数据库,没有对应的定义。它检索了生理构造,没有生殖功能。它检索了因果线,发现这个生命确实源于它的一念之仁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你爹爹。”冰冷的意念传递过去,不带任何感情。

    小念却不管不顾,抓着他的手指不放,咧开嘴笑了:“爹爹,回家。”

    张玄德(秩序意志)沉默了。

    它抱起了小念,身形一闪,回到了冰狱城中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冰狱城中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。

    小念可以触碰那道银色的身影。她可以拽他的衣角,可以爬到他盘膝打坐的膝盖上,甚至可以用沾满糖渣的小手去摸他那双银色的眼睛。

    每当这时,周清都会紧张得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但他看到,“秩序”并没有推开她。

    那道银色的身影,只是僵硬地坐着,任由那个温暖的小身躯在自己冰冷的怀里扭动。它似乎在计算着什么,又似乎在适应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秩序”在观察生命。

    它看着小念从三岁长到五岁,看着她学会走路,学会说话,看着她在冰天雪地中跌倒又爬起。

    它依旧没有情感,依旧冰冷如铁。

    但当小念因为修炼基础道法而经脉胀痛,疼得掉眼泪时,它会伸出一根手指,点出一缕极其微弱的、温润的银色光芒,帮她梳理经脉。

    那不是“秩序”的审判之力,那是它从“张玄德”残存的记忆碎片里,提取出的、关于“治愈”的定义。

    “爹爹,你什么时候教我剑法呀?”一天,小念坐在张玄德的肩头,指着城外呼啸的风雪问道。

    张玄德(秩序意志)看着远方。

    在那片风雪的尽头,在那片被他斩断的因果线的另一端,他能感觉到,“往生渡”并没有死绝,那些肮脏的因果还在蠕动。

    “等你长大。”冰冷的意念回答。

    “要长到多大呀?”

    “大到……能独自面对黑暗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把脸贴在张玄德冰冷的脸颊上。

    “那爹爹要一直陪着我长大哦。”

    张玄德(秩序意志)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但在它的识海深处,那颗暗银色的星种,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,闪烁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是“张玄德”留下的,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光。

    而此刻,在遥远的南方,在那片早已被世人遗忘的“乱葬岗”废墟之上。

    一个身穿破烂黑袍、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身影,正趴在“葬魂渊”边缘那层暗银色的晶壁之上。

    他伸出舌头,贪婪地舔舐着晶壁上残留的一丝“秩序”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桀桀桀……”

    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,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。

    “跑吧,躲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,只要这‘源’还在,我们就永远追着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直到,把你榨干为止。”

    黑袍之下,是一只闪烁着贪婪红光的、完全由怨气凝聚的竖瞳。

    那正是当年从张玄德手中逃脱的、往生渡的残余力量。

    冰狱城中,岁月静好。

    城外,猎杀者的脚步,却已悄然临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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