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咳咳——”
一旁的王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直接把沉浸在王莲花演技中的杨导和编剧惊得回过神来。
杨导定了定神,缓和一下因为刚才王莲花那个眼神而浑身一凉,砰砰直跳的心脏。扭头去看王总,低低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不……咳咳咳…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咳咳……”王总被瞬间剧烈的咳嗽涨得满脸通红,连忙道歉,“刚被茶水呛了一下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有点不好意思。
他能怎么说呢?
说刚才本来在喝茶,结果王莲花一扭头,他直接被她那眼神和脸色吓一跳,瞬间就呛到咳嗽起来,咳得惊天动地的。
好好的氛围就这样被打断了。
杨导有点不爽,编剧也十分无语。
但两人重新看向王莲花的目光都变了,没啥好说的,就凭刚才那个眼神,这场戏直接过。
杨导只恨不得现在就是开拍现场。
她真怕等的时间太久,王莲花刚才那个状态就没了!
王莲花的情绪也被打断了,她眼中有隐约的晶莹一闪而过,又迅速隐去。
她轻轻吐了口气,继续安静坐好等着导演下一步指令。
杨导对她竖起大拇指,说:“刚才那段很好。”
好到她在心里已经直接定下了这个角色的人选。
但毕竟还是有流程要走的。只能说,有王莲花刚才那段表情,那个眼神,她就更有底气争取把这个角色给到她。
杨导又说了个剧情:“演一段逃荒路上,老太把所剩不多,属于自己那份干粮让给儿媳。”
给孩子让吃的这件事,于王莲花而言也是再熟悉不过的情节。
她起身,将椅子当成一棵树。
她靠在树旁,先是四下观察了一下,表情带着小心与警惕。接着用树干做遮挡,掏出怀里的干粮。
她盯手里的“干粮”,看了好一会儿,喉头动了许多下,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唾沫。
然后她一咬牙,走到对面同样靠在树边休息的“儿媳妇”面前,蹲下把干粮递过去。这个时候她没有说话,眉头紧皱,脸上全是不耐烦。
但她的动作很明显地传递出一个信息:“你吃,我不饿。”
她面前没人,但她的手很自然地往回了一下,似乎是有人在推拒她手里的干粮。她像是一下生气了,将干粮用力往那人手里一塞,转身回到原来那棵树下。
她缓缓靠着树坐下了。
扭头看着另一边。
那里是林子深处,没有路。
“好!”编剧忍不住鼓掌。她一边鼓掌一边看向杨导。杨导也鼓掌,两人又一起看向王总。
王总:……
杨导看向他的眼神他当然懂,她力挺这个叫王莲花的演员来演这部剧的主角,现在看来,确实有她的道理。
这个演员,演技确实厉害。
王总也鼓起掌来。
等王莲花出去后,编剧小声跟两人说:“这个姐像是真杀……咳咳咳!真那个逃荒过的。我写剧本的时候角色形象都没这么清晰,现在看到她,我觉得我的主角有脸了。”
门外的周培正等着,见王莲花出来便给她递上保温杯。
“怎么样,导演怎么说?”周培问。
王莲花神色很轻松地说:“问题应该不大。”
周培笑了:“那就好。”又有些关心道,“王姐,刚才试戏入戏了吧?”
王莲花愣了一下,也没否认:“嗯,有一点吧。”
周培立刻道:“走走走,我带你去吃一家评分很高的烤鱼,离这边不远。我在大众点评抢到优惠券了。”
两人去吃了顿烤鱼,果然味道很不错。
摸了摸吃得有些撑的肚子,王莲花满足地回到公司。换了套休闲服,将脱下的破衣仔细叠好收到袋子里。之后便跟着周培去面试一个广告角色。
周培边开车边说:“王姐,下午这个面试估计就是走个过场。人家一看您演的老母亲做饭那场戏就找上我了,然后我把您的模卡发过去,那边一看照片更满意,觉得您这气质就配他们家的锅。”
王莲花点点头,问道:“拍广告和拍别的有什么不同么?”
周培笑道:“您就把那口锅当主角,您在旁边的作用就是要告诉大家,这锅好用。”
王莲花恍然大悟。
来到试镜地。这是影视城附近一栋写字楼的摄影棚。
推门进去立刻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,几盏巨大的镝灯把现场烤得像个蒸笼似的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。
其中一面墙那边布置成了厨房的样子,家具齐全,煤气灶上放着一只崭新的不锈钢锅。导演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,正指挥着场务调整反光板,看起来有些焦躁。
周培赶紧上前跟导演说了什么,还掏出一包不知什么时候买的烟递过去,又指了指王莲花的方向。
导演摆摆手推了烟,朝王莲花看来,打量几眼后神色缓和了些,朝周培点点头说了句什么。
接下来便开始试镜。
那口黑色的不粘锅旁边放着一块生猪肉。工作人员帮王莲花把火打开,油还没热就把猪肉往锅里扔。
导演喊:“开始!阿姨,您现在就是正在做饭,发现这锅特别好使,您来展示一下。”
王莲花一开始有点懵,但见导演没喊停,便上前熟练地抄起锅铲,手腕一抖,那块猪肉就在锅里翻了个身,动作很是熟练,一看就是做惯的人。
她一边煎肉,一边很自然地对着镜头念叨:“这锅好啊,不粘。以前我那铁锅,煎个鱼都得小心翼翼的,生怕皮破了。这个不用,你看,随便翻,一点都不沾底。火也不用太大,省煤气。”
她说的全是广告词,但神色语调都非常自然,那种居家过日子的真实感扑面而来。
导演在旁边看得十分满意,直接拍板定下她。
最后喊卡的时候肉也熟了,王莲花顺手把肉盛到盘子里,等了会没人要,问了场务后自己打包了。
第二天上午拍完广告,王莲花回到自己家中。
今天是陈辉的休沐日,他一大早就回来了,先是去看了地基。地基还在养护中,都料匠师傅说再等几天就能砌墙了。
中午王莲花从外头回来,见陈辉在堂屋里写大字,便走过去看。这字不能说有多好,看已经比之前进步许多了。
王莲花将陈辉叫到里屋,问他:“辉子,你如今在学堂都学些什么?课程如何?”
陈辉说:“早上是背书。我已经将《大学》背完了,只是有些地方不太懂。先生说我底子有些薄,又说‘书读百遍,其义自见’,便让我先背。如今要开始背《论语》。
“下午学书法和作对,娘,先生夸我的字进步很大呢!”
王莲花做惊讶状,“真的?”
陈辉直接翘起尾巴,“那是。”
王莲花笑着拍拍他的肩,道:“你虽耽搁了几年,但底子还在,这不,一捡起来就比谁都强。”
陈辉眼睛亮晶晶的,“娘,我会更努力的。”
王莲花夸道:“行!我儿有志气!”
说着掏出手机,在屏幕上点了几下。
陈辉有些好奇:“娘,您看啥呢?”
王莲花压低了声音,说道:“辉子,你学的那个《大学》,是不是这样的?”
她看着手机开始念:
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……”
陈辉的嘴巴瞬间变做一个O型,越张越大,几乎能塞下一颗鸭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