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即将开席,顾二夫人领着顾云珊先行离去,前往正堂赴宴。
椿萱缓步上前,走到云笈身边如实地禀报:
“大夫人,二姑娘在河渠赏花时,户部尚书左大人的侄儿左序,站在对岸朝二姑娘拱手见了礼。”
云笈见崔淑华难为情地别过了脸,打趣地说:
“只有这一位新科进士对咱们二姑娘青睐有加么?”
“那可不止,奴婢跟在二姑娘身后看得最是清楚,二姑娘打河渠边上走了一遭,对岸郎君的眼珠子全都滴溜溜地转到了二姑娘身上,甩都甩不开。”
“夕葵——”
崔淑华羞愤欲死地嗔怪了她,“你休得胡说,我何时往河渠边上绕着走了?”
花朝和椿萱闻言,止不住地捂嘴偷着乐。
夕葵嘟囔着嘴,狡黠地笑道:“恕奴婢嘴拙,是二姑娘甫一走到河渠边上,便惊动了对岸的郎君,纷纷抬眼朝二姑娘看了过来。”
椿萱紧接着在一旁告密说:“二姑娘还收到了一支头钗。”
云笈:“什么头钗?”
“谒师宴上的插钗礼,是郎君许诺非卿不娶的意思。”
椿萱见二姑娘面皮薄,凑到大夫人耳边悄声说:
“状元郎对二姑娘一见倾心,托人送了支簪子过来,向二姑娘表明了心意。”
云笈闻言后惊愕不已。
不成想过,前世毫无瓜葛的两个人,此生竟会牵扯出这样的缘分。
她对方旬仅有的印象,是朝堂官员里的一股清流。
他不揽权不纳妾,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若说崔则明是疯批佞臣,那他便称得上是端方君子。
“二姑娘是钟情于左序,还是倾心于状元郎?”
“嫂嫂莫要和她们一起笑话我。”
崔淑华满面羞涩地背过了身,无颜以对地说,“我谁也看不上,就要留在嫂嫂身边开铺子做买卖。”
椿萱在一旁帮着出主意。
“奴婢私以为,嫁人还是门当户对的好,左公子温谦如玉,又是世家子弟,便是隔着河渠两相对望,他和二姑娘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“状元郎虽说出身寒门,可他才学了得,将来一定会平步青云,何况他还给二姑娘行了插钗礼,这可是谒师宴上独一份的心意,可稀罕着呢。”
夕葵仗义执言,为状元郎抱了不平。
云笈清浅的一个眼神递过去,花朝便站出来训斥了俩人。
“妄议主子是非,再往外浑说便掌了你们的嘴,还不去向二姑娘认错。”
椿萱领着夕葵低头认了错:
“奴婢错了,还请二姑娘恕罪。”
崔淑华如何舍得怪罪于她们,小惩大诫地说:
“下回再不许这般胡说了,罚没你们晚上的水晶皂儿汤,看你们还怎么解馋。”
云笈和花朝相视一笑,不费吹灰之力,就将二姑娘给哄好了。
一行人去到正堂赴宴。
云笈领着崔淑华朝尤氏见了礼,双双在席上落了座。
她微微带笑地和对面的官夫人们颔首致意。
不成想丫鬟端茶倒水,不慎打翻了银壶,茶水溅落下来,顷刻间打湿了她的半边大袖衫。
云笈烫得从席上起身,引来了周围人的纷纷侧目。
丫鬟慌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,“奴婢罪该万死,求求大夫人莫要杖杀了奴婢,饶了奴婢一条小命。”
崔淑华慌忙拿来了凉水,浇灌在长嫂被烫伤的手臂上。
尤氏端坐在上首,冷淡地说了她们道:
“丫鬟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,先将人拉下去,回府后再另行处置,二姑娘站着作甚,还不坐下去?”
崔淑华意欲陪长嫂出去上药,还未开口,就被长嫂按着手直往下压。
她往外瞟了一眼,见官夫人们全都盯着这边的动静,若是公然反驳了侯夫人,怕是她贤良的名声就毁了。
无奈松了长嫂的胳膊,她低敛眉眼地坐了下去。
尤氏漠然地冲着云笈发话道:
“佟嬷嬷将大夫人带下去更衣上药,晚宴就要开席了,别站在这里生事,惹得主家生厌。”
“不劳佟嬷嬷费心。”
云笈觉得事出蹊跷,倘若打湿大袖衫是失手为之,那么佟嬷嬷送她出去又会不会是刻意为之?
她信不过尤氏身边的人,“明和堂的丫鬟做事笨手笨脚,还是佟嬷嬷留下来照顾母亲妥帖些,也省得丫鬟再次打翻茶水,烫伤了母亲。”
闻夫人快步走过来,关切地问着:
“崔大夫人伤到哪里了?”
“无碍,只是烫红了胳膊而已,换身衣裳便好。”
云笈说这话时,无声地看向了闻夫人身后的管事嬷嬷。
闻夫人当即令了管事嬷嬷道,“带崔大夫人下去更衣上药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管事嬷嬷不敢怠慢,躬身作请道,“崔大夫人请随老奴过来。”
尤氏见顾云笈对她防备至深,经不住地阵阵冷笑。
可惜顾云笈这次防备错了人。
她从始至终算计的人都是裴昀。
裴昀对顾云笈的心思,早在之前的宫宴上便已经昭然若揭,这次明着给了他一次机会,他定然会以身试险。
而她只要黄雀在后,就能将两人死死地拿捏在手上。
云笈跟着管事嬷嬷去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,暂且歇在了东厢房里。
“恕老奴怠慢了大夫人,折返去到别院太远了,只好请大夫人将就着在这里歇一歇,好快些上药,以免延误了伤情。”
花朝褪下了夫人的大袖衫,见胳膊烫红了一片,好些肌肤都起了泡,当即心疼得红了眼。
“她们也太胆大了,当着这么多夫人的面——”
“花朝!”
云笈忍着灼烧的痛楚,喝住了她的话头,转头笑着对闻家的管事嬷嬷说:
“嬷嬷辛苦了,这里有我的丫鬟伺候,正堂里恰是忙的时候,就不耽搁嬷嬷当差了。”
管事嬷嬷极其会看人脸色,当即辞别说,“老奴这就退下了。”
花朝再不敢妄言,命夕葵返回到别院里去取衣裳,令椿萱速速出门请大夫前来给夫人看诊。
她则留在屋里,用闻家送过来的烧伤膏,轻轻地涂抹在夫人的手臂上。
岑寂的院落里忽而传来了闷重的撞击声。
花朝放下烧伤膏,只当是风太大,将院门给撞开了,起身直往外走。
“夫人,奴婢且去掩了门就回来。”
云笈将大袖衫轻轻地拉上肩头,就听庭院里传来了花朝的惊呼声。
尖锐的嗓音戛然而止,半途被她掩进了嘴里,硬生生地给掐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