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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妖凰族的深处,万凰殿内。
凰天自闭关石座上缓缓睁眼,金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掌心明灭不定的斗气光焰。
那光焰在攀升至某个临界点时,骤然溃散,化作漫天流萤,没入殿中四壁的古老凤纹之中。
“六星壁垒,困我百载。”
他收拢五指,骨节爆出清脆声响,威严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颓然:“先祖在上,我族前路,究竟在何方?”
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,无人应答。
唯有殿外那株自远古存活至今的梧桐祖木,在风中发出沙沙低语,仿佛在诉说天妖凰族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。
自太虚古龙皇烛坤以九星斗圣后期之威重临世间,凰天便断然下令:所有在外族人,无论身处何地,执行何种任务,即刻全数回归祖地。
昔日翱翔九天、以天空霸主自居的天妖凰,如今却不得不蜷缩于结界之内,连振翅都要权衡再三。
这是何等的屈辱。
可凰天别无选择。他曾隔着无尽虚空,遥遥感受过烛坤那不经意间流露的一缕气息——如渊如狱,深不可测。
他毫不怀疑,若那老龙真对天妖凰族起了杀心,莫说是他,便是举全族之力,结万凰焚天大阵,恐怕也抵不过对方一掌之威。
绝对的境界差距,带来的是绝望的窒息感。
绝境之中,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耻辱的决策:遣密使,携重礼,秘密前往魂族,向那位心思莫测的魂天帝寻求庇护。
与虎谋皮,饮鸩止渴。他何尝不知?
可若不谋皮,今日便可能是族灭之时;若不饮鸩,此刻便要毒发身亡。
幸而,魂天帝答应了。
回讯简短,未提苛刻条件,这反常的“善意”让凰天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,却也让他抓住了一线飘摇的生机。
“唯愿那位新任龙皇,年纪尚轻,心无枭雄之志,莫要行那斩草除根之举。”
凰天步出大殿,仰望着被结界渲染成淡金色的天空,心中暗叹。
他想起了情报中关于那位新龙皇的只言片语。
紫妍,身负传说中的龙凤本源血脉,刚一现世,便以雷霆手段整合分裂千年的四大龙岛,其手段、其心性、其实力,皆令人心惊。
凰天自忖,即便自己全力出手,胜负也只在五五之间。
“为何……苍天独钟古龙?”
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涌上心头,凰天金红双瞳几乎要喷出火来:“我天妖凰亦是远古天凰嫡血后裔!我等亦可觉醒龙凤血脉!为何那逆天改命的龙凤本源果,从不垂青我族?”
他不甘!远古时期,天凰与古龙分庭抗礼。
如今血脉退化,竟被压下一头,沦落到要看人脸色,苟且求存!
好不容易熬到烛坤失踪,古龙岛内乱分裂,天妖凰族看到了中兴希望,族人日夜苦修,奋起直追。
谁料想,一个身负绝世血脉的龙皇,一个“早已陨落”的龙妃,竟横空出世,以摧枯拉朽之势重归一统。
这还不够,连那失踪数千年的老龙皇烛坤,竟也安然回归!
仿佛天地气运,尽归古龙,而他天妖凰,已是被时代遗弃的孤臣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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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亲!”
一声急促的呼唤将凰天从悲愤中拉回。
其子九凤疾步而来,手中紧握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简,简身缠绕着森然阴冷的气息。
“魂天帝来信。”
凰天接过,灵魂力量探入其中。下一刻,他眉头骤然锁紧,捏着玉简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父亲?”九凤从未在凰天脸上见过如此神情,那不仅是凝重,更有一丝……惊惶?
“古龙岛……”凰天声音干涩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:
“新任龙皇紫妍,已点齐四岛精锐,不日便将兵临我族。”
九凤脸色“唰”地惨白如纸,踉跄后退半步:“什么?”
凰天惨然一笑,他看了一眼玉简:“魂天帝要我们固守,拖延时间,待他率众来援。”
“拖延?我们拿什么拖?”九凤急道,声音带着颤:
“那紫妍实力堪比父亲,麾下更有数位斗圣级别的龙岛强者!魂天帝……魂天帝真的会来吗?”
“父亲,魂族狡诈,不可轻信!要不……我们逃吧!放弃祖地,保留血脉,远遁虚空!”
凰天缓缓摇头,背影在殿外天光下显得异常孤寂与悲凉。
“逃?往哪里逃?”
“太虚古龙执掌空间之力,天赋冠绝大陆,他们若锁定我族血脉气息,纵使我们遁入虚空乱流,隐匿于空间夹缝,也终将被他们以无上空间神通生生揪出,无处可藏。”
九凤呆立当场,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。
是啊,在太虚古龙面前玩弄空间逃遁,无异于班门弄斧,自寻死路。
天妖凰的极速,在对方掌控空间的权能下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“父亲,那我们……究竟该如何是好?”九凤声音已带上一丝绝望。
凰天沉默良久,缓缓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在手中那枚漆黑玉简上,眼神复杂难明。
最终,那复杂化为了决绝,如淬火之钢。
“传令全族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开启‘万凰焚天大阵’,激活所有自远古遗存的防御禁制。所有成年族人,无论男女,无论修为高低,全部武装,分发涅槃丹,各长老归位阵眼,准备迎敌。”
“父亲,我们真要赌魂天帝会来?”
“我们没有选择。”凰天望向东方天际,那里是古龙岛的方向,目光锐利如即将赴死的鹰隼:
“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。赌魂天帝需要我族牵制古龙,赌他不会坐视古龙吞并我族后实力暴涨。赌我天妖凰……命不该绝于此!”
九凤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,胸中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深深一躬,转身化作一道赤色流光,疾驰传令而去。
凰天独立于梧桐祖木之下,仰头望天。
族地上空,淡金色的护族结界流转不息,看似坚固,却不知能抵挡那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几时。
“先祖保佑,保佑我族成功度过这次灾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