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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程没有过问老周等人的工作进度,没有翻看加密邮箱里的线索资料,彻底把手里的权责,交给了信任的团队。
自己越是沉得住气,底下的人越是不敢懈怠;自己越是在休整期不胡乱干预,前期的部署越是不会乱了节奏。
车程四十多分钟,车子停在永定河岸边的土路路口。
张扬付了车费,拎着渔具和小马扎,沿着河岸往僻静处走。
远离了城区的喧嚣,耳边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响,风吹过两岸杨树的沙沙声,偶尔有水鸟掠过水面,带起一圈细碎的涟漪。
河岸边长满了齐膝的野草,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野花,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,吸一口,连胸腔里积攒的沉闷,都散了大半。
他顺着河岸走了十几分钟,找到一处背风的河湾,岸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杨树,树荫刚好遮住大半片水面,水流平缓,水草丰茂,是绝佳的垂钓位置。
张扬铺开小马扎坐下,慢条斯理地组装鱼竿、穿鱼线、挂鱼饵,动作不紧不慢,没有半分平日里处理政务时的雷厉风行,全程专注于手里的动作,心无旁骛。
鱼钩被轻轻甩入水中,鱼漂稳稳立在水面上,一动不动。
张扬双手搭在鱼竿上,目光落在水面的鱼漂上,没有频繁抬竿,没有来回挪动位置,就安安静静地坐着。
他本就不是为了钓鱼而来。
这半年和王家的对峙,对方步步紧逼,安插眼线、围堵项目、散布舆论、设局构陷,招招都冲着他的软肋而来。他一路见招拆招,始终处于被动防守、紧急反击的状态,看似步步占优,实则始终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,连静下心梳理全盘布局的空隙,都未曾有过。
王家在中豫省经营三代,官场人脉、地下势力、违规产业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,从省级高层到县域基层,处处都有他们的触手。他孤身赴任,手里只有前期整理的零散线索、几个信得过的核心人手,和省委主要领导隐晦的支持,贸然出手,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直接落入对方布好的陷阱。
此前的退让、调任、蛰伏,从来不是认输。
就像手里这竿钓鱼,鱼漂不动,就不能轻举妄动。唯有沉下心,耐住性,等鱼完全咬钩,再一举收竿,才能万无一失。
这一下午,张扬就坐在树荫下,安安静静地垂钓。
鱼漂偶尔轻点几下,他都没有抬竿。
直到夕阳西斜,金色的余晖铺满河面,鱼漂猛地往下一沉,整根竿梢都被带得弯了下去,他才手腕微微发力,稳稳收线。
一条半斤左右的鲫鱼被拉出水面,在岸边的草地上蹦跳着,鱼鳞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张扬没有取鱼,伸手解开鱼钩,把鱼轻轻放回了河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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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儿摆了摆尾巴,瞬间消失在深水里,水面恢复了平静。
他收拾好鱼竿和鱼饵,折叠好小马扎,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,沿着河岸缓步往回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身影挺拔,周身的戾气和紧绷感尽数散去,只剩下沉淀过后的沉稳平和,眼底的锐利收在眼底深处,不露锋芒,却更有力量。
返程的路上,他才第一次拿出工作手机,翻看未读消息。
老周发来三条加密消息,第一条是孙浩同步的进展:中豫省洛阳、郑州两地的地下钱庄网络已经全部摸清,核心操作人员、资金流转渠道、和王家关联企业的往来账目,全部加密归档,没有打草惊蛇,所有摸排工作都以异地税务核查的名义掩护,未引起当地势力的警觉。
第二条是陈若琳发来的文件:中豫省省委、省政府班子成员的详细履历、近三年的工作动向、和王家相关的利益关联,全部标注完毕,重点风险人员做了红色标记,同步到了他的专属加密邮箱。
第三条是赵凯的汇报:随行的两名技术骨干、纪检专线对接人、前期赴中豫省打前站的工作人员,全部集合完毕,随行物资、加密设备、备案资料全部清点到位,只等启程指令。
所有消息,都条理清晰,进展顺利,没有一件需要他临时决断、紧急处置的麻烦事。
张扬只给每个人回复了两个字:“按原计划。”
没有额外叮嘱,没有追加要求,没有质疑进度。他用人不疑,既然把权责下放,就不会在休整期横加干预,打乱既定节奏。信任是相互的,他给足了团队空间,团队自然会给他最稳妥的结果。
回到住处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他没有开灯,拎着渔具走进阳台,推开窗户。
初夏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,吹散了一身的疲惫。
远处城区的灯火连成一片,璀璨夺目,和城郊河边的静谧截然不同,却都让人心底安定。
他把渔具靠在阳台角落,转身走进厨房,没有点外卖,也没有麻烦旁人,从冰箱里拿出下午钓上来、临走时随手装起来的那条鲫鱼,简单处理干净,切了两片姜片,煮了一锅清汤鲫鱼汤。
炉火慢炖,锅里的汤水渐渐熬成奶白色,香气慢慢弥漫在整个屋子里。
没有复杂的调料,只有最朴素的鲜味,和这一整天的心境一样,干净、平和、踏实。
汤炖好之后,他盛了一碗,坐在餐桌前,慢慢喝着。
窗外的灯火映在玻璃上,屋内没有多余的声响,只有汤匙碰撞瓷碗的轻响。他没有想工作,没有想中豫省的棋局,没有想和王家的恩怨,就安安静静地喝着一碗热汤,感受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、不被任何身份捆绑的安宁。
这一晚,他没有翻看任何资料,没有梳理任何部署,早早洗漱完毕,躺在床上。
没有失眠,没有辗转反侧,沾枕便睡,一夜无梦。这是他半年来,睡得最安稳、最踏实的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