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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杨清!”
殷昨莲低声喝斥,强行拦下男弟子。
她何尝不想一剑斩了这些登徒子?当年在仙月阁,她殷昨莲也是杀伐果断的人物。
可如今……
她余光扫过身后这些跟着她背井离乡、辗转来到神土,却备受白眼、艰难求存的弟子们,心头涌起一阵酸楚与无力。
这里是轩辕大陆,是炎熵城,不是南荒。她们没有根基,没有靠山。
只能忍,必须忍!
那三角眼管事的手指伸过来,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与轻蔑,即将触到她脸颊——
一股凛冽的气息骤然迸发而出!
并非刻意催动,而是多年厮杀养成的本能反应,是金丹修士尊严被践踏时的自然反应。
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,就让殷昨莲强行压下,可那强大的威压和金丹气息,让三角眼管事浑身汗毛倒竖,脸上轻佻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周围空气仿佛冷了三分。
三角眼管事喉咙发干,下意识后退半步,眼中闪过惊惧——金丹!
这女人竟是金丹修士?!
可这种惊惧随着威压的消失,也迅速消退;他环顾四周,看到越来越多的围观者,看到远处巡逻的市场执事身影,胆气又壮了。
这里是炎熵城,是神土商会!一个下界来的金丹,无根无萍,敢在这里动手?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!”
他尖声叫起来,带着夸大的惊恐,
“下界疯婆子要动手打人啦!金丹修士杀人啦!大家快看啊!这些下界蛮子发疯了!”
他一边喊,一边后退,仿佛真受了伤害。他身后几个同伴也立刻跟着鼓噪起来:
“反天了!下界蝗虫竟敢在这里撒野!”
“就是!金丹真人又怎样,仗着有点修为就能欺负我们本分商人吗!”
“管事呢?执事呢?有人闹事啊!”
喧哗声顿时吸引了更多目光。市场中几个大宗门的展位前,射来几道目光——
都是一些长老级别的人物。
一个身着巡防执事分开人群走过来,扫了一眼场中,目光在殷昨莲身上略微停留,然后看向三角眼管事:“王管事,怎么回事?”
三角眼王管事立刻指着殷昨莲,满脸委屈地抢先道:“李执事!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!我们赤焰商会在此正常行走,这几个南荒来的女修摊位挡道,我们好意提醒,她们非但不听,这女人还释放金丹威压,要动手伤人!您看,把我们都吓坏了!这商会还有没有规矩了?”
恶人先告状,颠倒黑白。
李执事转向殷昨莲,语气公事公办,却隐含压力:“这位道友,商会之内禁止私斗,更不得无故释放威压惊扰他人。你有何解释?”
殷昨莲胸口起伏,深吸一口气,冷静道:“回执事,方才确有口角冲突,但并非我等有意挑衅。此人对我等出言不逊,更是先推搡我门下弟子……此事……是误会。”
她咬着牙说出“误会”二字,希望能尽快将此事揭过,以免越闹越大。
“误会?”
那执事冷哼一声,“释放金丹威压,便是威胁。商会自有规矩,岂容你一句误会轻轻揭过?尔等下界修士,既来神土讨生活,便该守神土的规矩,谨言慎行。
“无论起因如何,释放威压惊扰他人,已违反管理条规。念在初犯,未造成损伤,现责令你等立刻收起摊位,离开商会区域!
“今日不得再入内。若再有下次,将永久取消你等在炎熵郡所有商会的摆摊资格。”
驱逐?!
殷昨莲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苍白。
今日被赶出去的消息一旦传开,小月阁在本地商会圈子里本就艰难的名声将更加不堪,日后怕是连门都难进!
王管事等人脸上露出得意的讥笑。几个女弟子眼眶通红,悲愤交加,却不敢再出声。
就在殷昨莲嘴唇颤抖,准备忍下这份屈辱,低头收拾东西时——
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:
“李执事,且慢。”
人群分开,陈望带着赵松缓步走入圈内。
“方才情形,在下恰好全程目睹。可否容陈某说几句?”
李执事打量陈望,见他虽然年轻,但气度沉稳,恐怕也有些来历,便道:“道友请讲。”
陈望冷厉的目光扫过王管事几人,这才缓缓道来,讲了之前三角眼故意踢踩摊位上的禽羽灵材,又出言不逊,颇多侮辱之辞。
又说殷昨莲的气息外放,是在遭到三角眼轻俏出手之时,修士的本能反应。而且只短短一瞬就强行收回了。
“在场诸多修士,想必也清楚。人家金丹真人若是真想威胁的话,哪怕多一息威压,以他这等炼气初阶修为,早就屁滚尿流了,还能如此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?”
三角眼怒道:“你,你他妈骂谁呢?”
陈望淡然道:“对不起,我用词错误,不应该骂你是狗,应该说人模人样。”
李执事心知陈望说的事实,扫了一眼人群,其中许多修士,只好轻咳一声,心中暗骂陈望多管闲事,想着怎么和稀泥。
那三角眼管事却忍不住骂道:“你算哪根葱!这里轮得到你说话?你……跟她们一伙的吧?我瞧你也像下界蛮子!”
赵松早已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放肆!此乃我天工门掌门,陈真人!”
“天工门?掌门?”
短暂的寂静后,人群之中不由哄笑一片。
“哈哈哈!天工门?人家虽然快要倒闭关门了,好歹也曾是藏墟第一大宗!”
“掌门?就这筑基修为?唬弄谁呢!小子,冒充掌门也得找个小门派吧?”
“那还真说不定,天工门要完蛋了,病急乱投医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“一个小小筑基,也敢称真人,可笑!”
人群之中的嘲讽之声不绝于耳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,指指点点,大多带着戏谑与轻视。显然,天工门的窘境,在炎熵郡的修真圈子里并非秘密。
赵松没想到自己多一句嘴,倒让陈望处于风口浪尖,一时又急又气,涨红了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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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昨莲此时也看清了陈望的面容—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,嘴唇微张,却一时失声。
她身后的弟子们更是面面相觑,有人惊讶低呼:“陈……陈望师兄?”
陈望眼见此乱相,也只好暗叹一声。
将掌心一翻。
一方散发着淡淡威严灵压的玉印。
在玉印出现的瞬间,一股柔和纯正、厚重疑实的强大宗门威仪,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并非个人修为的压迫,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、承载一方宗门气运的权柄象征!
“天工承运”四个古篆,清晰可见。
哄笑声戛然而止。
在场的筑基修士还好说,而那些炼气修士甚至没什么修为的,顿时感觉压力山大,身形晃动,不自觉向外面退避。
三角眼笑容僵住,眼神惊疑不定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安静下来,不少人收敛了笑容,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。
烂船还有三斤钉。
天工门再没落,那也是一方有朝廷敕封的正统宗门,其掌门印信代表的官方身份,不是他们这些商会管事可以公开肆意羞辱的。
“哼,就算你是天工门掌门又如何?”
三角眼管事色厉内荏地退后一步,梗着脖子道,“修为不过如此,管好你自己门内那摊破事吧!哼,我们走!”
他终究不敢再公然挑衅,狠狠瞪了陈望一眼,带着手下悻悻然挤出了人群。
那李执事尴尬道:“既是陈掌门作证,想必真是一场误会……小的,就先告退了。”
周围围观者见没热闹可看,也渐渐散去,只是离去时,那低声的议论和偶尔瞥来的、混合着好奇与不屑的目光,依旧如针般刺人。
陈望转过身,看向依旧呆立的殷昨莲。
四目相对。
殷昨莲眼中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的神色:震惊、恍惚、难以置信,随即是巨大的惊喜,以及惊喜之下难以掩饰的窘迫与酸楚。
她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唤:
“陈望……真的是你?”
“殷长老,别来无恙。”陈望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,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些陌生的面孔。
当年仙月阁巡防堂和传功殿的精英弟子,如今却个个面带风霜,眼神中少了昔日的飞扬,多了生活的沉重。
“陈师兄!”
“真的是陈师兄!”
众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围了上来,脸上洋溢着他乡遇故知的激动,暂时冲散了方才的屈辱与阴霾。
“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陈望看了看周围依旧有些好奇的目光,低声道。
“是,咱们走吧。”
殷昨莲强压下翻腾的心绪,让弟子们快速收拾起地上的摊位。
一行人迅速离开了喧嚣的广场,在附近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茶楼雅间。
关上房门,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,雅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不同。
殷昨莲看着眼前气质沉稳、与当年在仙月阁时已判若两人的陈望,再想到自己等人如今的落魄境地,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百感交集,眼眶微微发红。
她身后那些年轻些的女弟子们,更是有些感时伤怀,已经忍不住低头拭泪。
陈望亲自为众人斟茶,语气平和地请殷昨莲与诸位师姐妹坐下叙谈。
原来。
二十年前,茄黍战争爆发之后,宗门响应轩辕神土一致抗战的号召,殷昨莲率巡防队精英弟子和传功殿部分弟子赶赴前线。
战争结束后,回到北疆玉尘岭,却发现山门已空,一行人顿时成了无家可归的漂泊者。
所幸她们为仙月阁积累了些许战功,拥有优先前来轩辕神土的资格。
原本打算加入一个本地宗门,可是她们出身下界南荒,本就受神土修士轻视,宗门又以女修为主,更是难上加难。
她说军方倒是欢迎她们,待遇也算稳定。可是她们毕竟是宗门出身,心中总存着向道之念,希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山门道统。
更令人屈辱的是,有些本地宗门前来接触时,表面说是接纳,条件却……要么只给外门身份,要么便暗示可与她们结为道侣,甚至有龌龊之辈直言不讳想要她们做炉鼎。
殷昨莲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,说她宁可带着弟子们进山啃石头,也绝不受此等侮辱。
她以重建宗门之名,向轩辕朝廷提出申请;于是她们商议之后就来到此地,并申请开辟小型宗门驻地。
朝廷将郡城以西三百里的一条荒僻山谷划给她们,她们在那里建立了“小月阁”。
然而宗门初创,百事艰难。
招收弟子时,资质稍好的本土少年宁愿去大宗门当外门弟子,也不愿加入南荒小门派。
发展产业更是无从谈起。
她们除了厮杀战斗别无所长,炼丹、炼器、制符、阵法这些技艺几乎无人精通。
殷昨莲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因此,她们只能靠接一些散修任务过活。一旁的弟子戚江雪接口解释道,
她们猎杀低阶妖兽、采集药草、护送商队、探索小型遗迹,什么来钱快就做什么。
这次来参加商会,就是希望能接到一些长期稳定的护卫工作。若能有一两家大商会愿意长期雇佣,他们就能分成两队,轮换着有时间修炼,宗门也勉强能维持下去。
刚才摊位上的东西,就是上次猎杀妖兽剩下的材料,最值钱的部分是雇主的;将这些灵材摆出来,只是为了证明她们的能力。
陈望静静地听着,目光从殷昨莲疲惫而坚毅的脸上,扫过戚江雪无奈的神情。
这位当年传功殿的天才女弟子,若不是参加战争耽误二十年修炼时光,如今早就应该晋升金丹了——昔日眼中神彩,已然蒙尘。
陈望暗叹一声。
犹豫片刻,还是鼓起勇气问起了当年的宗门故友,巡防堂的云逍遥、陆斩风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