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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2章 银光裁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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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银白色的光,并非光线,而是规则的显形。

    当那柄由断刃山亿万年残兵执念、白帝遗泽锋锐真意、以及姜晚自身混沌道韵共同凝聚的“虚形巨剑”挥落时,斩出的,是一道超越了单纯能量冲击的——“裁断”本身。

    剑光所过之处,空间被无声地“裁”开一道平滑的黑色裂口,裂口边缘光滑如镜,如同被最锋利的裁纸刀划过。但这并非空间碎裂,而是……空间这个概念,在剑锋所及的路径上,被暂时“剔除”了。

    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刺耳的音爆,只有一种令人心魂冻结的“寂静的湮灭”。

    首当其冲的,是那些冲在最前方、形态狰狞的归墟金属怪物。

    无论是被深度侵蚀、浑身布满紫黑纹路的金煞傀儡,还是口器旋转、獠牙森森的噬金虫,抑或是触须闪烁着危险电光的雷蛰……在被那道银白剑光边缘的“裁断”领域波及的刹那,它们的存在本身,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。

    坚固的金属甲壳、狂暴的侵蚀能量、混乱的规则结构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在那纯粹的“裁断”意志面前,失去了意义。没有抵抗,没有惨叫,甚至没有留下残骸。它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,从“存在”变成了“不存在”,仿佛从未诞生过。

    剑光继续向前推进,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大剃刀,在汹涌的怪物潮中,硬生生“犁”出了一条宽达十余丈、长达数百丈的、空无一物的“真空通道”!

    通道之内,只有那道平滑的空间裂口,以及裂口周围残留的、令人心悸的锋锐规则余韵。通道两侧,幸存的怪物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阻隔,竟不敢越雷池一步,发出恐惧的嘶鸣,攻势为之一滞。

    一剑之威,竟至于斯!

    然而,姜晚的身体,也在挥出这一剑后,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脸色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,七窍之中,再次有混杂着银色光点的鲜血渗出。左肩胛骨那处被“裁断”规则所伤的创口,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剧烈闪烁,隐隐有重新崩裂的迹象。

    丹田之内,那枚刚刚被银色道印覆盖的混元道果,表面光芒骤暗,新生的道纹甚至出现了几处细微的龟裂。强行调动断刃山残存力量、凝聚“裁天”意志施展此等超出她目前负荷的招式,对她本就脆弱的道基,造成了巨大的反噬。

    这一剑,几乎抽干了她刚刚获得的传承之力,更牵动了旧伤与道基本源。

    但,效果显着。

    不仅清空了一大片区域,极大地缓解了防御阵地的压力,更对归墟一方,尤其是后方那几道逼近的化神级阴影,形成了强烈的震慑!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白帝的‘裁天真意’?!她怎么可能……”一道充满惊疑与忌惮的阴冷神念,自远处一道形如扭曲金属巨蟒的阴影中传来。

    “传承……被她得到了!必须在她完全消化、稳固之前,杀了她!”另一道更加暴戾、如同金属摩擦的神念咆哮。

    “一起上!她已是强弩之末!”第三道神念尖锐,来自一团不断变幻形状、仿佛由无数细小金属碎片构成的阴影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那三道化神级阴影,不再犹豫,同时爆发出恐怖的威压,化作三道颜色各异、却皆散发着浓烈归墟侵蚀气息的流光,朝着断刃山平台猛扑而来!

    一道呈暗紫与漆黑交织,形如巨蟒,张口喷吐出粘稠如沥青、散发着腐败与寄生规则的紫黑洪流!——腐化使徒,元婴大圆满,专擅侵蚀污染。

    一道呈惨白与暗金混杂,形态不定,时而如刃,时而如鞭,攻击轨迹诡谲刁钻,散发着“断界”与“掠夺”的双重规则!——断掠使徒,化神初期,融合了断界与掠生特性。

    最后一道,则最为庞大,通体由不断蠕动的、锈迹斑斑的暗红色金属构成,形态如同臃肿的巨兽,移动缓慢,但每踏出一步,都引得大地震颤,散发出沉重的“镇压”与“同化”意志!——镇渊使徒,化神中期,疑似绝金渊本地被深度侵蚀转化的古老存在!

    三使徒齐至,威势滔天!

    尚未靠近,那恐怖的规则威压已如同实质的山岳,狠狠压在众人心头!刚刚因姜晚一剑而提振的士气,瞬间又跌落谷底。

    “姜道友!”玄微子、黄土等人面色剧变,想要上前支援,却因伤势与消耗,连站立都勉强。

    姜晚擦去嘴角鲜血,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。她并未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一步,独自迎向那三道恐怖的阴影。

    她知道,此刻己方已无力再组织有效防御。唯一的生路,便是她必须挡下这三使徒,为身后的同伴争取到撤退或恢复的宝贵时间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退至山体深处,寻找相对安全处固守,等我。”她头也不回,平静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白无瑕急道。

    “这是命令。”姜晚打断,语气转厉,“活下去,才有希望。我自有脱身之法。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,虽心如刀绞,却也知此刻留下只会成为拖累。玄微子一咬牙:“听姜道友的!撤!秦岩,冰芸,带重伤员先走!白无瑕,炎烈,随我断后!”

    残存队伍不再犹豫,开始互相搀扶着,向着断刃山更高处、那些巨大兵刃残骸形成的复杂地形中撤退。

    而姜晚,已然与三使徒,正面相对!

    最先攻至的,是速度最快的“断掠使徒”。它化作一道虚实不定的惨白金芒,如同毒蛇吐信,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,无数由“断界”与“掠夺”规则凝聚的细丝,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缠向姜晚,既要切割她的肉身与神魂,更要掠夺她体内刚刚获得的传承之力!

    “雕虫小技。”姜晚冷哼一声,竟不闪不避,只是抬起左手——那只未曾受伤的右手,并指如剑,对着那片缠来的规则细丝,轻轻一划。

    “裁线——归墟。”

    一道灰蒙蒙、却比之前更加凝练、其中银芒隐现的细线,自她指尖无声掠出。

    此线一出,断掠使徒那些诡谲刁钻的规则细丝,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,竟被那道灰线轻易“裁断”,更被线中蕴含的一丝经过混沌炼化的“归墟源质”反向侵蚀、污染,迅速失去活性,崩散成无序的规则碎片!

    断掠使徒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,身形暴退!它没料到,对方不仅掌握了白帝的“裁天”真意,竟还能如此精妙地运用与归墟同源的力量进行反制!

    但就在姜晚逼退断掠使徒的瞬间,腐化使徒喷出的紫黑洪流,已然当头罩下!洪流之中,无数细小的、仿佛拥有生命的腐败孢子与寄生种子疯狂蠕动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与强烈的侵蚀意志,要将姜晚连同她所在的这片区域,彻底污染、同化成归墟的一部分!

    姜晚右手虚握,那柄刚刚斩出惊天一剑的“虚形巨剑”虽然消散,但断刃山与她之间的联系仍在。她心念一动,引动山体中残存的、相对纯净的“金煞锋锐”之气,混合自身混沌道韵,在头顶化作一面不断旋转的、银灰色泽的“混沌锋轮”!

    轮转之间,五行生克,混沌演化,更有一丝“裁断”真意流转!

    紫黑洪流撞击在锋轮之上,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响!无数腐败孢子与寄生种子试图渗透、侵蚀,却被锋轮中流转的锋锐之气绞碎,更被混沌道韵迅速分解、炼化!虽然锋轮也在被快速消耗、黯淡,却成功抵挡住了这波侵蚀!

    与此同时,动作最慢、但威势最盛的镇渊使徒,已然踏着沉重的步伐,逼近至姜晚百丈之内!它那由锈蚀金属构成的庞大身躯高高抬起一只巨足,足底流淌着暗红色的、仿佛能融化万物的“同化”金属熔流,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势,狠狠朝着姜晚踩踏而下!

    这一击,看似笨拙,却锁定了空间,蕴含着绝金渊大地深处被扭曲的“金”之规则的重压,以及归墟“同化”意志的侵蚀,避无可避!

    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化神初期修士碾成肉泥的镇压一击,姜晚眼中混沌之色与银芒同时暴涨!

    她不再保留,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——新生道印之力、混沌本源、五行循环、甚至胸口那枚灰色碎片传来的一丝奇异共鸣——全部激发!

    “以身为刃——裁天辟地!”

    她没有试图硬撼那踩下的巨足,反而迎着巨足,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、灰白银三色交织的锋芒,逆冲而上!

    这一刻,她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,而是化作了一柄秉承“裁断”意志、无物不斩的绝世神锋!

    锋芒所过之处,空间被无声剖开,镇渊使徒足底流淌的“同化”熔流被轻易“裁”成两半,更无法沾染锋芒分毫!

    噗嗤——!!!

    一声沉闷却清晰的穿透声响起!

    那道灰白银三色锋芒,竟如同热刀切黄油,直接从镇渊使徒那庞大而坚固的金属巨足底部刺入,一路向上,洞穿其足踝、小腿、膝盖、大腿……最终从其臃肿躯干的背部透体而出!

    “吼——!!!”

    镇渊使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、混杂着金属扭曲与规则崩碎的痛苦咆哮!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,暗红色的锈蚀金属表面,以那道穿透的伤口为中心,无数细密的银色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!裂痕之中,属于白帝“裁天”真意的锋锐规则,与姜晚混沌道韵的侵蚀特性,正疯狂破坏着它体内被归墟扭曲的规则结构!

    它那沉重的镇压之势瞬间瓦解,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崩般向一侧歪斜,重重砸落在地,激起漫天金属尘埃,一时竟难以动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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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而,姜晚在施展这惊世一击后,也付出了惨重代价。

    她的身形在穿透镇渊使徒后,重新显化于半空,却是一个踉跄,几乎无法维持飞行。周身气息暴跌,口中鲜血狂喷,那鲜血已不再是鲜红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,其中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规则碎片闪烁。左肩伤口彻底崩裂,银灰色光泽黯淡,鲜血汩汩涌出。丹田道果上的新裂纹扩大,光芒近乎熄灭。

    强行连续施展超出负荷的“裁天”真意,更是以身化刃进行极限穿透,几乎让她油尽灯枯。

    断掠使徒与腐化使徒见状,虽惊骇于她竟然重创了镇渊使徒,但也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,再无威胁。

    “她不行了!杀了她!夺回传承!”腐化使徒狞笑,紫黑洪流再次汇聚,规模更胜之前!

    “她的神魂与道基,是我的!”断掠使徒更是贪婪地锁定姜晚,惨白金芒化作无数锋锐的掠夺触手,直刺她眉心与丹田!

    绝杀之局,似乎已成定数。

    姜晚悬浮于半空,气息微弱,眼神却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嘲弄。

    她看向那两道袭来的致命攻击,又看了看下方正在艰难撤退、不时回望的同伴身影,最后,目光投向了绝金渊更深处,那片连她的感知都无法穿透的、最深沉浓郁的黑暗。

    那里,才是绝金渊所有异常的源头,也是归墟在此地真正的“核心”。

    “想杀我?想夺传承?”她轻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那就……跟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。

    她不再抵抗那两道袭来的攻击,反而主动收敛了最后一丝护体灵光。

    同时,她催动了胸口那枚灰色碎片,将最后一点神念与混沌道韵,疯狂注入其中!

    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奇异的灰蒙蒙光芒!那光芒并不强烈,却仿佛能“模糊”规则,干扰感知!

    更诡异的是,碎片中央,那两条纠缠的银色与漆黑纹路,在姜晚最后力量的刺激下,竟短暂地停止了对抗,同时亮起!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同时蕴含着“秩序”与“终结”、“存在”与“虚无”的矛盾气息,自碎片中弥漫开来!

    这股气息,与绝金渊深处那片黑暗源头,产生了某种强烈的、仿佛磁石般的“吸引”!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!”腐化与断掠使徒同时察觉到不对劲,攻击不由得一滞。

    就在这刹那——

    姜晚用尽最后力气,将手中那枚光芒大盛的灰色碎片,朝着绝金渊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黑暗,狠狠掷出!

    “以‘异数’为引——开道!”

    碎片化作一道灰色的流星,拖拽着奇异的规则尾迹,瞬间没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!

    下一刻——

    轰隆隆隆——!!!

    整个绝金渊,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,彻底沸腾了!

    那片深沉的黑暗,如同被点燃的油库,猛然爆发出难以形容的、混杂着银白、漆黑、暗金、紫红等无数混乱色彩的恐怖光芒!一股比之前三使徒加起来还要庞大、古老、混乱、且充满愤怒与暴戾的规则波动,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强行惊醒,自黑暗深处轰然爆发,席卷整个金属世界!

    “不——!!!是‘源骸’!她惊动了‘源骸’!快退!!!”腐化使徒发出惊恐到极点的神念尖叫,再也顾不得姜晚,疯狂向后退去!

    断掠使徒也是亡魂皆冒,化作流光拼命逃窜!

    连那重伤倒地的镇渊使徒,也挣扎着想要爬起逃离。

    然而,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黑暗深处爆发的规则狂潮,如同无差别扫荡的毁灭风暴,瞬间席卷了断刃山附近的所有区域!

    姜晚首当其冲。

    但她却在风暴及体的前一刻,用最后的神念,引动了断刃山与她之间那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,以及……那枚被她掷出的碎片,在没入黑暗前反馈回来的一缕奇异的、仿佛“通道”般的波动。

    “走……”

    她轻声吐出一个字,身形便被那毁灭性的规则风暴彻底吞没。

    一同被吞没的,还有那三个惊恐逃窜的使徒,以及更远处、未来得及完全撤离的零星归墟怪物。

    风暴过后。

    断刃山平台,一片狼藉,却诡异地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只有那肆虐的规则余波,以及空气中残留的、令人心悸的“源骸”气息,诉说着方才发生的惊变。

    玄微子、黄土等人退至山体高处,惊魂未定地望着下方那片渐渐平息的恐怖区域,望着姜晚消失的方向,人人面色惨白,眼中充满了悲痛、茫然,以及……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。

    “姜道友她……被‘源骸’吞噬了?”白无瑕声音颤抖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玄微子死死盯着那片黑暗深处,手中一枚与姜晚身上“子母传讯符”对应的母符,虽然光芒黯淡到了极点,却……并未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“她还活着……只是……不知身在何处……”

    绝金渊最深处,那片被称为“源骸”的禁忌之地。

    规则的风暴缓缓平息,露出了内部更加光怪陆离、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景象。

    这里仿佛是绝金渊所有规则畸变的源头与终点。无数断裂的规则锁链如同巨蟒般在虚空中扭曲、碰撞;破碎的大道符文如同星辰碎片般悬浮、湮灭、重生;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呈现出一片混沌未开般的疯狂与无序。

    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,悬浮着一具……庞大到无法想象、形态难以名状的“金属尸骸”。

    它或许曾是一位古老神只的躯体,或许是一件至强神兵的残骸,又或许是“金”之规则本身凝聚的初始形态。但此刻,它只剩下残破的、布满无数裂痕与锈蚀的躯壳,大部分区域被深沉如墨的归墟污秽覆盖、侵蚀,只有少数几处,还残留着微弱的、纯净的银白色光泽,如同风中残烛,倔强地抵抗着。

    这,便是“源骸”。绝金渊一切异常的根源,归墟侵蚀西方阵眼的核心,也是……白帝遗泽最后坚守的阵地。

    此刻,在这具庞大“源骸”的某处,一块相对“完整”的、散发着暗淡银光的“骨骼”凹陷处。

    姜晚静静地躺在那里,浑身浴血,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
    那枚被她掷出的灰色碎片,此刻正悬浮在她眉心前方,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灰蒙蒙光晕,将她笼罩其中。碎片表面,那两条银色与漆黑的纹路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流转,散发出一种奇异的“平衡”与“隔绝”力场,将她与周围狂暴混乱的“源骸”规则环境,暂时隔离开来。

    正是这枚碎片的奇异特性,以及她在最后关头引动的、断刃山与碎片之间的微妙联系,才让她在被“源骸”爆发的规则风暴吞噬时,没有被瞬间撕碎或同化,反而被某种力量,“接引”到了这相对“安全”的一隅。

    但这也只是暂时的。

    碎片的光芒正在缓慢黯淡,她的伤势沉重到随时可能道基彻底崩解。

    而周围,“源骸”深处那更加深沉、更加恐怖的意志,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个“闯入者”的存在,正从无边的混乱与沉睡中,缓缓苏醒……

    危机,远未结束。

    或者说,深入“源骸”,才是真正冒险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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