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尽虚空之中

    

    鹤道人立于一朵淡灰色云莲之上，道袍褶皱间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，自那日不慎引动问天真仙的神念降临，他行事愈发谨小慎微，生怕再触碰到哪位顶尖真仙的逆鳞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真仙也是有很大差别，其中的差距甚至不必凡人和仙人的区别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是此前因那场意外耽误了太多时间，虚空之中等候真仙挑选的天才弟子，但凡根骨绝佳、前途无量的好苗子，早已被其他真仙抢先预定，收入门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真仙之中浸淫岁月悠长，算得上是老资历，可老资历从不等同于战力强悍，论起斗法拼杀，他在一众真仙里只能算中下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说眼前站在不远处的青山、紫女两位女仙，看似对他执晚辈礼，言辞间毕恭毕敬，可真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，单打独斗对付一个尚且能周旋，若是两人联手，他怕是连脱身都难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更何况，真仙个个都是活过无尽岁月的老怪物，漫长时光里，谁没有三两亲朋好友、师门故旧？

    

    若是为了一个还未正式拜入师门的待定弟子，贸然得罪其他真仙，实在是得不偿失，这笔账鹤道人算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目光在虚空之中的考核秘境上缓缓扫视一圈，掠过那些早已名花有主的弟子，最终定格在一道身影上，指尖微微一点，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：“就他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选中的，是一位走养灵者一道的考核弟子，此子天赋算不上冠绝群雄，却也极为不俗，一路过关斩将，如今已然踏入宗门考核的最后一关，而他选择的考核方向，正是较为冷门的灵厨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鹤，还真是巧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，树童子蹦蹦跳跳地落在一株虚空灵木枝桠上，眉眼弯弯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，目光扫过考核秘境，笑着说道：“紫女道友选的弟子，也正巧在进行灵厨师考核，都是养灵一道，又同考灵厨，不知道，你们两个谁的眼光更胜一筹，挑中的弟子能拔得头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鹤道人闻言，淡淡瞥了树童子一眼，又扫过紫女身旁的那名弟子，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，缓缓开口：“根基百艺，与闲散百艺，可是天差地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选中的弟子，养灵之术扎根于本源，灵厨之道亦是为滋养灵根、淬炼自身服务，绝非寻常只懂烹煮灵食的闲散灵厨可比。

    

    紫女听得这话，秀眉微微一蹙，清冷的面容上泛起几分不服，轻声反驳：“鹤师叔，这可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闲散百艺和根基百艺的差别可不算大，百艺研修如何，主要看到还是悟性和天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要不打个赌？”树童子眼睛一亮，连忙起哄，伸手拍了拍身下的灵木，唯恐天下不乱：“就赌两人的考核成绩，胜者拿走赌注，败者乖乖奉上，公平得很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鹤道人略一沉吟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干脆利落点头：“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落，他大袖一挥，一道澄澈透亮的水练自袖中喷涌而出，在虚空之中化作一截奔腾的微型天河，河水滔滔，裹挟着亘古苍茫的气息，星河碎屑落入其中，瞬间便被融化，散出浓郁的仙灵之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此乃我年轻时，深入万古长河深处，耗费百年光阴截取的一截天河本源，虽算不上顶尖仙珍，却也蕴含长河道韵，滋养神魂、淬炼灵体皆有奇效，也算有些价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啧啧啧，大手笔！”树童子顿时瞪大了眼睛，满脸意外，不住咂舌，他本以为老鹤性子谨慎，顶多拿些寻常灵物做赌注，没想到竟直接掏出了万古天河之水，这老鹤，今日倒是难得的豪气，莫不是脑子抽了不成？

    

    紫女神色平静，见鹤道人放出赌注，也不怯场，玉手轻抬，一尊小巧玲珑、周身萦绕着淡淡春辉的三足小鼎自她眉心飞出，小鼎悬浮虚空，鼎身刻满灵花异草纹路，散出温润绵长的仙力，周遭的虚空乱流都被这股气息抚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晚辈便用这万春鼎作为赌注，与鹤师叔对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低等仙兵万春鼎？”树童子一眼便认出此鼎，忍不住道：“这可是顶尖的辅助仙兵，价值可不比一般的中等攻伐仙兵差，与你那截天河，价值相当，倒也合适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树童子说着，摩拳擦掌，也想掏出灵物凑个热闹，加入赌局：“那我也凑一份子，我这有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树师叔，你就别起哄了。”青山在一旁无奈开口，打断了他的话，看着跃跃欲试的树童子，脸上满是无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位师叔，还真是和传闻中一模一样，生性爱凑热闹，哪里有争端就往哪里钻，半点没有真仙的沉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树童子撇了撇嘴，还想再说些什么，可对上青山那双坚定又带着几分劝阻的眼眸，终究是按捺住了心思，有些不甘心地跺了跺脚，悻悻道：“算了算了，老夫不掺和就是，那便当个公证人，盯着这场赌约，保证公平公正，谁也不能耍赖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罢，他周身散出一层淡绿色的仙光，将两人选中弟子的光幕遮掩其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鹤道人与紫女相视一眼，目光齐齐投向考核秘境之中，两道身影正凝神烹煮灵食，炉鼎之上灵光四溢。

    

    ...............

    

    指尖触碰那枚悬浮的考核光球后，周身空间骤然转换，再睁眼时，已然身处这间约莫数丈方圆的独立厨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壁由温润的灵玉砌成，隔绝了外界所有虚空乱流与嘈杂声响，屋内陈设简洁却极尽考究，清一色的三阶灵厨具整齐摆放——灶炉是燃着文火的炎髓炉，火焰绵长温和，控火精度远超凡俗厨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刀架上列着数柄灵铁菜刀，刃口泛着寒芒，切灵材如切豆腐；还有大小不一的灵纹陶鼎、玉质菜板，每一件都透着精纯的灵气，足以承载三阶灵材的药力，完全能满足灵食烹煮的基础需求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考核也太随意了吧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秦川站在宽敞的厨房内，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感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相较于此前的考核，灵厨师考核的空间，简直就是小黑屋啊！

    

    更让秦川意外的是考核规则，无需争抢灵材，无需受数量限制，心中所想的灵材只需心念一动，便能直接具现于案几之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过也是灵厨之道，灵食之妙，从不在材多，而在搭配与火候，一味堆砌高阶灵材，非但做不出美味灵食，反倒会让药力冲突，适得其反，这般无限制的规则，才是真正考验灵厨的真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