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核的最后一缕灵食香气还萦绕在鼻尖，秦川眼前的空间瞬间崩碎成虚无，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噬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脚下没有半分着力点，周身没有空气、没有灵气，甚至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彻底消失，唯有极致的死寂与苍茫压得他胸口发闷，秦川下意识运转灵气护体，眉头紧蹙，低低出声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秦川心底虽然错愕，但也不担心，养灵者参与圣地考核，还从来没有出现意外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一刻，视线尽头的黑暗里，骤然亮起无数道难以言喻的光华，秦川抬眼望去，只一眼，便浑身僵立，灵魂都忍不住颤栗起来，一股源自血脉、源自修为根基的极致敬畏，瞬间席卷全身，让他连抬手行礼的力气都提不起，只能怔怔地望着那些存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暗中出现道道黑影，每一道黑影的形象，气机，都超乎了秦川的想象，他们就像是天地大道的显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左侧一位真仙，显化的是一株撑天辟地的混沌古木，根须如虬龙般缠绕虚空壁垒，每一根根须都贯穿亿万星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树干粗逾万里，树皮上镌刻着生老病死、草木枯荣的大道符文，枝叶舒展间，落下的每一片叶影都能化作一方小世界，生机与寂灭之气交织，仅仅是气息扫过，便让秦川感觉自己的肉身生机在疯狂生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右侧不远处，另一位真仙竟是一团旋转的鸿蒙星云，星辰为骨，黑洞为眸，星云流转间，日月交替、星河生灭尽在其中，没有固定的形体，却蕴含着时空运转的法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遭的虚空被其气息扭曲，明明近在眼前，却又远在亿万光年之外，秦川只是多看一瞬，便觉得识海翻涌，仿佛要被卷入星云之中，彻底迷失在时空乱流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更远处，有真仙化作凝练的九天仙火，火焰非金非木，呈琉璃色，所过之处，虚空浊气被焚尽，火焰中跳动着炼器、炼丹、炼灵食的至高法则，火舌一卷，便能洗练天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还有真仙化作滔滔天河，水流是液态的灵气，河底沉淀着仙晶与道则，涛声入耳，皆是天地至理，每一朵浪花都藏着修行的因果轮回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形态各异，或为草木、或为星辰、或为水火、或为山海，没有凡俗的血肉皮囊，全然是大道所化，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，仿佛从天地初开便伫立在此，是修士穷尽十世、百世都难以触及的至高存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川喉结微动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撼与茫然，指尖都在微微颤抖：“那是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等存在已经超出了秦川的想象，修行真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嘛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便是真仙，跳出凡俗寿数，肉身合道，神念化天，是寻常修士穷尽毕生，也只能仰望的终极，亦是尔等修行之人，穷其一生追逐的大道彼岸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清柔如仙泉涤心的声音，骤然打破虚空的死寂，那声音没有半分威压，却自带一股抚平灵魂颤栗的力量，瞬间驱散了秦川周身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猛地转头，便见一道曼妙身影自黑暗深处款款走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女子蒙着一层淡紫流纱面纱，遮住了倾城容颜，只露出一双蕴着星河浩渺的眼眸，眸光温和却深不可测，她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足，步步踏在虚空之上，每一步落下，脚下便绽开一朵莹润的九转莲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莲台泛着柔光，将周遭的黑暗都映得透亮，莲生即谢，谢而再生，循环往复，尽显大道轮回之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周身没有真仙那般毁天灭地的威压，却仙韵流转，温润如阳春白雪，明明也是真仙大能，却与远处那些大道化身截然不同，更显亲和，却也同样让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川这才回过神，连忙强压下灵魂的颤栗，躬身行以晚辈大礼，语气恭敬到了极致：“晚辈秦川，见过仙人，不知仙人唤晚辈前来，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此刻秦川有些猜测了，这些存在应该就是长青圣地的真仙，自己等人在考核的时间，这些真仙应该也在观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所以.......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秦川心跳有些加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紫女那星辰一般的眼眸似乎看穿了秦川所想，微微颔首道：“如你所想，我打算收你为真传弟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过你也不要觉得自己的天资如何出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长青圣地的真仙，到了一定年限就必须收徒，我也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。”秦川心中微微有些失望，还以为终于有人发现自己的无上资质了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紫女淡淡道：“在正式收你入门之前，先将你在下界的琐事处理完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入圣地可携带两位侍从，你有人选嘛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，是晚辈的弟子元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紫女微微一算，脸色有些古怪，心中有些惊喜道：“居然是玲珑心和失灵之体，这算不算买一送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挥手间，紫女掌心就多出了一沉睡的小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人的面容已是中年妇人模样，此人正是元秧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失灵之体的缘故，元秧的修为一直处于养气境，而且寿元流逝的速度也是常人的一倍，要不是秦川花费了不少代价给她换取了一些延寿灵物，怕是更为衰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嘛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秦川想了想微微摇头：“没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个师尊跟我一起来的那些同门，还有宗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不是你该考虑的，他们能否通过考核是他们自己的考核，至于百灵门，你既然进入圣地成为我的亲传弟子，我自然也会赐下一些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至于百灵门那四个地缚灵，这是你自己的因果，为师不擅长处理这里灵魂，出手只能送他们转世轮回，不如等你日后修为上去了，自行处理，说不定可以让他们再活一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现在，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紫女玉足轻点，底下的莲台快速膨胀，随后将两人一同笼罩。

    

    莲台轰然转动，千层碧叶托着璀璨金莲，将虚空震荡的涟漪尽数隔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川只觉身下一股温润暖意托住身心，耳边风声呼啸，身体却感受不到任何风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知道过去了多久，眼前景象突然间翻天覆地，先前的苍茫黑暗已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紫雾缭绕的琉璃仙境。